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几秒。
“林总，说实话，我没想到。”
“做屏幕这么多年，我见过不少客户的样品。但做到这个程度的……”他顿了顿，手指在那块中框的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不多。”
他抬起头，看着林东，眼里带着点惊讶。
“林总真是年轻有为。”
林东笑了笑。看来这块中框，确实让朴经理有点意外。不过也不奇怪。现在这个时候，除了苹果正在研发的那款，谁能和他比。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朴经理过奖了。”
朴正浩又低头看了一眼那个中框，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林总，冒昧问一句。”
林东看着他。
“这个外壳……键盘是装在哪里的？”
他指了指中框正面那块空白区域。
“这里，没有开孔。”
林东看了一眼那块空白区域，又看向朴正浩。
“没有键盘。”
朴正浩愣了一下。
“没有键盘？那怎么输入？”
林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屏幕触控。手指直接点。”
朴正浩看着他，没说话。
手指直接点？
现在市面上的手机，诺基亚、摩托罗拉、三星，哪个不是有键盘的？
翻盖的、滑盖的、直板的，都有键盘。
没有键盘的手机，那还叫手机吗？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那个中框。
一整块空白。没有任何开孔。
如果真像林总说的那样……如果手指真的能直接在屏幕上点……
那以后的手机会变成什么样？
他抬起头，看着林东。
眼神彻底不一样了。
林东放下茶杯。
“朴经理，屏幕的事，还得麻烦你多费心。”
“……好。”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林总，您的条件，我会好好考虑的。”
林东点了点头。看来带这个中框来，是对的。
朴正浩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又看了看时间。
“林总，吃得差不多了吧？中午你们先在酒店休息，下午带你们去工厂看看？”
林东站起来。
“好。”
朴正浩把他们送到门口，车已经在等了。
回酒店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周承宇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忍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
“林总。”
林东看向他。
“嗯？”
周承宇推了推眼镜。
“刚才饭桌上……我看不太懂。”
他顿了顿。
“朴经理最后说‘会好好考虑’，这话听着像客套。能谈下来吗？”
林东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应该没问题了。”
周承宇愣了一下。
“真的？”
林东点头。
周承宇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就好。”
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
下午两点。
酒店大堂。
朴正浩的车准时停在门口。
林东和周承宇上车，往LG工厂开。
车子在工业园区里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栋灰白色的大楼前。
朴正浩下车，嘴角微微上扬，眼神中带着自信的光芒。
中午让你占了上风，现在该我了。这个工厂可是我们LG倾力打造的，最新的设备，最好的技术。等会儿走一圈，该到你惊讶了。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总，这边请。”
换上防尘服，戴上帽子、口罩，脚上套好鞋套。推开车间的门，一股凉意扑面而来。
朴正浩走在前面，步伐比上午轻快多了。
“林总，这是我们最新的LTPS产线。去年刚投产，投资了三千亿韩元。”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林东。
三千亿韩元，约合两亿多美金。这个数字，一般客户听了都得愣一下。
林东点了点头。
“嗯。”
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什么波澜。
两亿多美金，还行。但跟三星、苹果比，还有差距。
朴正浩愣了一下。
就嗯？
两亿多美金啊。折合人民币十几亿了。够买多少个你的公司了。你就嗯？
我不信了。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这台曝光机，尼康的，精度0.5微米。全世界能做出这个的，就三家。”
林东看了一眼。尼康的，现在确实不错。不过再过几年，ASML就要上来了。
“嗯。”
朴正浩又愣了一下。这个都震不住你？
他指了指远处一排设备。
“那边是检测区，全自动光学检测，良率控制就靠它。我们LG在这个领域的投入，业内没几家能比。”
这套检测设备，三星也在用，还是找我们买的。你总该有点反应了吧。
林东点了点头。
“嗯。”
朴正浩张了张嘴，没说出话。这人怎么不按套路来？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林总，你看这个老化测试架，一次能测两百块屏幕。我们同时跑三组，数据实时监控。三星能做到的，我们都能做，而且做得不比他差。”
这可是我们LG的底牌了。这个总行了吧？
林东看了看那排架子。
“嗯。”
设备不错。但三星的比这个还大一圈，苹果的测试标准比这个更严。也就这样了。
朴正浩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林东。
“林总，你是不是觉得这些都不算什么？”
林东看着他。
“没有。挺好的。”
朴正浩被噎了一下。
周承宇在旁边，低着头，肩膀抖了一下。
朴正浩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林东。
“……林总，你真的很淡定。”
林东点了点头。
“嗯。”
朴正浩没再说话，继续往前走。
接下来的一路，他的介绍明显短了。
“这是贴合区。”
“嗯。”
“这是包装线。”
“嗯。”
一圈走下来，朴正浩感觉自己像是在对着一堵墙说话。
走出车间的时候，他忍不住问了一句。
“林总，你是不是见过更好的？”
林东想了想。见过。但不是现在。
“没有。你们的不错。”
朴正浩看着他。
“那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林东没解释。
他比谁都清楚。三星后面会追上来，京东方也会。LG能做到什么程度，他心里都有数。
惊讶什么？
朴正浩看了看林东。
“……林总，时间也差不多了，咱们直接去吃饭吧？边吃边聊。”
林东点头。
“好。”
......
