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苏小小与枫终于带着第三枚断翼水晶穿过残破长廊返回时,战场中央那片由大理石断柱围成的废墟上空,骤然升起了一道绚烂的彩色信号光球。
那是枫发射的信号弹。
信号在寂静死亡国度的灰暗天空中异常刺目,像是在这片无声世界里硬生生撕开一道玩笑般的裂口。
陶餮抬头看了一眼那团光,眼神里没有迟疑,只是对半空中的司空摘星打了个手势。
“走。”
司空摘星会意,双剑横斩,红蓝剑光如潮水般倾泻出去,将紧追不舍的死罪天使与寂静修士清出一道空隙。他顺势后跃,与陶餮一同脱离包围圈。
陶餮脚步未停,口中术式已然出口:
“癫火术式——第十三使徒的圣杯。”
话音落下,一只巨大的黄金酒杯凭空凝聚在他掌中,杯身古朴,杯沿浮动着模糊的人脸纹路。
陶餮手掌一翻。
杯中明黄色的酒液倾倒而出,落地瞬间化为翻涌的火海,火焰并不炽白,而是带着诡异的明亮,仿佛笑着的火焰。
癫火之海迅速蔓延,将扑来的修士与圣徒尽数包围。
那些被困其中的身影在火焰里发出癫狂笑声,笑声刺耳,却很快被火焰吞没。
火墙暂时隔绝了战场。
当四人终于在断柱废墟中央汇合时,苏小小紧紧握着三枚水晶,呼吸急促,小脸泛红。
她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兴奋——
她终于不是拖油瓶了。
陶餮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却没有伸手接水晶。
癫火之海正在边缘处逐渐暗淡,敌人迟早会冲破。
他的语气不再轻松,而是带着少有的急促与严肃。
“把水晶嵌入凹槽。”
他指向大理石柱中央的地面,那里的石板上刻着古老的三角凹槽纹路,恰好对应三枚断翼水晶。
“苏小小,接下来只能靠你。”
“用你老师留给你的术式。”
“召唤通向昔拉圣所的大门。”
他目光直视她。
“记住。”
“术式一旦启动,会吸引整个国度的东西过来。”
“无论你看见什么,听见什么,发生什么——都不要停。”
“其他的,交给我们。”
苏小小用力点头。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石阵中央,将三枚水晶按顺序嵌入凹槽。
第一枚入位时,地面微微震颤。
第二枚入位时,远处癫火之海剧烈翻涌。
第三枚落下的瞬间,整片天空像被黑色墨汁缓缓浸染。
苏小小站在水晶中央。
她闭上眼,按照笔记里记载的顺序念出晦涩的咒言。
那不是普通术式语言。
那更像是一段被撕裂过、又强行拼合的古老祷辞。
术式启动。
天地骤然失去原本的光色。
黑砂自地面裂隙中涌出,像是无数沉睡的细小尸骸被唤醒,化为狂暴的风暴在战场中央盘旋。
死亡灵质开始汇聚。
整个昔拉陨落之地像是感应到什么一样,发出低沉震鸣。
司空摘星站在陶餮身侧,目光望向远方。
远处,癫火的边缘开始崩解。
更多的死罪天使从血肉工坊深处飞起,黑翼铺天盖地。
沉默修士列阵。
寂静圣徒们从地下裂缝里爬出。
“来了。”
司空摘星低声说道。
陶餮没有回答。
他只是活动了一下肩膀。
火焰在他指间重新燃起。
而在他们身后,黑砂风暴越卷越高,像是一扇尚未完全打开的门正在撕裂现实。
苏小小术式彻底成型的那一刻,天地之间的色彩像被抽干了一层。
在战场天与地交界的尽头,三道黑色闪电几乎无声地劈落。
没有雷鸣。
没有震荡。
只有空间本身像被撕开了一条细长的裂痕。
裂痕之中,三道身影缓步踏出。
——
第一位,是失温的死亡天使·艾菲亚。
