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就这件

  陶酥的心,漏跳了半拍。

  顾惊澜的指尖还停留在那冰凉的缎面蝴蝶结边缘,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但那个简单的触碰,和他低沉沙哑、不容置疑的“就这件”,却像带着细微的电流,窜过她的腰间皮肤,一路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混合着婚纱店里淡淡的香氛,形成一种独特而充满侵略性的味道,将她紧紧包围。

  镜子里,映出他们此刻的身影。

  她一身璀璨金光,仰着头,眼神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慌乱和某种被吸引的怔忪。而他,一身简约的深色便服,挺拔如松,低头凝视着她,目光深沉专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这一抹亮色。

  这画面,竟奇异得……和谐,甚至有种难以言喻的张力。

  “哎呀,我也觉得这件最好!”安卿带着笑意的声音打破了这微妙凝固的瞬间,她走上前,满意地端详着陶酥,又看看儿子,“我们惊澜眼光就是好。酥酥穿这件,婚礼那天一定是全场最美的焦点。”

  阮小七也终于从震撼中回过神来,疯狂点头:“对对对!就这件!绝了!酥啊,你结婚那天我必须当伴娘,我要站在离你最近的地方吸仙气!”

  陶酥被她们说得耳根发烫,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点虚张声势的强硬:“我……我再看看镜子。”

  她转过身,背对着顾惊澜,面对着巨大的落地镜,假装仔细打量裙摆的细节,实则是不敢再与镜中他倒映的深沉目光对视。

  心跳还是有点快,脸颊也热热的。一定是因为这裙子太重,灯光太热。她给自己找着理由。

  “Vera老师,腰这里能不能再稍微收一点点?我觉得还可以更贴合。”她指着镜子里的腰线,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专业问题上。

  Vera拿着软尺上前,一边测量一边记录:“可以的,陶小姐。袖纱的长度和系法也可以再调整一下。还有头饰,我建议搭配一个简约的金色枝叶状小王冠,和轻纱呼应,不会抢了裙子的风头……”

  顾惊澜已经退回了沙发,重新坐下。他拿起之前那本财经杂志,但视线却并未落在页面上,而是隔着一段距离,继续看着那个在镜前被众人环绕、金光闪闪的身影。

  他的目光沉静,但眸底深处,某些被强行压抑下去的暗涌,依然在缓缓流动。

  刚才那一刻,她穿着那身璀璨夺目的嫁衣,有些无措又强作镇定地站在他面前的样子,像一幅烙铁,狠狠烫在了他的视网膜上。

  想要。

  这个念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和强烈。

  不仅想要她穿上嫁衣,站在他身边。

  更想要她眼中因他而起的波澜,想要她那份不羁的灵魂为他停留,想要她整个人,从身到心,都打上他顾惊澜的烙印。

  半年?

  他无声地扯了扯嘴角。

  这场他精心策划、步步为营才得来的婚姻,这只终于落进他网中的璀璨蝴蝶,他怎么可能只满足于半年?

  陶酥在Vera和助理的帮助下,又试了搭配的头纱和小王冠,确定了最终的修改方案。等她换回自己的衣服出来时,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安卿拉着她又敲定了几套敬酒服和晚宴礼服,这才心满意足。看看时间,她笑着对顾惊澜说:“惊澜,你带酥酥和小七去吃晚饭吧,忙了一下午都累了。我约了人喝晚茶,先走了。”

  送走安卿,三人走出婚纱店。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我就不当电灯泡啦!”阮小七十分有眼力见地摆手,“我哥刚发消息说店里有事让我过去帮忙。酥,明天黑武士到了我第一时间通知你!顾总,酥酥就交给你啦!”说完,她冲陶酥眨眨眼,飞快地拦了辆出租车溜了。

  又剩下他们两人。

  晚风微凉,吹散了陶酥脸上残留的燥热。她把手插进外套口袋,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下午在赛车场的极致畅快,和刚才在婚纱店那种莫名的心悸交织在一起,让她心里乱糟糟的。

  “想吃什么?”顾惊澜很自然地接过话头,仿佛没察觉她的不自在。

  “随便。”陶酥闷声说。

  顾惊澜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直接带着她去了附近一家以新鲜海胆和和牛闻名的高端日料店。依旧是私密性极好的包厢。

  料理一道道送上来,精致美味。陶酥吃得有些心不在焉,脑子里一会儿是赛道上的R8,一会儿是镜中那个金色耀眼的身影,一会儿是顾惊澜在P房里擦过她脸颊的指尖,一会儿是他那句低沉沙哑的“就这件”。

  “婚礼的请柬样式,妈选了三种,晚点发给你看看,你喜欢哪种就定哪种。”顾惊澜将一片肥美的蓝鳍金枪鱼大腹夹到她面前的碟子里,语气寻常得像在讨论天气。

  “……哦。”陶酥戳了戳那片鱼肉,没动。

  顾惊澜放下筷子,拿起湿毛巾擦了擦手,然后看着她:“不想结婚?”

