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三点五十五,“蓝调时光”咖啡馆。
苏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又抬头望向门口。
风铃安静地垂挂着,门外行人来来往往,却没有见到徐郎。
心里觉得有些不耐的同时,也隐隐的夹杂着一丝淡淡的失望。
手机震动:
“苏晴,非常抱歉,有点非去不可的事,下次我请你。”
来自徐朗的短信,态度、理由、无可挑剔。
她盯着屏幕看了看,回复:“好,知道了。”
发送。
至于桌上的已经喝了一半的咖啡,都拿到了嘴边,苏晴还是将其放了下去。
随即走出咖啡馆时,午后的阳光正好,却化不开眉头的那一丝淡漠的落寞。
同一时间,徐朗站在电梯,漠然的看着楼层数字跳动。
穿着赴约的那身笔直的西装,领带已经扯松,头发也有些凌乱。
二十分钟前,他正准备出门时接到赵启明的电话,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小徐,过来一趟吧。”
“老板,今天下午我——”
“怎么,”赵启明打断他,声音里带着惯有的笑意,“你这是要拒绝我吗?”
”不敢!“
电话挂断后,徐朗站在镜子前沉默了很久。
他给苏晴发了那条短信,然后扯松领带,出门,开车,一路上脑海里反复回响赵启明温和的声音。
城市另一端,一家不起眼的茶室里,李董正第三次为对面的人斟茶。
他的手很稳,动作恭敬,但额头细密的汗珠出卖了他的紧张。
茶汤落入杯中,声音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
“赵总,这次您老人家,真得捞小弟一把,”李董放下茶壶,声音压得很低,“我不想和老王一个下场。”
赵启明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啜饮一小口。
他的动作从容优雅,像在享受一个悠闲的午后。
“这就折煞我了不是,”他放下茶杯,笑容温和得像关心老朋友的身体,“论辈分算起来,您还是我叔叔辈的呢,可受不起啊我。”
“赵总,之前您说可以帮忙周转……”李董声音里带着哀求。
“李叔啊,”赵启明点头,又为他添了茶,“你的把柄都落到那丫头手里了,我又有什么办法。”
李董顿时脸色一白,再无丝毫血色。
赵启明继续微笑着,眼神温和如春水:“林丫头的狠劲,可是比老爷子都要高上几层楼啊。”
“赵启明!”李董到这里,哪里还听不出赵启明全然是在幸灾落祸:
“要说风凉话,去天台说,那里风大!”
“李叔,这是干什么,”赵启明若有所思地摩挲着茶杯边缘,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情人的手,“我又没说不帮。”
”先等等吧,林丫头不会这么快动你的。“赵启明随即将手里的茶放下,朝着门口说了声:”小李,会议的时间都到了,怎么还不叫我?“
”对不起,赵总。“
只见其声,不闻其人,李东方前一秒还苍白如纸的脸,此刻犹如猪肝般——红得发紫,尽是怒气。
”告辞!“李东方随即,带着满身的愤懑,径直离去。
”真是的,都半截入土的人了,还那么大的脾气,“赵启明淡淡的笑道,笑容十分的温和。
“去市立医院。”
不多时,车缓缓从地库开出,驶入车流。
赵启明靠在后座,闭目养神,脑海里却在冷静地计算:李东方9%股份,要是放在他的名下,想必林正华是绝对不会允许的。
现在看来,只能是退而求其次了,将其中的3%划归徐朗,百分之五回流给林薇,是最稳妥的买卖。
至于李东方……
他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不过是他棋盘上,早已拿到棋盘下的棋子而已。
下一步的走势,是不是该恐慌性的,抛售星辰的股票,砸星辰的盘呢,那些股东的最终决策,真是好难猜啊。
车俩关掉的行车记录仪的屏幕上,映照着赵启明戏虐微笑的温和脸庞。
车在医院门口停下。
赵启明整理了一下西装,笑容重新回到脸上,温和、得体、无懈可击。
赵启明穿过走廊,在单间的特护病房前停下,轻轻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林父的声音。
推门进去,林正华正靠坐在病床上看报纸,鼻梁上架着老花镜。
看到赵启明,他放下报纸,摘下眼镜,甚至还整理了下有些斜的衣领。
“是你啊。”
“林叔,”赵启明微笑,将带来的果篮放在床头柜上,“恢复的不错嘛。”
林正华打量着他,“有话直说。”
赵启明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笑容不变:“好,就听老爷子的。”
”李东方的证据,已经到了林薇手里了。“
”说吧,你要什么。“
”我要李东方3%的股份。“
”不可能!“
对于这预料之中的拒绝,赵启明并不感到意外,甚至脸色都没变一下。
”老爷子,你搞错了,这股份不是给我,是给徐朗。“
云淡风轻,仿佛再说和自己毫无关联的事。
林正华盯着他看了很久,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但却依旧只能看到温文尔雅,云淡风轻。
他虽然知道,这是赵启明在替自己清蛀虫的同时,当着他的面埋钉子。
但是,如今星辰的烂摊子,他又能拿什么去拒绝呢?
更何况,这也是协议条款之一。
”好。“
在吐出这个字的那一刻,林正华只感觉生机都被带走了几分,心中对于林薇的亏欠,又加多了几分。
心里,也就再也没有了,阻止林薇和陈澈在一起的最后一点理由。
但愿上天垂怜吧……
有些事真的半点不由人啊,明知最爱的人会受伤,他作为父亲,却只能眼睁睁看着……
“林叔好好休息,改天再来看您。”
林正华的心理活动虽然隐晦,但赵启明却捕捉到了,只是却错误的理解为了,这是林正华心里对于只能任人宰割的悲凉而已。
至于爱,早就在赵启明的世界里消失了:在这物欲横流的时代,只是财富才是一切幸福的根源,所谓的爱到头来,也不只是一桩面红耳赤的生意而已。
“不送!”
赵启明走出病房,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混合着午后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的暖意。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步伐从容地朝电梯走去。
就在电梯口,一个年轻女子与他擦肩而过。
她穿着简单的米色针织衫和牛仔裤,手里拿着一个装着CT片子的袋子,脸色有些苍白,正低头看着手机。
擦肩的瞬间,她似乎感觉到什么,抬头看了赵启明一眼。
赵启明对她微笑点头,温和有礼。
女子怔了一下,下意识地点头回礼,然后继续朝病房走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回头看向电梯方向——电梯门正在缓缓合上,那个温文尔雅的男人已经不见踪影。
她微微皱眉。
这个人……好像在哪里见过?
上一次来医院复查时,在走廊里似乎也见过这个身影。
摇摇头,她转身继续走向父亲的病房,CT片子在袋子里沙沙作响,像某种不安的预兆。
电梯里,赵启明看着楼层数字跳动。
“林丫头,倒是个不错的姑娘,只可惜……”
对于挡在前面的障碍,他赵启明从来都是当作路边的杂草处理的,人又岂会在乎杂草的感受。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
他走出医院,午后的阳光洒在身上,温暖舒适,司机等在门口,为他拉开车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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