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稀薄,照着云山袖口那截黑色手绳。唐贯之面色平静地应下“七心海棠”的差事,心中却已绷紧。那手绳的纹路与昨夜虚影所见重叠,绝非巧合。他隐隐感到,药园之行怕是个精心布置的陷阱,而破局的关键,或许就在那夜夜散发诡异波动的乱葬岗深处。
药园的差事比预想中更耗神。
七心海棠是二阶灵植,分株时根须脆弱,需以灵力温和包裹,缓慢分离。云山指派给唐贯之的“看护”任务,实则是要他持续输出灵力维持三株幼苗根须活性,整整两个时辰不得间断。
炼气二层的灵力如溪流,哪里经得住这般消耗?不过半个时辰,唐贯之便额头见汗,丹田传来阵阵空虚刺痛。云山背着手在一旁“指点”,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冷光——他要榨干唐贯之的灵力,让其无力应对接下来的“意外”。
“姑爷可得仔细些。”云山抚着短须,“这七心海棠是家主心头好,若损了一株,咱们都担待不起。”
唐贯之默不作声,只是暗中运转改良引气诀,竭力提升灵力恢复速度。同时,他分出部分心神,仔细观察药园布局、人员走动规律、灵力禁制节点。昨夜模拟战场的经历让他明白:任何环境都可能藏着生机。
午后,灵力几近枯竭时,云山终于“大发慈悲”:“好了,姑爷辛苦。今日便到这里,回去歇着吧。”
唐贯之脚步虚浮地走出药园,脸色苍白如纸。他能感觉到暗处有几道目光黏在背上,如毒蛇吐信。云山的陷阱,恐怕就在归途。
他没有直接回杂役房。
脚步一拐,沿着偏僻小径绕向后山。体内灵力虽空,但《薪火锻体术》锤炼过的肉身尚有余力。更重要的是,腕间胎记从今晨起就一直隐隐发热,指向乱葬岗方向——那里有东西在呼唤。
乱葬岗在云府后山阴面,埋的多是无名仆役、犯事家奴、外来流民。荒草萋萋,坟冢歪斜,偶有野狗刨食,乌鸦啼鸣。即便是白天,也笼罩着一层阴森寒意。
唐贯之循着胎记热度指引,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坟堆。越往深处走,那股隐晦的灵气波动越明显,混杂在浓郁的阴气死气中,如暗夜里的萤火。
最终,他在一座半塌的老坟前停步。
坟前无碑,坟土被雨水冲刷出个窟窿,黑黢黢的,仅容一人爬入。灵气波动正是从窟窿深处传来,带着某种苍凉古老的韵味。
唐贯之蹲下身,捡起块石子投入。许久才传来细微的回响——很深。他略一沉吟,脱下外袍扎紧袖口,深吸口气,俯身钻入。
洞穴初极狭,土石硌人,腐土气息混杂着某种淡淡的檀香味。爬行约莫三丈,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个天然形成的石室,两丈见方,顶部有缝隙透下微光。
石室中央,盘坐着一具骸骨。
骸骨呈打坐姿势,衣衫早已风化,露出玉白色的骨骼。骨殖完整,泛着淡淡莹光,显然生前修为不低。骸骨怀中,抱着一只巴掌大的玉匣,匣盖半开,露出里面半块青玉。
唐贯之的目光瞬间被那玉吸引。
玉呈半圆形,似是从完整圆形玉佩上断裂。色泽温润,内里仿佛有云雾流淌,表面刻着两个古篆小字——“青云”。字迹苍劲,笔划间隐隐有灵光流转。
就在他看向那玉的刹那,腕间胎记骤然滚烫!
怀中那半块从唐家带出的残玉(一直贴身藏着)也同时发烫。两股热流隔着衣物与肌肤共鸣,石室内的灵气波动猛然剧烈!
