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暖光大盛，山涧流水潺潺，小燕子和赵炀的椒田早已是一片蓬勃绿意，枝桠间缀满了翠嫩的小椒，青莹莹的透着水灵，凑近了能闻见清清爽爽的椒香，这是头茬嫩椒，最是鲜辣爽口。天刚亮，小燕子就挎着竹篮往椒田跑，指尖捏着椒柄轻轻一掐，脆嫩的青椒便落进篮里，生怕力气大了捏破了椒皮，“赵炀！你快看这椒多嫩，做鲜椒酱肯定香绝了！”
赵炀扛着小竹梯跟在后面，田垄边的菊苗也窜得挺拔，他顺手给菊苗松了松土，才转头帮小燕子摘椒，高处的嫩椒他踩着梯子摘，低处的留给她，两人动作麻利，不多时就摘了满满两篮嫩椒。回到院里，小燕子蹲在石桌边择椒去蒂，赵炀则烧了锅热水，把嫩椒焯水断生，捞出来过凉水，保持脆嫩口感，又取了几瓣大蒜、一把晒干的花椒，一并捣成碎末。
灶房里火光正旺，赵炀往锅里倒了熬熟的猪油，油热后先下蒜末花椒爆香，再倒入切好的嫩椒丁，大火快速翻炒，鲜辣的香气瞬间窜满全屋，小燕子凑在灶台边，时不时往锅里撒点盐，还不忘舀一勺尝尝咸淡，“再加点生抽提鲜！去年这么做，拌面条能吃两大碗！”赵炀依言添了生抽，翻炒至椒丁变软出汁，再淋上少许白酒增香防腐，关火后盛进干净的陶罐里，密封好静置入味。
晌午就用刚做好的鲜椒酱拌面条，赵炀卧了荷包蛋，又切了些腌菜，鲜椒酱的辣、面条的筋道混着蛋香，小燕子吃得满头大汗，连汤汁都喝得干干净净，“等陶罐里的酱腌上几日，味道更醇厚，到时候给山下王婶送一罐去！”赵炀笑着点头，给她递上温水，“别急，往后头茬椒还能摘好几回，想吃咱就做，不够再腌几罐存着。”
午后日头暖，两人搬了竹凳坐在院里晒椒田摘剩下的次椒，晒成干椒留着冬日用，小燕子趴在石桌上，看着陶罐里的鲜椒酱，又盘算着秋日的红椒，“等秋日红椒红透了，咱再做些剁椒，炖肉的时候放一勺，香得很！”赵炀手里编着竹篮，闻言抬眼看向她，阳光落在她发梢，眉眼弯弯满是笑意，他轻声应道：“都依你，你爱吃的，咱都做。”院里风轻云淡，椒香阵阵，菊苗随风晃悠，日子慢得恰到好处，满是烟火温情。
另一边，紫薇和金锁踏着春日暖阳赶路，多日的风餐露宿让两人身形愈发单薄，粗布衣衫早已洗得发白，磨破的鞋底缝了又缝，可眼底的光却愈发坚定——远远望见京城的城墙轮廓时，两人都红了眼眶，数月的艰辛跋涉，风吹日晒，干粮短缺，终于快要抵达目的地。
两人相扶着加快脚步，越靠近京城，街道越热闹，往来行人络绎不绝，马车轿子穿梭不息，可这繁华景象，却让她们愈发手足无措，身上的碎银早在前日就用尽了，掌柜赠予的杂粮也所剩无几，连个歇脚的地方都寻不到。金锁扶着紫薇在城门外的老树下歇息，看着往来衣着光鲜的路人，眼眶泛红：“小姐，咱们终于到京城了，可盘缠彻底空了，连进城的脚力钱都没有，这可怎么办？”
紫薇紧紧攥着贴身的包袱，里面的画像和折扇是她唯一的依仗，她望着高大的城门，心里又喜又慌，喜的是离认亲的心愿近了，慌的是身无分文，连打听消息的门路都没有。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焦灼，轻声道：“别急，先想想办法，城里定有能寻活计的地方，咱们先换些吃食，再慢慢打听父亲的下落。”
金锁点点头，强撑着起身，想去街边问问有没有人家需要帮工，可接连问了好几户人家，要么嫌她们衣衫褴褛，要么怕她们是骗子，都一口回绝。日头渐渐西斜，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紫薇饿的头晕眼花，却依旧不肯动怀里的包袱，那是母亲的遗愿，是她的命根子。金锁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心里又急又疼，忽然想起行囊里还有母亲留下的一方绣帕，绣着精致的荷花，虽不值大钱，或许能换些吃食。
她小心翼翼取出绣帕，递给紫薇：“小姐，这帕子是夫人绣的，咱拿去换两个馒头垫垫肚子，等寻着活计就好了。”紫薇看着绣帕上栩栩如生的荷花，那是母亲生前闲时绣的，指尖摩挲着针脚，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路来变卖了银簪，如今连母亲的绣帕也要拿去换吃食，可眼下的困境，容不得她顾念太多，只能红着眼点头。
金锁攥着绣帕，在街边寻了个绣坊，坊主见绣帕针脚细腻，荷花绣得精巧，虽不是名贵料子，却也透着心意，便给了两个热乎的馒头和几文碎银。捧着温热的馒头，两人蹲在老树下，就着冷风慢慢吃着，嘴里是馒头的香甜，心里却是酸涩。紫薇咬着馒头，望着京城的城门轻声说：“娘，女儿到京城了，就算再难，也一定会找到父亲，了却你的心愿。”
夜色渐浓，城门渐渐关闭，两人终究没能进城，只能在城外的破庙里凑合一晚。金锁捡了些干柴生火，驱散夜寒，紫薇把包袱紧紧抱在怀里，靠着火堆取暖，火光映着她倔强的眉眼，前路依旧未知，可只要在京城地界，就有寻到生父的希望。
而山里的竹屋，早已暖意融融，赵炀把鲜椒酱的陶罐放进地窖妥善收好，灶房里炖着菌菇鸡汤，还放了两勺刚做好的鲜椒酱提味，香气飘满全屋。小燕子坐在炕边，翻着去年晒的干椒，盘算着明日再去摘些嫩椒，两人围着灶台吃着热汤，屋外夜色渐深，山里静悄悄的，只有虫鸣伴着晚风，岁岁安然，岁岁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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