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阳的伤势在吴长老的精心调理和寂灭剑骨散发的温润气息滋养下,恢复得比预期更快。五日后,他已能下床自如活动,除了神魂深处仍有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感,肉身和经脉的损伤已基本痊愈。胸口那新生的“破晓剑意”如同雨后的春笋,虽未长成,却已扎根稳固,透着勃勃生机。
这一日,天光微亮,晨雾未散。
晨阳手握薪火之剑(依旧习惯称其为锈剑),立于碧潭边的空地上。他换上了一身吴长老给的、与后山杂役弟子款式相近的深灰色短打,赤着双足,感受着脚下微凉湿润的泥土和青草。
按照吴长老的吩咐,从今日起,他要正式开始修炼《破晓剑经》第一重,“晨曦初现”篇。
他闭目凝神,先将心神沉入胸口。剑元依旧细小,旋转缓慢,但经过这几日的温养,色泽似乎更加凝实了一些,核心处那点破晓剑意安静蛰伏,如同等待破土的种子。他尝试着,以意念轻轻触动那点剑意。
“嗡……”
意念触及的瞬间,剑意仿佛被唤醒,微微一颤,一股微弱却清晰的“渴望”传递出来——渴望展现,渴望斩破,渴望新生!这股渴望并非躁动,而是带着一种沉静的坚定。
晨阳睁开眼,眼中似有微光一闪而逝。他回忆着吴长老昨日演示的三式基础剑招——“凝光”、“刺虚”、“斩尘”,以及那指尖划动时,牵引“意”之轨迹的玄妙感觉。
他缓缓抬起手臂,锈剑平举于胸前,剑尖斜指向前方虚空。没有立刻出招,而是先调整呼吸,让心神与胸口的破晓剑意,以及手中薪火之剑那微弱的共鸣,逐渐同步。
“凝光……”
心中默念剑诀要义,晨阳手腕极其缓慢地转动,锈剑随之划出一个极小、几乎难以察觉的圆弧。他没有注入任何剑元,也没有刻意催动剑意,只是纯粹地、用心地去“感受”剑的存在,去“想象”剑尖凝聚着那一缕破晓时分、刺破黑暗的第一缕光芒。
起初,什么也没有发生。剑依旧是剑,空气依旧是空气。
但晨阳不急不躁,一遍,两遍,十遍……他如同不知疲倦的工匠,重复着这个简单到枯燥的动作。心神完全沉浸在剑尖那一点,抛却了所有杂念,忘却了自身处境,甚至忘却了“修炼”这个目的。
渐渐地,一种奇异的感觉浮现。
当他心神极度凝聚,胸中那股渴望“破晓”的剑意,与他“凝光”的意念高度契合时,锈迹斑斑的剑尖处,周围的空气仿佛微微扭曲了一下。不是灵力波动,也不是光线折射,而是一种“存在感”的微妙变化——仿佛那里真的有什么极其稀薄、介于虚实之间的东西,被剑意“呼唤”着,想要凝聚过来。
这种感觉稍纵即逝,难以把握。但晨阳心中却是一喜!他知道,自己摸到了一点门槛!《破晓剑经》重意不重形,“凝光”一式,凝的并非实质之光,而是心中那一点“破暗”之“意”!
他精神更加专注,继续一遍遍练习。汗水渐渐浸湿了额发和后背,手臂也开始酸麻,但他浑然不觉。
日头渐高,雾气散尽。碧潭水光潋滟,映照着少年执着挥剑的身影。
吴长老不知何时出现在竹屋门口,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出声指点,只是观察着晨阳每一次出剑时,身上那股微弱却逐渐清晰的“意”的变化。
“凝光”一式,晨阳足足练习了两个时辰,直到日近中天,才停下来,大口喘息,浑身湿透。但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虽然还远未达到“凝意成芒”的境界,但他已经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胸中的破晓剑意,通过这最简单的动作,似乎与手中的剑,与周围的环境,产生了一丝以前从未有过的、更加紧密的联系。
休息片刻,用过简单的午饭(后山有专门的食盒送来),晨阳再次来到空地。
下午,他练习“刺虚”。
与“凝光”的凝聚、牵引不同,“刺虚”讲究的是“意”的爆发与穿透。剑诀要义在于,心念如针,剑意如锥,锁定目标(哪怕是虚无的空气),以最凝练、最决绝的意志,一刺而出,无物不破,哪怕前方是虚空,也要刺出一个“窟窿”来!
