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教授来访

  教授姓林,五十多岁,是江城大学农业学院的资深教授,专攻生态农业和土壤学。他通过私房菜主厨多次联系秦沫,态度诚恳,说是“纯粹学术兴趣,不涉及商业”。

  秦沫拖延了两周,最后同意在一个周末的下午,在郊区的“幌子农场”见面。但他做了充分准备:提前两天到农场,象征性地整理了一下,种了几垄菜苗,把借来的几只鸡放进围栏,还特意从空间带了些土壤撒在菜地里——不是肥沃的黑土,而是普通园土混合空间土,看起来优质但不惊人。

  见面前一天,秦沫仔细检查了农场每个角落,确保没有破绽。他准备了说辞, rehearsed多次,甚至预想了各种可能的问题和应对。

  周六下午两点,林教授准时到来。他开着一辆旧越野车,穿着朴素的夹克和工装裤,看起来更像老农而不是教授。

  “秦先生,打扰了。”林教授握手有力,眼神锐利但友善。

  “林教授客气了,请进。”秦沫引他进入农场。

  农场不大,二十亩地大部分荒着,只有靠近房子的几亩做了简单整理。秦沫“解释”:“我们走的是精细化路线,目前只开发了小部分,做试验和精品生产。”

  林教授点头,没有立即质疑。他走到菜地边,蹲下身,抓起一把土,在手里捻了捻,又凑近闻了闻。

  “土质不错,有机质含量应该很高。”他评价道。

  秦沫心里松了口气——他提前混入的空间土起了作用。

  林教授仔细看了菜苗,又检查了鸡舍和水源。问了一些技术问题:轮作安排、肥料来源、病虫害防治。秦沫按照准备好的答案一一回应,虽然有些细节含糊,但大体合理。

  参观了一个小时,林教授突然问:“秦先生,我能看看你们的‘精品区’吗?就是供应给XX餐厅的那些特供蔬菜的生产区。”

  秦沫心里一紧,表面保持平静:“抱歉,精品区在农场深处,目前正在改造,不方便参观。”

  林教授看着他,眼神若有所思,但没有坚持。

  回到农场的简易办公室(其实只是个放桌椅的棚子),林教授从包里拿出几个样品袋:“秦先生,不瞒你说,我从餐厅要了些你们供应的蔬菜样本,做了些简单分析。”

  秦沫心跳加速。

  “结果很有意思。”林教授打开平板电脑,调出数据,“这些蔬菜的营养成分比市面普通有机蔬菜高出30%到50%,尤其是微量元素和抗氧化物质。更奇怪的是,我在样本中检测到一些……非常规的微量元素,在正常环境中很少集中出现。”

  秦沫保持沉默,等待下文。

  “我今天来看,你们的农场环境不错,但不足以解释这种品质差异。”林教授直视秦沫,“秦先生,我不是来找麻烦的。我是个研究者,对这种现象本身感兴趣。如果你有特殊的技术或条件,我们可以合作研究,发表论文,申请专利,这对你也是好事。”

  秦沫大脑飞速运转。教授说的是实话,但一旦合作,秘密暴露的风险将呈指数级增加。

  “林教授,我理解您的好奇心。”他缓缓开口,“但说实话,我们确实有一些独到的种植技术,是合伙人多年研究的成果,目前还在完善阶段,不方便公开。等时机成熟,我们很乐意与学术界合作。”

  这是委婉的拒绝。林教授听懂了,有些失望,但没再强求。

  “我尊重商业机密。”他收起平板,“不过,如果你改变主意,随时联系我。另外,”他顿了顿,“作为同行,我提醒一句:这种级别的产品,迟早会引起更多注意。你要做好准备。”