晚上。
首尔。高级韩牛餐厅。
车子停在一栋传统韩屋风格的建筑前。
木质的门脸，挂着几盏暖黄色的灯笼，门口站着穿韩服的服务员。
朴正浩下车，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总，今晚请你们吃韩牛。这是首尔最好的店。”
林东点头，跟着往里走。
包厢在二楼，推开门的瞬间，一股烤肉的香气飘出来。
房间不大，但很精致矮桌、软垫、墙上的传统画。
落地窗外能看见一个小庭院，几棵松树在灯光下静立着。
服务员引他们入座，端上小菜、酱料、还有几盘切好的牛肉。
肉是漂亮的粉红色，脂肪分布均匀，纹理像大理石一样。
朴正浩拿起夹子，开始烤肉。
“林总，这是韩牛里最顶级的部位，韩牛本身就很贵，这种级别的，一般韩国人自己都舍不得吃。”
肉在烤盘上滋滋作响，油脂滴下去，冒起一阵白烟。
林东点了点头。前世没来过韩国，也没吃过。看样子确实不错。
“麻烦朴经理了。”
朴正浩笑了笑。
“应该的。”
肉烤好了，他夹了一块放到林东碗里，又夹了一块给周承宇。
“尝尝。”
林东咬了一口。
肉在嘴里化开，油脂的香味一下子充满整个口腔。
软嫩，多汁，带着炭火烤过之后的焦香。
确实不错。
比前世在深圳吃过的那些牛肉，强太多了。甚至比后来赚了钱之后吃过的那家和牛，也差不到哪去。
他点了点头。
朴正浩也夹了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气氛安静了几秒。
朴正浩放下筷子，端起酒杯。
“林总，我敬你一杯。”
林东也端起酒杯。
两人碰了一下，各自喝了一口。
朴正浩放下酒杯，看着林东。
“林总，中午回去之后，我和上面沟通了一下。”
“你提的那些条件价格、交期、长期协议，我帮你争取了。”
其实也没费多大力气。这点权限他还是有的，上面早就放权了。但话得这么说，让林总念着他这份人情。
他顿了顿。
“八周交期，可以。价格，再降8%。长期协议，三年优先考虑。”
林东点了点头。
和他预想的差不多。
朴正浩看着他，又补了一句。
“林总，说实话，这些条件能批下来，我费了不少口舌。上面一开始不太愿意，毕竟你们第一期量不大。”
他笑了笑。
“但我说服了他们。我看好你们这个项目。”
林东看着他。这话几分真几分假？
朴正浩在LG干了这么多年，这点权限应该是有的。不用费不少口舌，也不用说服上面。他这么说，是想让自己记他一个人情。
林东笑了笑。
“朴经理费心了。这杯我敬你。”
他端起酒杯。
朴正浩也端起酒杯。
两人又碰了一下。
喝完之后，朴正浩拿起夹子，又翻了几块肉。
“林总，合同的事，明天上午可以签。具体条款，你们那边有什么想法？”
林东想了想。
“付款方式呢？”
朴正浩放下夹子。
“正常是预付款30%，发货前付清。林总第一次合作，可以谈。”
林东看着他。
“50%货到付款，剩下的30天后付清。”
朴正浩愣了一下。
“林总，这个……”
朴正浩算了一下。50%货到付款，意味着他们要先垫一半的资金。剩下30天后付清，风险有点大。
但如果不答应，这单可能就黄了。
他看了林东一眼。
这个林总，真不好对付。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林总，货到付款50%，这个我能接受。但剩下的30天后付清……这样，我们折中一下，货到付70%，剩下的30天后。怎么样？”
林东看着他。
70%，也行。
他点了点头。
“可以。”
朴正浩松了口气。
“那其他条款，明天让法务对一下，没问题就签。”
林东点头。
“好。”
周承宇在旁边一直没说话，但手里的筷子一直没停。
他夹起一块刚烤好的肉，放进嘴里，眼睛眯了一下。
朴正浩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周先生，多吃点。今天辛苦你了。”
周承宇点了点头。
“谢谢朴经理。”
肉继续烤，酒继续喝。
朴正浩聊起了LG的未来规划。
“林总，我们LG虽然现在不如三星，但不会一直这样。LTPS之后，我们已经在布局OLED了。再过几年，你再看看。”
林东点了点头。
他知道。他比谁都清楚。
朴正浩又说起了他们和苹果的合作。
“苹果那边，也在接触我们。虽然现在主要还是用三星的屏，但不会一直这样。他们需要供应商多元化。”
林东看了他一眼。
这是在暗示，他们以后可能也是苹果的供应商。
他笑了笑，没说话。
朴正浩又夹了一块肉给他。
“林总，希望我们这次合作顺利。以后第二代、第三代，继续用我们的屏。”
林东端起酒杯。
“合作顺利。”
朴正浩也端起酒杯。
两只杯子碰在一起。
酒过三巡，气氛越来越热。
朴正浩的脸有点红了，但眼神还很清醒。
他放下酒杯，看着林东。
“林总，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林东看着他。
“问。”
朴正浩想了想。
“你们那个手机，什么时候发布？”
“明年十二月。”
朴正浩点了点头。
“那还有一年多。时间挺紧的。”
林东点头。
“所以得抓紧。”
朴正浩又问了一句。
“那个没有键盘的设计……真的能成吗？”
林东看着他。
“能。”
朴正浩愣了一下。
这么自信？
他看着林东那张平静的脸，忽然笑了。
“林总，我信你。”
他端起酒杯。
“敬你。”
林东也端起酒杯。
两人又碰了一下。
吃完饭，已经快九点了。
朴正浩送他们上车。
站在车门边，他伸出手。
“林总，明天上午见。”
林东握住他的手。
“明天见。”
车子发动，缓缓驶出餐厅门口。
后视镜里，朴正浩还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
周承宇靠在座椅上，呼了一口气。
“林总，谈下来了？”
林东点头。
“谈下来了。”
周承宇笑了笑。
他看着窗外，又补了一句。
“那个韩牛，真不错。”
林东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
“明天，该你上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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