第9章 万变之主

　　“万变水晶？”

　　万龙寺重复了一遍这个生僻的词汇，眉头微皱。他对战锤那套庞杂晦涩的背景设定一窍不通，在他那双看透本质的谛听眼里，这堆东西不过是一堆过度渲染、还要占用大量显存的发光数据块。

　　“看起来像是传说中的‘水晶迷宫’。”

　　八幡端着卢修斯激光枪，枪口的战术手电筒紧张地左右乱晃，光柱在那些折射着诡异光芒的晶体上游移不定，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什么不可名状的东西从镜面里钻出来：

　　“在设定里，这是混沌邪神‘奸奇’——也就是万变之主的老巢。这地方……很邪门。”

　　随着两人深入，眼前的全貌终于展开。

　　那是一片完全违背了物理法则与欧几里得几何的水晶丛林。

　　无数蓝紫色的晶体错乱地生长、纠缠、折叠。它们不仅在发光，似乎还在不断地进行着某种微观层面的重组。盯着看久了，视网膜上会产生强烈的眩晕感和撕裂感，仿佛连视界坐标都在随之扭曲。

　　“既然是Boss老家，”万龙寺很快抓住了重点，“那副本作者的‘隐藏大奖’通常都在这种地方的最深处，对吧？”

　　“理论上是这样，不过……”

　　八幡欲言又止。

　　作为资深胶佬和游戏宅，他本能地觉得哪里不对劲。

　　从来没有人在战锤类的同人副本中，还原出规模如此宏大、光影渲染如此逼真的水晶海。要知道，这种级别的全路径光线追踪、体积雾粒子特效，以及海量的多边形实时演算，每一秒燃烧的算力都是天文数字。

　　这根本不是普通“神豪”能投资得起的——除非这副本是直接盗用了奈瑟威主服务器的算力生成的。

　　“那必须得去。”

　　万龙寺没等八幡纠结完算力逻辑，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拖着他一步一个脚印地朝着迷宫深处走去。

　　“万变之主是吧？正好，让我也去沾沾这位神的光，把我这一身穷鬼霉运给‘变’没了。”

　　“行行行，去去去！轻点拽！”八幡那点缜密的逻辑分析瞬间被打断，无奈地叹了口气，“大哥你慢点，这里可是奸奇的地盘，谁知道哪个角落里藏着什么必须过理智值检定的怪物。”

　　两人就这样拉拉扯扯，走进了那片光怪陆离的晶体深渊。

　　……

　　进入迷宫内部后，光线变得更加迷幻且压抑。

　　万龙寺一边弯腰前行，一边用贪婪的目光打量着周围那些巨大的紫水晶簇。他在思考这些东西的底层代码是不是某种高价值的“原矿数据流”，能不能敲两块带走，出去找个黑市卖给那些搞装修的赛博土豪。

　　但当他开启【谛听】模块扫描时，反馈回来的却是一连串冰冷的红色弹窗：

　　【Value: 0 (不可交互/背景贴图)】

　　“切。”

　　万龙寺失望地收回视线，骂了一句：“中看不中用的贴图垃圾。”

　　虽然视觉效果极其逼真，但在数据层面，这些只是没有任何价值的数据壁垒，被副本的渲染引擎强行模拟成了水晶的模样。

　　换句话说，他们正行走在一个巨大的、由空气墙构成的死胡同里。

　　“奇怪……”

　　走了约莫十分钟，八幡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他在空荡荡的回廊里转了两圈，除了自己的呼吸声，什么都没听到。

　　“迷宫的看守都跑哪去了？”

　　刚进迷宫的时候，他还疑神疑鬼，生怕下一秒就从镜面反射里跳出一只挥舞着魔杖的粉红惧妖，或者是一群尖叫的蓝火恐魔。

　　但是接连走了这么久，除了光影在变，连个鬼影都看不见。

　　甚至连那原本诡异的背景音乐都消失了，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难道这里是……未实装区域？”

　　八幡突然灵光一闪，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经常玩早期测试版游戏的经验告诉他，很多个人作者会把地图做得很大，但怪物的AI脚本还没写好，或者是渲染资源耗尽了没法加载怪物。

　　“肯定是这样！”

　　八幡越想越觉得合理，甚至为自己这波精准的逻辑推理感到叹为观止。他长松了一口气，原本紧绷的肩膀也垮了下来，连枪口都垂了下去：

　　“害我瞎紧张半天。这作者估计是赶工期，地图建好了怪没填进去。走吧走吧，这波属于是卡Bug白嫖通关了。”

　　然而，走在前面的万龙寺并没有回应他的乐观。

　　作为黑客的直觉，让他感觉脊背发凉，汗毛倒竖。

　　这里太安静了。

　　这种安静不像是“未实装”的空白，而像是……所有的怪物都被某种更恐怖的东西吃光了，连渣都没剩下，只留下了饱食后的死寂。

　　带着这股莫名的寒意，万龙寺转过了下一个巨大的水晶拐角。

　　下一秒，他猛地停住了脚步。

　　某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让他现实中肉体的皮肤瞬间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在视线的尽头，赫然耸立着一座巨大的、宛如朝天之柱的菱形水晶方尖碑。

　　它倾斜着直插地底深处，庞大得无法探测其根部，仿佛要就这样硬生生刺穿第九区的整个底层架构。

　　周围那些光怪陆离的紫水晶簇拥着它，像是一群疯狂的信徒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宗教顶礼膜拜。而在这种疯狂的簇拥下，位于正中心的那块巨大水晶，却莫名散发着一种极致的、令人窒息的圣洁感。

　　就像是地狱深处升起的一座天堂。

　　——只要这些膜拜者不是尸体数据的话。

　　某种奇妙的引力抓住了万龙寺。那不是视觉上的吸引，而像是某种底层的呼唤，穿过上万光年的电子海洋，从这片虚拟迷宫的深处，直直穿透了他现实中那台二手入网舱，击中了他的大脑皮层。

　　那一刻，八幡的喊叫声仿佛变成了永远无法传达的背景噪音，半点透不进他的通讯频道。

　　他像个提线木偶般，无神地、踉跄地朝着方尖碑走去。

　　直到他来到碑前。

　　方尖碑那柔和的光源打在他脸上，他的目光穿过半透明的水晶壁垒，直视着这片巨大迷宫的最核心。

　　随后，他带着一种梦呓般奇怪的语气开口了：

　　“……奸奇是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黑发女孩？”

　　“哈？你在开什么玩笑？是女孩的通常是四大邪神中的‘第五邪神’玛拉（Malal）。”

　　八幡看着一直不回话、此时却突然说胡话的老大，担心地跟了上来，随口科普道：

　　“而且通常设定也是亚麻色头发、小麦皮肤、戴着月桂皇冠的……”

　　八幡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顺着万龙寺的视线看去，下巴直接砸在了地上。

　　在方尖碑的深处，在那足以逼疯凡人的模拟混沌能量的数据流中心。

　　一位穿着素净白裙的黑发少女，正宁静地蜷缩着，像是睡在世界的羊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