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曹豹的带领下,刘备前往陶谦灵堂哭祭,并慰问陶氏家眷,让他们安心在府中居住,不用从府上搬迁出来。
祭拜一番陶谦,时间已至黄昏,刘备与众徐州文武寒暄几句,出于谨慎考虑,刘备未入主事先安排的府衙,而是暂住在糜竺府上。
傍晚时分,刘备招刘桓、陈群、糜竺、陈登四人商议机密,糜竺迎众人至三面无窗的侧堂。
烛光忽明忽暗,糜竺持剪剪除燃烧的烛芯,烛光瞬间明亮许多。
“使君,侧堂由砖石所筑,专议机密!”糜竺邀刘备上坐,说道。
“有劳子仲了!”
刘备整齐衣冠,坐在上榻,问道:“今日徐州文武迎接,我观众人皆露喜色,唯曹豹似有犯上之意,不知诸君有何见解?”
“昔陶公病危时,传曹豹有意徐州牧之位。今使君入主徐州,曹豹不得遂其志,或因此埋怨使君!”糜竺说道。
“我欲迁治所往下邳,曹豹深得丹阳军兵心,恐他携兵反对,不知何解?”刘备担忧问道。
“此事不难!”
陈群心有所得,说道:“今陶公家眷尚居州府之中,使君无居所办公,可以此为由,迁治所往下邳。有糜君与陈君支持,料徐州属吏必会同意。”
“至于曹豹反对迁徙治所,使君可拜曹豹为下邳相,以此暗夺曹豹兵权。又迁校尉许耽为中郎将,令他统丹阳兵马,可分化曹豹、许耽二人。”
不计臧霸、刘备的兵马,徐州兵马约一万八千人,其中丹阳兵精锐八千,许耽麾下四千,曹豹帐下四千。徐州军万人,周逵领兵两千,吕由领兵三千,余者五千兵马分于诸郡。
今统计曹豹、许耽二将兵马,共有丹阳兵八千,其实力为徐州诸将之首。
曹豹能够影响八千丹阳兵,按理来说为了州牧之位,曹豹应该会发动兵变。但由于曹操撤军后,曹豹帐下四千有半数驻于外地,唯两千人留东海。
而东海郡中不止曹豹一人统兵,东海郡守刘馗、校尉周逵、中郎将吕由皆有兵马。
糜竺、陈登前往小沛迎奉刘备为徐州牧,不止有徐州牧印,还有虎符。故诸将需听刘备差遣,曹豹做不到只手遮天,自然不敢大胆造反。
“长文君之策可行!”
陈登积极说道:“诸将中吕由少有忠正之士,临战不惧,陶公在世颇器重,常用吕由与曹豹共掌兵马,故使君不妨笼络!”
“有两位先生之言,备徐州牧之位稳固矣!”刘备笑道。
陈群提醒道:“丹阳兵马非些许小计所能解决,曹豹、许耽等将校深得丹阳军人心,使君宜当多多留心!”
刘桓愈发欣赏陈群的权谋水平,能够精准判断出丹阳军难以解决!
刘备心有方略,说道:“今先令徐州安稳,再缓图丹阳兵权,不宜操之过急。”
闻言,刘桓眉头暗皱,听便宜老爹意思,怕不是依旧想软刀子割肉,慢慢将军权从曹豹、许耽手中剥离,可曹豹、许耽二人愿意接受吗?
历史上,刘备所采取操作与今相同,二人狗急跳墙,趁刘备不在勾搭上吕布。故从教训来看,今温水煮青蛙之策怕是不成。
出于维护刘备的颜面,刘桓没有第一时间开口,而是等刘备继续讲话。
“迁治所往下邳,曹豹之忧暂解。不知诸位可有别策教我?”刘备依旧谦和,问道。
“禀使君,昔群雄讨董,中原混乱,徐州安宁,外州士民多侨居徐州。陶公在世时,命登招抚流民,安顿于泗水。曹操一屠泗水,贼寇云起作乱,彭国百姓奔走;今岁二犯琅琊,豪人兼并部曲,士民丧胆南下。”
陈登作揖道:“故以登之见,使君当令诸郡招抚民众,令百姓还乡耕作,以免户籍流失。”
“元龙之策当行!”
刘备向陈登行礼,说道:“我欲拜元龙为别驾,辅备治徐州政务!”
