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北风卷着雪沫子,把山里的竹屋裹得严实,檐下的红椒串冻得透亮,红得似火,衬着皑皑白雪,成了院里最鲜活的颜色。小燕子窝在灶房里,脚边踩着赵炀鞣好的兽皮褥子,正盯着锅里翻滚的肉汤直咽口水,赵炀刚从地窖抱来腌好的红椒和酸白菜,粗布棉袄上还沾着雪粒,抬手拍落时,带进来一股寒气,却被灶膛里的火光瞬间暖化。
“肉炖得差不多了,把椒和菜下进去。”赵炀说着,将切得厚薄均匀的红椒片、酸白菜倒进铁锅,热油遇菜滋啦作响,椒香混着肉香猛地窜出来,小燕子立刻凑上前,拿着长柄勺轻轻搅动,“去年加了干豆角,今年咱放些泡软的笋干呗,脆生生的解腻。”赵炀依她,从竹篮里取了笋干丢进去,又往灶膛添了两根粗柴,火光跃动,映得两人脸颊发烫。
锅里的肉锅咕嘟咕嘟煮着,汤汁渐渐浓稠泛红,野猪肉炖得软烂脱骨,腌椒的鲜辣渗进肉里,酸白菜中和了油腻,香气飘满竹屋,连窗台上的积雪都似被这暖意烘得微微消融。小燕子摆上两个粗瓷大碗,赵炀给她盛了满满一碗,专挑肥瘦相间的肉块,又舀了几勺汤汁浇在碗里,“慢点吃,别烫着,配着刚蒸的玉米面饼正好。”
两人围着灶台吃着,屋外北风呼啸,雪粒子打在窗棂上沙沙作响,屋内却暖融融的,汤汁鲜辣,肉块入味,小燕子吃得鼻尖冒汗,索性把棉袄领口松开些,含糊道:“要是雪再大些,明儿咱就去山里采些野菌,回来炖锅菌菇椒香汤。”赵炀点头,给她剥了颗腌蒜,“雪厚路滑,我带你去,别自己乱跑。”他早把山里的路记熟,哪里有野菌,哪里有雪兔,都清清楚楚,从不让小燕子独自进山受冻。
饭后收拾妥当,赵炀把灶膛的火留了些余烬,又在炕边放了个陶制暖炉,小燕子则把晒干的菊瓣装进茶罐,和干椒、笋干一并摆好,“明年春日,咱再在椒田边种些笋,秋日腌了冬日吃,省得总去地窖里翻找。”赵炀笑着应下,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指尖,揣进自己怀里暖着,“都听你的,往后岁岁,想吃啥咱就种啥,啥都不缺。”窗外风雪正盛,屋内暖意盈盈,椒香残留,良人在侧,便是这寒冬里最踏实的安稳。
另一边,紫薇和金锁早已走出青州府,却偏偏遇上了冬日的暴雪,北风卷着鹅毛大雪,把天地间染得一片白茫茫,官道被积雪覆盖,分不清前路,两人裹紧单薄的衣衫,在风雪中艰难前行,脚步深一脚浅一脚,积雪没过脚踝,冰冷刺骨,布鞋早已湿透,冻得双脚麻木,却不敢有半分停歇。
金锁肩头的行囊越来越沉,里面装着仅剩的杂粮饼和贴身的碎银,还有紫薇视若珍宝的画像与折扇,她咬着牙,把紫薇往自己身侧护了护,试图替她挡住些风雪,“小姐,雪太大了,咱找个地方躲躲吧,再走下去,怕是要冻坏了。”紫薇的脸颊冻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却依旧紧紧抱着胸前的包袱,摇头道:“再往前走走,说不定能遇上人家,要是在这荒郊野外,夜里更冷。”
她心里清楚,盘缠所剩无几,若不能尽快赶到城镇换些银两,怕是连杂粮饼都吃不上了,母亲的遗愿还没完成,她不能倒下。可风雪实在太大,视线被雪花模糊,没走几步,紫薇脚下一滑,险些摔倒,金锁连忙伸手扶住她,自己却踉跄着撞在路边的枯树上,膝盖旧伤复发,疼得她脸色发白,却强忍着没吭声。
紫薇看着她强忍痛楚的模样,心里又疼又愧,“金锁,都怪我,非要急着赶路。”说话间,远处隐约传来犬吠声,两人心里一喜,相互搀扶着朝着声音的方向走去,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走了近半个时辰,才看到一处简陋的山神庙,庙门半掩,透着一丝微弱的光。
推开庙门,里面竟还有几个躲雪的路人,角落里堆着些干柴,有人正拢着火堆取暖,两人连忙走过去,借着火光烘着冻僵的手脚,身上的雪粒融化,衣衫更显湿冷,寒意刺骨。金锁忍着膝盖的疼痛,捡了些干柴添进火堆,紫薇则小心翼翼解开包袱,检查画像与折扇是否受潮,见包袱内层干燥,才松了口气,那是母亲的心血,是她认亲的凭证,万万不能有差池。
路人见她们是两个弱女子,心生怜悯,分给她们半块干硬的窝头,紫薇连连道谢,掰了一半递给金锁,两人就着寒风啃着,难以下咽,却也聊胜于无。金锁低声道:“小姐,等雪停了,咱们去前面的城镇,我去帮人洗衣做饭换些干粮,总能撑到京城的。”紫薇眼眶一红,握住她的手,“辛苦你了,等找到父亲,我定不会亏待你。”
夜色渐深,风雪未停,山神庙里的火堆渐渐微弱,路人相互依偎着取暖,紫薇将包袱抱在怀里,靠在金锁肩头,望着庙外白茫茫的天地,心里满是忐忑。她不知道这场雪要下到何时,不知道前路还有多少艰难,可一想到母亲临终前的叮嘱,想到画像上父亲的眉眼,便又生出几分力气,只要能到京城,只要能完成母亲的心愿,再多的苦都值得。
金锁似察觉到她的不安,轻声安慰:“小姐别怕,有我陪着你,一定能到京城的。”她把自己的外衫又往紫薇身上拢了拢,哪怕自己冻得发抖,也想护着自家小姐周全。这一夜,山神庙里寒风呼啸,两人相互依偎着熬过漫漫长夜,而山里的竹屋,炕暖炉热,椒香残留,小燕子早已在赵炀身边睡得安稳,梦里都是春日椒苗破土、秋日红椒满院的模样。
雪停时已是次日清晨,山里的椒田被白雪覆盖,只隐约露出点点红影,赵炀一早便起来扫雪,小燕子则在灶房煮着椒香姜茶,等着他回来暖手;而山神庙外,积雪齐膝,紫薇和金锁忍着寒冷与伤痛,再次整理行囊,迎着微亮的天光,一步步朝着京城的方向走去,风雪过后,前路依旧漫漫,却也多了几分向阳而生的盼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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