她的身体仿佛由半透明的黑冰雕琢而成,轮廓锐利而冷峻。皮肤之下流淌着幽蓝色的星质光脉,像冻结的星河在她体内缓缓运转。她没有五官,整个面部被一枚巨大而空洞的“眼”占据,那不是器官,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洞,仿佛凝视之人会被其中的寂灭所吞噬。
第二位,是溺亡的救赎之翼·弥尔。
她的躯干由无数空白书页层层叠压构成,纸页边缘被黑水浸染,微微卷曲。她的面部覆盖着一层不断剥落的黄金面具,面具之下不是血肉,而是缓慢蠕动的灰白丝线,像缝合与拆解交错进行的神经网。她背后的黑翼破损不堪,丝绒般的羽面下,每一根羽毛其实是一根细长手指,指尖轻轻捏着亡者的记忆。
第三位,是永恒遗忘者·莫辛纳甘。
她如同深海溺亡的浮尸,躯体臃肿而沉重,皮肤泛着灰蓝色的水泡纹理,滴落的并非水,而是稀薄的黑色死质。她的眼睛闭着,像在沉睡,却又像在倾听一切正在消失的声音。
三者站立在战场边缘,彼此之间没有交流。
但她们有共同的身份。
昔拉的护卫者。
守护寂静的执行者。
不允许任何人打扰主人长眠。
——
弥尔最先动作。
她将交叉插在自己躯体之中的长剑缓缓抽出。那剑柄缠满荆棘与倒刺,拔出时带起书页般的碎屑,像某种翻页的声响。
她的喉咙没有声带。
可她依旧发出一声嘶鸣。
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在精神层面撕裂的波纹。
仿佛冲锋号角。
下一瞬。
如同潮水般的死罪天使大军、沉默修士、寂静圣徒,从战场各处蜂拥而来。
他们在三位护卫者的带领下,朝着法阵中央冲锋。
黑翼铺天。
白袍翻涌。
死质如海。
——
陶餮轻轻叹了口气。
他似乎正准备解封某种更深层的力量。
指间的火焰已经开始向更深的暗色转变。
却被司空摘星伸手拦住。
司空摘星嘴角带笑。
“等等。”
“你还得面对老学究。”
“留点力。”
陶餮瞥他一眼。
司空摘星已经仰头,将三枚灵力补充药液一口饮尽。
药液入喉,灵质在他体内骤然升腾。
他的气息开始剧烈拔高。
不是线性增长。
而是爆发式扩张。
司空摘星向前迈出一步。
每一步落下,地面便泛起一道剑痕。
他低声道:
“灵域——无限剑制。”
——
世界骤然改写。
原本的血肉工坊、废墟战场,在一瞬间被剑影覆盖。
空间翻转。
四周变成无尽的剑冢。
残剑插满大地。
断刃悬于半空。
锈蚀的刀锋与崩裂的剑脊构成一片肃杀荒原。
风不存在。
但剑意如风。
司空摘星弯腰,从脚边随意拾起一柄锈迹斑斑的长剑。
那剑在他手中不再是废铁。
而是被赋予了意义。
他抬眼,看向冲锋而来的天使与修士。
“不过是些杂鱼。”
下一刻。
一道贯穿天地的斩击横扫而出。
剑光不是一道。
而是无数重叠的轨迹叠加在一起。
冲锋最前的死罪天使在触及剑气的一瞬,躯体连同翅翼一并被斩裂,化为飞散的黑灰。
修士的法阵被撕碎。
圣徒的祷言被斩断。
剑冢之中,无数残剑同时震鸣。
仿佛回应主人的战意。
司空摘星立于剑影中央,嘴角扬起。
“来吧。”
“让我玩的更尽兴一点。”
他的眼中没有恐惧。
只有纯粹的疯狂战意。
而在他身后,法阵中央的苏小小仍在闭目吟诵。
黑砂风暴愈发狂暴。
三位死亡天使护卫者,终于同时抬起目光。
真正的战斗——
此刻才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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