  送走林教授,秦沫在农场里坐了许久。教授的来访像一记警钟,提醒他空间产出的特殊性已经超出了“优质”范畴,开始引起专业人士的注意。

  “必须更加小心。”他下定决心。

  回到空间,秦沫重新审视自己的运营模式。目前的产品流通链:空间产出->简单包装->直接配送给高端客户/餐厅。链条短,但每个环节都有风险:配送可能被跟踪,产品可能被检测,客户可能泄密。

  他需要更安全的体系。

  接下来的一个月,秦沫做了几件事:

  第一,建立中间缓冲层。他注册了一个小贸易公司,作为“桃源农场”的销售代理。所有订单通过公司账户,配送使用第三方物流(虽然成本增加,但更安全)。产品包装上去掉一切可能追踪的信息,只用简单的环保纸箱。

  第二,产品多样化、深加工。减少直接销售生鲜的比例,增加加工品:果酱、蜜饯、干菜、肉制品、奶酪等。加工品更容易掩盖原料的特殊性,也减少了体积和配送频率。

  第三,控制客户规模。不再接受新会员,反而逐渐减少直接客户数量,将重点转向为少数几家顶级餐厅和专卖店供货。少而精,降低曝光风险。

  第四,加强幌子农场的建设。他投入资金,真正改善那个农场:建起温室,引进优质种苗,聘请那对老夫妻全职管理。虽然产出品质远不如空间,但可以作为“一般产品”的出处,应付一般性参观。

  这些措施减少了月收入(从二十五万降到十八万左右),但秦沫觉得值得。安全第一。

  六月,空间里的新房终于完工。秦沫花了整整两天进行最后的清洁和布置。

  房子是经典的木结构,外墙刷成自然的原木色,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内部简洁实用:客厅宽敞,有大窗户面对湖景;卧室两间,主卧带卫生间;厨房设备齐全(虽然目前只能用明火和简易灶具);阳光房连接客厅和户外,是他最喜欢的地方。

  家具大部分是他自己做的:实木床、书桌、餐桌椅、书架。虽然工艺粗糙,但结实耐用,每一件都有他的手印。

  入住那天,秦沫举行了一个简单的仪式:在新房子里做了第一顿饭,开了第一瓶自酿葡萄酒,坐在阳光房里看了第一次“日落”(虽然只是光线变化)。

  “这才是家。”他对自己说。

  新房子带来新的生活方式。秦沫开始规律作息:清晨六点起床,在湖边散步半小时;上午劳作四小时;中午休息、读书;下午继续工作或实验;晚上记录、规划。

  他给自己定了每周一天的休息日,通常是周日。那天不工作,只在空间里放松:钓鱼、散步、整理花园,或者单纯地发呆。

  规律的生活让他的身心更加健康。一年多的户外劳作,他的皮肤变成健康的小麦色,肌肉结实,体重增加了五公斤(全是肌肉)。以前的肩颈问题、失眠、焦虑全部消失。

  七月初,秦沫在空间里尝试了一个新项目:水稻。

  他在湖边开垦了一小片水田,约半分地(三十多平米)。从外面购买优质稻种,按照传统方法育苗、插秧。水稻管理比旱作复杂,需要控制水深、施肥、除草。

  但空间的条件似乎特别适合水稻生长。秧苗插下后返青快,分蘖多,长势旺盛。秦沫每天都要去田边看看,那一片翠绿在湖光山色中格外悦目。

  “如果成功,就能吃上自己种的大米了。”他期待地想。

  水稻之外,秦沫继续探索空间的秘密。他定期观察第二个洞穴的刻痕和黑色石头,记录变化。发现每月满月前后(根据现实世界日历),刻痕的荧光会增强,石头的温度也略升。

  “与月球引力有关?还是潮汐效应?”空间没有真正的月球,但这种规律性提示与外界宇宙存在某种同步。

  秦沫尝试在荧光最强时,用不同材料接触刻痕:木头、金属、石头、水。发现只有空间产的物品(尤其是含有那种未知元素的)会引起反应:木头会微微发热,石头会变得更润泽,水会产生细微的气泡。