  陶酥猛地抬头:“谁说的?!”话出口又觉得不对,这不是不打自招吗?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不是不想……就是觉得,太快了,不真实。”

  “哪里不真实?”顾惊澜追问,目光锁着她。

  “所有地方都不真实!”陶酥忍不住提高了点声音,“我们俩,结婚?顾惊澜,你不觉得这很荒谬吗?我们上次见面还是四年前,再见面就是领证结婚,住在一起,试婚纱,讨论请柬……这正常吗?”

  “商业联姻,很正常。”顾惊澜平静地说。

  “可我们不是普通的商业联姻!”陶酥盯着他,“我们认识二十多年!你是我……你是我……”“兄弟”两个字在舌尖滚了滚,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经历了今天下午和刚才,再说“兄弟”,连她自己都觉得假。

  “我是什么?”顾惊澜身体微微前倾,隔着不大的餐桌看着她,眼神深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迫。

  陶酥语塞。是啊,他现在是她什么?法律上的丈夫,即将举行的婚礼的新郎,提供便利的“金主”,还是……那个让她心跳漏拍、不敢直视的男人?

  “我不知道。”她有些挫败地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包厢里安静下来,只有角落里香薰加湿器发出细微的声响。

  良久,顾惊澜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低沉缓和了许多:“陶酥。”

  “嗯?”

  “不用想那么多。”他说,“婚礼只是仪式,婚姻也只是形式。你可以继续做你的陶酥,赛车,玩,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我不会束缚你。”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就像今天下午在赛道上那样。在我面前,你只需要做你自己。”

  陶酥抬起头,看向他。他坐在那里,灯光在他挺直的鼻梁上投下小片阴影,眼神平静而坦诚。

  做她自己?

  在他面前?

  真的可以吗?

  “那……合约呢?半年后呢?”她还是忍不住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顾惊澜看着她,眼底深处有暗流一闪而过,快得让她捕捉不到。他拿起清酒杯,抿了一口,喉结滚动。

  “半年后的事情,半年后再说。”他放下杯子,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淡然,“现在,先吃饭。海胆要化了。”

  话题就此打住。

  陶酥知道问不出更多了。她低头,默默吃掉了那片顶级金枪鱼大腹,鲜甜肥美的滋味在口中化开,却依然无法完全驱散心头那团乱麻。

  吃完饭,顾惊澜送她回公寓。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但气氛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奇怪的平和。

  到了公寓楼下,陶酥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陶酥。”顾惊澜叫住她。

  她回头。

  顾惊澜从车后座拿出一个印着婚纱店Logo的精致纸袋,递给她:“你的。”

  陶酥疑惑地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那条金色的轻纱臂纱,被小心地折叠放着,在车内灯光下流转着细碎的金光。

  “Vera说这是定制的样品,和裙子是配套的,让你先拿回来适应一下。”顾惊澜解释。

  陶酥看着那条轻纱,想起它缠绕在手臂上的冰凉触感,想起镜中那个陌生的、耀眼的自己。

  “……谢谢。”她低声说,拿着纸袋下了车。

  看着她的身影走进公寓大门,消失在电梯口,顾惊澜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靠在驾驶座上,没有立刻离开。手指无意识地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着,目光落在副驾驶座——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混合了赛车场橡胶和婚纱店香氛的独特气息。

  手机屏幕亮起,是林特助发来的消息:

  「顾总,已确认,‘夜鹰’的车今晚秘密运抵观双镇国际赛车场专属车库。黑色柯尼塞格,改装程度极高,具体数据不明。车主信息依然无法核实,保护级别为最高。」

  顾惊澜看着屏幕,眼神渐深。

  夜鹰……

  表演赛……

  还有他那个看似洒脱不羁、实则对速度和对真正的强者有着近乎执念般追逐的小妻子。

  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点,回复:

  「继续盯着。另外,把表演赛当天,VIP区和我车位附近的所有无关人员清空。」

  「是。」

  收起手机,顾惊澜最后看了一眼公寓那扇亮着暖黄灯光的窗户,发动了车子。

  黑色的宾利无声地滑入夜色。

  楼上的公寓里,陶酥洗了澡,穿着睡衣坐在床上,手里拿着那条金色的轻纱臂纱,对着灯光看了许久。

  细碎的金粉闪烁着微光。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顾惊澜送过她一条手链,上面也缀着细小的、星星形状的亮片。那时候他说:“酥酥,你就像星星,亮晶晶的,在哪里都能被人一眼看到。”

  后来那条手链去了哪里?她好像弄丢了,还是扔了?记不清了。

  她把臂纱小心地收进首饰盒,和那只翡翠镯子放在一起。一冰一热,一沉一轻,截然不同,却又奇异地并存在她的生活里。

  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眼前却交替浮现出银色R8疾驰的残影,和镜中那个一身金色、眼神略带慌乱的自己。

  而这两个画面的背景里,似乎都有顾惊澜沉默而深邃的凝视。

  她拉起被子,盖住头。

  烦死了。

  这婚结的,怎么比她跑一场最难的雨战还要让人心神不宁。

本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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