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谁？”
小教堂里，一个声音低低地回荡，好似从天上传来，将小教堂里的彩窗震得嗡嗡作响。
就像没有听见这个声音一样，许善甲仍然站立于圣母玛丽亚像之前，嘴中默默念诵着什么。
那声音也不在意许善甲的反应，继续说：
“我看你做贼一点也不心虚啊，竟然还有闲心开导别人。我可是怕得不行~”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
听见这话，许善甲眉头一拧，停下了诵经声。
“不要做多余的事！”
“我对你们这些鸡零狗碎的事情可没兴趣。”
那宏大的声音变得清晰，追溯声音的来源，竟然是一只黑色的山羊。
它是一只异常高大，骨架嶙峋的成年公山羊。那黑色的毛发不是某种简单的视觉上的“黑色”，而是一种吸收一切光线的，沉郁的暗哑之色。如同最深的夜色，或是被长久烟熏火燎后的灰烬。
不知何时，它静静地坐在教堂的长椅上，像一位虔诚的基督信徒，聆听牧师的布道。
“哼，这样最好。大事将近，留着你的力气对付该对付的人。”
许善甲转过身，背后是一把伫立在圣坛上的木十字，更高更远的地方，修筑了一尊圣母玛利亚石像。
“麻烦你搞清楚，到底是谁在多管闲事。”
黑山羊真实的声音尖细刺耳，身上杂乱的黑色羊毛沾满旷野的尘土与干涸的泥浆。随着它震动的声音脱落，飘飞，沾染到许善甲背后的十字架和圣像上。
“《约翰福音》有言：‘我是好牧人；好牧人为羊舍命。’人生而有罪，因信称义。通过【牧养】，使人得到救赎，获得恩赐。这是我积蓄力量的手段，你不必如此抵触。”
许善甲解释道，却依然紧锁着眉头，挥手打散了扑面飞来的黑色物质，却任由他背后的十字架和圣像被玷污。
黑山羊的脸狭长而瘦削，眼窝深陷。最令人难忘的是它的眼睛——空洞，近乎透明的琥珀色，里面没有山羊通常的机警或顽劣，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非人的承受与漠然。
它静静地，沉默地注视着许善甲。
午后的阳光不再，黄昏悄悄离去，暮色笼罩大地。
在夜色的遮掩下，小教堂里散发出的黑色雾气，已经悄然笼罩了整个墓地。
整个金庐山墓园都是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一丝光亮。
平常巡视的保安，看守大门的门卫，包括本应该在这个时间点来接许善甲的妻子，都没有一点声息。
“【Iniquity（罪孽）】。”
黑山羊终于开口了，声音却与之前尖细的音调截然相反，变得厚重，沉凝。
并且随着黑山羊语气古怪地念完这个单词，许善甲能明显地嗅到空气中，血液和泥土混杂的腥气。
他神情僵硬地站在原地，看着原本坐在长椅上的黑山羊离开座位，四脚着地，缓慢地走到许善甲的身前。接着，一阵浓重的黑雾刮过，山羊身上原本黑色的毛发变得洁白，布满刻痕与瘢结的犄角褪去，重新生长，变得细小。又不知被谁系上了一根朱红色的细绳，就像一只普通的山羊一样站在许善甲的面前。
甚至它的眼睛也不再空洞，而是变得灵动，机敏。甚至警惕地看着许善甲，在原地不安地刨动。全然没有之前那副诡异的样貌。
但许善甲反而更加不安了。
山羊周遭的气味不但没有减弱，反而愈发浓重。
“【社仙】！你这是什么意思？”
许善甲左手紧捏圣经，右手在身前画着十字。身后的原本洁白的十字架燃起金色的火焰，却怎么也无法驱除附着在上面的黑色物质。
反而把自己烧得噼啪作响，快要爆裂开来。
圣母玛丽亚雕像上的黑色物质则如同一团黏液，不断蠕动，将圣像缠绕了一圈又一圈。
雕像爆发出一片圣光，隐约可以听见唱诗班赞美的歌声回荡，却也毫无用处。反而刺激得黏液越收越紧，将圣像勒出了裂痕。
社仙没有回应。
“【Offering（祭品）】。”
突然，许善甲身后响起了声音。
这次的声音自圣坛上供奉着的经文中传出，语调铿锵有力，圣洁浩大，不可置疑。
山羊周遭的黑雾早已不见了踪影，原本围绕着小教堂的雾气远远地飘走，十字架和圣像上的黑色物质也隐去不见，大放光明。
许善甲却没有放松，脸色反而更加凝重了。
山羊周身的毛发更加洁白了，反射着十字架与圣像上的金色光焰，泛着与最初的漆黑毛发截然不同的光晕。
它像是知道了什么，不再不安地刨动，安静地趴卧在圣坛之前，羊脸上竟然人性化地露出了喜悦！
许善甲从没在人类的脸上，看见过如此标准的喜悦的神情。如今，他竟然在一只羊的脸上看见了！
许善甲浑身冒起鸡皮疙瘩，圣坛上的经书一跃而起，划过他的脸颊，飘飞在洁白山羊的身前。
他尝试用圣力控制经书，却得不到回应，这一切已经超出了他的控制。
“该死！”
许善甲忍不住怒骂了一声，自暴自弃似的，把手中的圣经砸向经书。
哗啦——
书页在空中散开，染上了金色的火焰，精准地砸向山羊。
书页一瞬间燃尽，在山羊的身上铺开一片金色的火焰。它的身上像是泼满了汽油一样，迅速燃烧起来。
火越烧越旺，直冲屋顶，却没有引燃山羊周身的木椅，甚至它趴卧的地毯也完好无损。
许善甲距离山羊不到半米的距离，没有感受到丝毫燥热。
没有挣扎，也没有哀嚎，一个小时不到，山羊就这样静静地化为了灰烬。
在这个过程中，像是放弃了挣扎一样，许善甲只是默默地看着。
经书大放光明，从地上的灰烬，摄取出一道山羊的虚影。随后落回圣坛，恢复原样，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没有发生过。
“果然......”
黑色的雾气再度袭来，十字架已经燃烧殆尽，圣像被黏液勒得破碎，圣母玛利亚流下金色的泪滴，随后在扭曲的歌唱声中破碎，滚落一地。
“【Scapegoat（替罪羊）】。”
许善甲身上金光一闪，脸上突然挂起恬静的微笑，用着和黑山羊一样的，诡异的语气念出这个单词。
好书等你评，快来成为鉴赏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