  “刻痕可能是一种检测或强化装置。”他推测。

  七月下旬,秦沫遭遇了空间里的第一次“天灾”。

  那天下午,他正在新房阳光房里看书,突然感觉光线急剧变暗,不是平常的昼夜交替,而是像暴风雨前的乌云压顶。接着,狂风骤起,湖面掀起波浪,树木剧烈摇晃。

  秦沫冲出房子,看到天空(或者说,空间的顶部)出现了奇异的景象:光线像水流一样波动、旋转,形成漩涡状。风越来越大,吹得他几乎站不稳。

  “空间风暴?”这个念头闪过。

  他赶紧检查各处:鸡舍和羊圈的屋顶被掀开一角,菜地里的架子倒了一片,一棵小果树被连根拔起。鱼塘的水被卷起,鱼虾惊慌跳跃。

  风暴持续了约二十分钟,然后突然停止,就像开始时一样突然。光线恢复正常,风平息,湖面渐渐平静。

  但一片狼藉。

  秦沫花费了三天时间清理和修复。损失不大:几只鸡受惊不下蛋,部分蔬菜被吹倒,一些设施损坏。但这次事件让他意识到:空间不是绝对稳定的,它可能有自己的“天气系统”,甚至周期性变化。

  “需要建立预警和防护措施。”他在笔记上记录。

  他加固了所有建筑,尤其是屋顶。在菜地周围建起防风篱笆。开始记录空间的环境数据:光线强度、温度、湿度、气流变化,试图找出规律。

  八月,水稻抽穗了。稻穗饱满,沉甸甸地垂着。秦沫每天都要去看几次,像等待孩子出生的父亲。

  同时,他继续与林教授保持若即若离的联系。偶尔通过邮件交流一些“不涉密”的技术问题,寄些幌子农场的“普通样品”。林教授似乎接受了现状,不再追问核心秘密,但秦沫能感觉到他仍在观察。

  八月中旬,秦沫收到了一个包裹,是林教授寄来的:几本关于土壤学和生态农业的专著,还有一封手写信。

  信很简短:“秦先生,这几本书可能对你有用。农业是漫长的修行,急不得。若有困惑,可找我聊聊。祝好。林”

  秦沫抚摸着书的封面,心中复杂。他知道林教授是真心想帮助他,但他不能冒险。

  “也许有一天,等空间足够安全,我可以有限度地分享一些知识。”他想。

  八月底,水稻成熟了。稻穗金黄,在空间的光线下闪着温暖的光泽。秦沫用镰刀手工收割,虽然只有半分地,但还是花了半天时间。

  脱粒、晒干(在空间里,“晒”只是摊开在通风处),最后得到约十五斤稻谷。他用小石磨磨去外壳,得到十斤左右的大米。

  米粒晶莹剔透,泛着淡淡的珍珠光泽。当晚,秦沫用新米煮了一锅饭。米饭蒸熟时,满屋飘香。他什么菜都没配,就着一点空间产的酱油,吃了两碗。

  米饭口感Q弹,米香浓郁,回味甘甜。这是他从土地到餐桌,完全自己掌控的食物。

  “自给自足,又进了一步。”他满足地想。

  那天晚上,秦沫坐在阳光房里,看着外面宁静的夜色。湖面倒映着柔和的光,远处山体轮廓模糊。

  一年半了。从最初的震惊和探索,到现在的建设和生活。空间已经成为他生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他想起林教授信中的话:“农业是漫长的修行。”

  是的,漫长,但充实。每一颗种子,每一株苗,每一次收获,都是修行的一部分。

  秦沫起身,走到工作台前,翻开笔记本新的一页。

  他写下标题:

  【三年计划】

  然后开始书写:要建果园,要引山泉,要建水利系统,要学更多技能,要……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像春蚕食叶,像细雨润土。

  窗外,空间静谧如初。

  而建设,永无止境。

本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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