“愿为使君效力!”
陈登避席起身,向刘备长拜谢恩。
“阿父,桓闻彭城大儒张昭,张子布,善隶书,与琅琊赵昱、东海王朗齐名。昔陶公举茂才,张子布不应,被陶公下狱。幸赵昱出面营救,方得以身免!”
刘桓挺直腰背,发言道:“阿父既欲安徐州人心,不如遣人征辟张昭,拜为州中属吏,咨问州郡事务。”
自刘备明确入主徐州,刘桓在路上便打听徐州俊杰,糜竺恰好提及张昭。
张昭水平不用多说,才能、学问出众,受孙策、孙权两代君王器重。除了性子刚直外,孙权不畏任何人,唯独敬畏张昭。
当然了,张昭之所以让人耳熟能详,无非带投大哥身份让他名声好坏参半。
刘桓无所谓张昭名声,对他而言有才就行,今便宜老爹急缺心腹文武。
闻言,刘备看向陈登问道:“敢问别驾,张子布何如?”
陈登笑道:“张昭性情刚烈,从白侯子安学《左氏春秋》,博览众书,名声显著徐州。使君如能征辟张昭,徐州士人必会倾心。”
“敢问张昭何在?”刘备问道。
陈登沉吟良久,说道:“去年赵昱被杀,张昭奔丧广陵,今或许在下邳或广陵二郡国之间,使君可命人探问,再出车征辟张昭。”
“善!”
“叩叩!”
糜竺在门口敲门,说道:“使君,诸葛玄、刘馗、吕由三君已至府上。”
“好!”
刘备离榻而起,说道:“今日暂且商议至此,备至前堂接见文武,劳诸君进策献计。”
“使君请!”
侧堂仄狭的空间久居让人心闷,今屋门敞开空气流通,令刘桓顿时神清气爽。
众人趋步出屋时,刘桓拉住糜竺的手,“糜君能否留步,桓有事咨问!”
“不知郎君欲问何事?”糜竺停下脚步,问道。
“丹阳兵之事,越详细越好!”
刘桓没有跟上刘备,而是找了僻静角落,与糜竺说话
糜竺梳理记忆,说道:“六、七年前,徐青黄巾大起,肆虐州内诸郡,朝廷拜陶公为徐州刺史。陶公为安州郡,令乡党北上辅佐,使其南下招募丹阳兵。”
“初安徐州,陶公招丹阳兵三千人;董卓入京,复募乡兵五千。曹操途经龙亢,陶公遣人相招,得三千余众。鼎盛之时,丹阳兵卒多达一万四、五千之众。”
“曹操犯彭城时,丹阳兵马会战大败,被俘杀三、四千之众。时笮融率众南奔扬州,故丹阳兵尚存八千人。”
糜竺露出些许厌恶之色,说道:“虽说折损几近半数,但因陶公旧时赏赐丰厚,复招家眷、族人北上投奔,故丹阳人在徐州有一二万户之数,一军之中多乡友,兵将互结姻亲,子弟出入成群。”
刘桓若有所思,从糜竺之言来看,丹阳兵在徐州中俨然已为一股势力,曹豹、许耽与部下关系紧密,不止是上下关系,而是有政治、经济联系的群体。
之前拉拢的戴干、陆平、周昂三人,属于丹阳派系中不得志之人,三人中仅戴干统兵有千人,或许就能看出一二。
糜竺略有好奇,问道:“郎君询问丹阳兵之事,不知有何用意?”
刘桓笑了笑,含糊说道:“一时兴趣,有劳糜校尉指点!”
糜竺没有追问,在他看来刘桓实为天才,今无故询问丹阳兵之事,必然与曹豹有关。
“郎君若有所需,遣人知会在下便好!”
望着糜竺远去的背影,刘桓眼睛微眯,他可以确定老爹低估了丹阳军。相比益州的东州兵,丹阳兵的区域性意味更浓,如一什或一屯的兵卒便是同乡的亲友,层层递进之下,形成曹豹、许耽、吕由等人为首的丹阳军。
若要让刘桓非要找个军队来比喻,颇有几分晚唐魏博牙兵意思。但与能更替节度使的本土牙兵相比,丹阳兵因在外乡徐州,且发育时间不足,尚比不上桀骜不驯的魏博牙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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