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说自己怀孕了，还指着一根小纸条给老赵看，说那上面的红杠杠就是怀孕的证明。
老赵哪懂这个，两根手指捏着那根小纸条仿佛有千斤重。
年近半百土埋半截竟然有了孩子，这这这……做梦都不敢这样做！
老赵晕晕忽忽如坠云端，好几天醒不过神来。
清醒后第一件事就是拿出全部存款买房。
他没有大本事，总得让老婆孩子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老婆孩子，这个词念在嘴里便如同一颗沉甸甸的橄榄，酸酸的，回甘无穷。
女人听老赵说要买房子，特意做了一桌好菜，又给他买了瓶好酒，说心疼他每天加班加点工作，还得抽空四处看房子辛苦，她在家闲着不如将看房子的任务交给她。
房子本来就是为老婆孩子买的，自然要女人看得中，以后才住的顺心。
老赵便同意了她的建议，还叮嘱她。
“该坐车坐车，在外面喝了饿了就吃就喝，千万别为了省钱委屈自己。”
女人出去几次，回来说看中一套房子，地段、面积都合适，离幼儿园、小学都很近，以后两个孩子上学方便。
只是，是套二手房，业主着急出国，要求全款。
老赵听着也觉得这房子好，便把存着所有积蓄的卡给了女人，让她去交钱办过户。
“房子就写你的名字，反正是我们一家人住，写谁的名字都一样。”
老赵想着，女人在前夫那里被家暴，来了以后一直小心翼翼，怪可怜的。房子写她的名字，让她知道自己是真心想和她过日子的，她心里也能踏实。
第二天老赵下班路上就在盘算，房子到手他们就有了家了。
结婚不用大操大办，总得给女人买几件新衣服，买两样金子，不能委屈了她，还有她的儿子，瘦的豆芽菜一般，可见以前的日子过的多苦，他喜欢什么也给他买几件。
工资还是少，得和工头说说多加加班。
回到家，窗口是黑的，老赵心里突然涌生出一种莫名的冷。
女人来了以后，每天下班看着窗口的灯光，就像听见她招呼自己吃饭，今天怎么是黑的？
她不会出事了吧？
老赵三步半作两步奔回家，拿钥匙开门时手抖的厉害，几次才对准锁孔。
“丽娟，小辉。”
老赵叫着女人和孩子的名字，一个房间一个房间找遍，哪里还有她们母子的身影。
衣柜里，母子里的衣服都不见了，空出一大块，就像老赵的心一样。
老赵去找介绍人，介绍人是工地上的工友，在几天前辞职了。
有人说，听见介绍人给谁打电话，似乎在催对方赶紧把事情办妥，远走高飞过好日子。
老赵只是老实却不是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介绍人和女人是一伙的，从将女人带到他面前，就打算好了要骗他。
老赵不死心，到底打听到介绍人的电话，打过去问他。
“你们骗我的钱我不要了，能不能让女人把我的孩子生下来，我自己养活。”
介绍人的话像把刀子扎进他心里。
“你这么个废物，我的女人给你睡几次就是你上辈子烧高香了，还想要孩子，哪来的孩子，不过是骗你的，否则你怎么那么痛快拿钱出来。”
老赵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站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脑子里轰隆隆作响，不知道怎么回到家里，一头栽倒在床上便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睡就睡了几天，梦里一会儿是火一会儿是海，醒来后像走了几千里路，身上轻飘飘的没有一点力气。
之后他退掉租来的房子，辞职回到老家。
家里的房子被两个哥哥占了，他又提着行李来到镇上，用辞职时结算回来的万把块钱工资租了间店面，开了间小得不能再小的家电维修店。
老赵很少和人交谈，也很少一口气说那么多话，说的并不流畅，想起漏掉重要内容又捡起来说，显得颠三倒四。
说完，双手搓着膝盖，沉沉叹了口气，没有一个字抱怨、感慨。
老赵找周哥借钱，是因为他大哥砸坏了别人送来修的家电，得赔钱给别人，老赵赔不起。
周哥可怜他，借给他五千块钱，让他什么时候有了再还。
镇上人口本来就不多，年轻人又没有修东西的观念，坏了立马扔了买新的，所以，老赵的生意一直半死不活，这笔钱也就一直没还上。
每隔一段时间老赵都要来周哥这一趟，嗫嚅着解释，还没凑齐五千，过些日子一定还。
周哥本就没打算让他还，看他日子过的艰难，经常带些菜找他聊聊天，知道他在外面工地上一直当电工，便帮他打听谁家用电工帮他牵线。
这次自己办厂，便也打算让他帮着排查电路。
去到老赵的小屋，却发现他病了，脸色蜡黄蜡黄的，嘴唇上起了厚厚一层干皮。
“你这病的不轻，我陪你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老赵摆手说什么都不去。
“我躺躺就好了，就是又得耽误些日子还你的钱。”
周哥气的拖起他就往外走。
“你赶紧去医院，病死了我问谁讨债去。”
老赵的小屋太冷，铺盖也薄，加上平时舍不得吃，身体免疫力低，生生被冻病了。
多亏周哥坚持送他去医院，否则再烧两天非得烧出个好歹。
住了两天院，烧一退下来，老赵说什么都要回去。
周哥知道他是心疼钱，强行将他按回病床上。
“我打算开个厂子，缺个看门的，找你就是想问问你，愿不愿意干。”
“厂子刚开，不知道能不能赚到钱，工资只能按最低标准给你，一个月三千五，包吃包住。”
老赵嘴唇翕动半天，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周哥怕他觉得自己可怜他，不好意思答应，便又说。
“你会电工的手艺，还能帮我打扫一直卫生，等于赚一份钱干三份活，你要是怕吃亏不去，我也不怪你。”
老赵连忙摇头。
“不吃亏，我愿意去。”
周哥知道他是老实人，生怕占别人便宜，才故意用这样的话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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