骸骨怀中的半块青云玉,竟缓缓浮起,飘向唐贯之。
他下意识伸手,残玉落入掌心。温润触感传来,与怀中那半块残玉的热度相互呼应。就在两块残玉气息交融的瞬间,系统界面在眼前狂闪:
【检测到同源信物……共鸣中……】
【发现传承信物·青云玉(残缺,2/?)】
【解锁新功能:鉴宝】
【鉴宝功能:可识别法器、丹药、符箓、灵材等品阶、功效、瑕疵及部分来历,消耗神识与灵力】
信息流涌入脑海的同时,两块残玉在唐贯之手中嗡嗡震颤,断裂处竟生出细微的光丝,彼此试探、缠绕,仿佛想要重新拼合。但光丝延伸至断裂面中央便无力为继,最终缓缓暗淡,两块玉依旧分离,只是彼此间的感应更加清晰了。
“原来唐家那半块残玉,也是青云玉的一部分……”唐贯之喃喃道。这是母亲临终前塞给他的遗物,只说“贴身戴着,莫要示人”。他穿越后检查过,只是质地颇佳的普通灵玉,便一直藏着。不想今日在此,得见另一块。
他压下心中波澜,将两块残玉小心收入怀中贴身暗袋。目光转向那具骸骨,恭敬地躬身一拜:“前辈赐玉,晚辈唐贯之拜谢。他日若有机缘,必为前辈收敛遗骨,立碑正名。”
礼毕,他才开始仔细打量石室。
骸骨身下有个简陋的蒲团,早已朽坏。石壁上有几道深刻的划痕,似是剑痕,残留着微弱但精纯的锐金之气。墙角散落着几块灵石碎渣,灵力已尽。除此之外,别无长物。
唐贯之目光落在骸骨指骨上——那里套着一枚灰扑扑的戒指,毫不起眼。他心中一动,发动新解锁的【鉴宝】功能。
神识微凝,触及戒指。
【物品:储物戒(低阶)】
【状态:灵力枯竭,禁制破损97%】
【残留物:灰尘、三粒废丹渣、半张腐化符纸】
【可修复性:极低(需至少金丹期修士以婴火重炼)】
储物戒已废。唐贯之略感遗憾,却也不意外。这骸骨不知在此坐化多少年了,低阶储物戒没有灵力维持,内部空间早已崩溃。
他最后看了一眼骸骨,记下石室方位,躬身再拜,便准备退出。
就在转身时,鉴宝功能自动扫过石壁某处,忽然传来反馈:
【石壁后方:微弱灵力屏障,疑似简易幻阵】
【破除方式:以同源灵力注入阵眼(需炼气四层以上)】
同源灵力?唐贯之看向怀中暗袋。他试着催动体内微薄的灵力,混杂着青云玉散发出的那股苍茫气息,缓缓按向石壁。
石壁波纹荡开,如水面涟漪。下一刻,眼前景象扭曲变幻,那面石壁竟消失了,露出后方一条仅容一人通行的狭窄甬道!
甬道斜向下延伸,深不见底,有阴风自深处涌出,带着更浓郁的古老灵气,也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魔气?
唐贯之心中一凛。青云玉、坐化修士、隐藏甬道、魔气……这里隐藏的秘密,恐怕远不止一块残玉这么简单。
他没有贸然深入。以他现在的实力,探索未知险地等同于送死。记下此地,日后再来。
退出甬道,幻阵重新闭合。他又仔细清理了自己留下的痕迹,这才爬出坟窟。
外面天色已近黄昏。乱葬岗笼罩在昏黄的光线里,更添诡谲。
唐贯之匆匆离开。回到杂役房附近时,他特意绕到药园方向瞥了一眼——果然,几个云山手下的药农正“焦急”地四处张望,似在寻人。见他从后山方向回来,几人脸色微变,匆匆散去。
“想在路上设伏,等我灵力枯竭时动手?”唐贯之冷笑。若非去了乱葬岗,此刻怕已遭了毒手。
回到房中,闩好门。他取出两块青云残玉,在油灯下细看。
两块玉断裂处的纹路能勉强对上,但中央缺失了最关键的一部分,约莫占完整玉佩的三分之一。鉴宝功能反馈:
【物品:青云玉(2/3)】
【品阶:???(残缺无法判定)】
【功效:未知(需集齐)】
【特性:同源感应、灵力温养、???】
【来历:上古传承信物,疑似与“青云道统”有关】
青云道统?唐贯之想起昨夜模拟战场中,那诡异人脸喊出的“青云志”。还有唐福曾说过的“云家眼瞎”,苏沐雨那意味深长的结交……
这一切,似乎正缓缓织成一张大网。
他将残玉贴身收好,盘膝调息。今日虽未遭袭,但灵力消耗极大,需尽快恢复。而更紧迫的是——云山一次不成,必有二次。药园这地方,不能再待了。
残玉相引,秘道初现。
深夜,唐贯之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惊醒。门外传来唐福压低的、带着颤抖的声音:“姑爷,快醒醒!出大事了——药园那株七心海棠,三株幼苗全枯死了!云山管事正在前院暴跳如雷,说是您今日看护不力……要拿您问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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