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亲友、弟兄姊妹。今天我们聚集在这里,心中充满了格外沉重的悲伤。我们为王绮的生命感恩,也为她选择以如此令人心碎的方式离开我们,感到深深的痛惜……”
教堂里,牧师的声音回荡。
台下,陈道身穿黑色西服,神情恍惚。
“我们站在这里,不是因为我们已经理解了答案,而是因为我们承认:有些伤痛过于深邃,言语无法触及;有些重担过于沉重,我们不知如何分担。在许多个我们未曾察觉的时刻,王绮或许曾独自与一种我们看不见的痛苦搏斗——那可能是一种耗尽所有光亮的黑暗,一种扭曲所有声音的绝望,或是一种让呼吸都变得艰难的沉重。我们不知道最后的时刻是怎样的,但我们知道,那一定充满了难以想象的孤独。”
牧师的嗓音低沉而深邃,其穿透力之强,仿佛能穿透肌肤,触动灵魂深处。
人群中弥漫着哀伤的气息,王琦的母亲早已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陈道依旧目光呆滞地凝视着牧师背后的棺木,那上面密密麻麻地钉满了十字架。
“因此,我们选择不用论断来增加这悲伤的重量,而是用悲伤本身来承载我们对她最深的爱。我们怀念的王绮,不是最后一个被黑暗笼罩的她。我们怀念的,是她生命中那些温暖而真实的模样。”
牧师逐渐进入状态,声音不再低沉,变得激昂,铿锵有力。
陈道眼神游离,目光逐渐下沉,落在棺椁旁围着的五十九束白菊花上。
她曾经也是这样娇柔,像这花瓣一样纯洁。
直到冰冷的水泥摔烂了她的脸……
“我们怀念她生命中的温柔、坚韧,以及她给这个世界带来的、或许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美好。”
牧师的声调时而低沉,时而高亢,完美的调动起众人的情绪。
或许是被葬礼悲伤的气氛感染,李舒再也控制不住满溢的泪水,趴在陈道的肩头低低地抽噎。
感受到左肩沉沉的重量,滴落在手背上的泪滴。陈道回过神来。
偏头一看,却不是想象中的身影。
是啊,王琦死了。
“在圣经中,诗篇的作者曾这样呼喊:‘我的神,我的神!为什么离弃我?为什么远离不救我?’我们的主耶稣基督在十字架上,也曾发出这同样的呼喊。这告诉我们,最深沉的绝望与疑问,在上帝面前并非禁区。祂的怀抱,足以容纳我们最破碎的哭喊。”
说到“主”,说到“耶稣”,牧师露出了悲天悯人的神色。
“我们相信,王绮的旅程没有结束在绝望里。我们相信,此刻她已脱离了那缠磨她的痛苦与幽暗,安息在那位深爱她的救主怀中。那位救主理解人性一切的软弱,体恤我们无法承受的重担。祂的怜悯,远超我们的理解;祂的恩典,能覆盖我们所有无法弥补的遗憾与伤口。”
牧师的声音重新平静下来,开始宣告福音与应许,悼词已经念到了末尾。
今天,我们与王绮告别。但我们不仅仅是在告别。
我们是在将我们深爱的王绮,交托给那位比我们更爱她的上帝。
我们是在请求上帝,抚平她生命中所有我们未能抚平的创伤。
我们也是在请求上帝,医治我们每一个人的心——那充满了“如果当初”的懊悔、无处安放的愤怒、和难以言说的悲伤的心。
请记住,王绮的痛苦已经结束了。而我们的责任,是带着对她的爱继续生活,并学习更温柔地对待彼此,更敏锐地倾听那些沉默的呼救,更坚定地成为彼此的光亮。
愿那曾胜过死亡的基督的平安,此刻临到你们每个人心中。愿你们在回忆中找到安慰,在彼此扶持中找到力量,在永恒的盼望中找到安宁。
“压伤的芦苇,祂不折断;将残的灯火,祂不吹灭。”愿这位慈爱的神,亲自拥抱王绮,也拥抱我们每一个人。
阿们。
……
陈道走出西山浸信会的墓地小教堂时,已经是下午六点。
因为是夏季,天还大亮。
“道哥!”
一个同样穿着黑西装的少年站在门口,叫住了准备离开的陈道。
“平峰?你怎么还在这?”
陈道意外的看着莫平峰。
“我倒想问你呢,四点就结束了,你怎么待到现在才出来。”
现在正是七月中旬的下午,一天中最热的时候。
莫平峰就站在教堂的影子里,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和教堂的牧师聊了一会。”
说到这个,陈道的神情低落了起来。
“从四点聊到六点,你管这叫一会儿?”
莫平峰语气夸张又滑稽。
“我知道你们担心我,但……”
陈道声音低沉,表情略微僵硬。
“哎呀,好了好了。和牧师多聊聊是好事,让他开导开导你。”
莫平峰语调轻快,打断了陈道后面的话。
“所以,找我有什么事。”
陈道叹了口气。他有些不耐烦了,把话题拉回到正轨,他现在只想赶紧回家。
“本来,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但你刚才的语气……”
莫平峰竖起食指,在陈道面前摆了摆。
“哼哼,我决定,除非你今晚陪我网吧通宵,否则就别想让我告诉你!”
看着莫平峰搞怪浮夸的表演,陈道无奈的摇摇头。
“别闹了,平峰。我没心情……”
“陈道!”
莫平峰突然朝着陈道大吼。
“王绮已经死了!接受现实吧!你要像个懦夫一样一直躲在家里吗!”
“……”
“我知道你很自责,但这件事谁也没有想到。这不是你的责任,谁能想到王绮……”
说到这儿,莫平峰哽咽了起来。
“我们四个说好的……一起去金城大学……操!”
说着说着莫平峰眼睛里闪烁起了泪光。
“……妈的,到底是你安慰我,还是我安慰你啊。”
陈道一手掩面,另一只手狠狠拍了莫平峰的屁股一下。
“行了,龟儿子,你爹陪你通宵!”
这一下力道着实不小,莫平峰“嗷”的一声跳了起来,正欲怒目而视,听见了陈道这句话,又瞬间喜笑颜开。
“这就对了嘛,走走走!”
“所以,好消息到底是什么。”
“急什么,不是说好了通完宵再告诉你。”
“难道你还怕我反悔不成?”
“哎呀,明天再说。”
……
夕阳的余晖下,陈道和莫平峰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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