这一次,晨阳尝试将胸中那股“斩灭”雏形的锐意融入。
他站定,目光锁定前方三丈外、碧潭水面上一片随波荡漾的浮萍。那不是敌人,只是一个意念的“锚点”。
凝神,静气。
胸中破晓剑意流转,那丝“斩灭”锐意被悄然调动。
踏步,拧腰,送肩,刺剑!
动作依旧不算快,甚至因为刻意追求“凝练”而显得有些迟缓。锈剑笔直刺出,没有任何花哨。
然而,就在剑尖刺出的刹那,晨阳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锁定浮萍的那一缕意念,仿佛真的顺着剑势,化作了一根无形的尖刺,破空而去!
“噗。”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并非剑尖刺中了什么,而是那缕意念尖刺触及浮萍时,晨阳“感觉”到的声响。那片浮萍,毫无征兆地,从中心位置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孔洞!仿佛被无形的细针瞬间贯穿!
成功了!虽然威力微小得可怜,距离也短,但这确确实实是“意”的隔空运用!比之前擂台战斗时,那种近乎本能、模糊不清的“意”之冲击,要清晰、可控得多!
晨阳心中涌起巨大的喜悦。《破晓剑经》果然神奇!它仿佛是一把钥匙,正在帮他打开自身剑意宝库的大门,教他如何更有效、更精细地运用这股力量。
他兴致勃勃,继续练习“刺虚”。目标从浮萍换到落叶,换到岩石上的一点苔藓,甚至换到空无一物的某点空气。距离也逐渐尝试拉远。
但很快他就发现,“刺虚”对心神的消耗极大。每一次成功的意念凝聚与隔空刺击,都会让他感到一丝精神上的疲惫。练习了约莫一个时辰后,他已感到头脑发胀,太阳穴突突直跳,知道已经到了今日的极限。
他停下来,盘膝坐下,调息恢复。同时回味着“凝光”与“刺虚”的种种感悟。
夕阳西下时,他开始尝试第三式——“斩尘”。
“斩尘”,按剑诀所述,并非斩断实物尘埃,而是以剑意拂拭心神杂念,斩断与战斗无关的情绪纠葛、犹疑怯懦,使心境澄明如镜,剑意纯粹如一。此式既是修炼,亦可用于临战静心,甚至克制某些惑乱心神的法术。
这一式没有固定的动作,更注重心法。晨阳闭目静坐,锈剑平放膝上,尝试引导破晓剑意在体内缓缓流转,如同无形的流水,洗涤着神魂中因白日苦修、过往战斗、以及潜在危机带来的种种浮躁、焦虑、不安。
剑意流过,那些杂念如同被阳光照射的薄雾,缓缓消散。心绪渐渐宁定,疲惫的精神也感到一丝舒缓。他发现,当自己心无杂念,只余纯粹“破晓”之意时,与膝上薪火之剑的共鸣似乎都加强了一丝,剑身传来微弱的温润感。
“原来,剑意的修炼,也是心性的修炼。”晨阳若有所悟。
夜幕降临,星河初现。
晨阳结束了一天的修炼,虽然身体疲惫,精神却感到一种充实的愉悦。他清晰感觉到,自己对破晓剑意的掌控,比之前强了不止一筹。虽然距离用于实战还差得远,但方向已然明确。
他回到竹屋旁专门给他安排的一间小竹舍内,简单洗漱后,再次盘膝打坐。这一次,他尝试以《破晓剑经》中附带的一门基础心法,引导剑元运转,同时以寂灭剑骨的气息进行温养。
夜渐深,藏剑峰后山一片寂静。
但在流云宗其他角落,暗流并未停歇。
外门执事殿,一间隐秘的静室内。烛火摇曳,映照出两张面容。
其中一人,赫然是之前被吴长老罚去寒冰洞的周通!他面色苍白,气息虚浮,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黑气,显然寒冰洞的苦寒对他造成了不小的影响,但也让他身上的阴柔气质中,多了一丝狠厉与怨毒。
另一人,则是一名面容普通、眼神却异常锐利的中年执事,姓赵,负责外门部分弟子的日常管理与贡献点审核。
“周师侄,寒冰洞滋味如何?”赵执事把玩着手中的茶杯,语气听不出喜怒。
周通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低头道:“弟子知错,甘受惩罚。只是……心中实在不甘!那晨阳,定是用了什么邪门手段!还有吴长老,分明偏袒于他!”
“吴长老行事,自有其道理,非我等可以置喙。”赵执事淡淡道,“不过,那晨阳确实有些古怪。听风阁那边,似乎也对他有些兴趣。”
周通眼中怨毒之色更浓:“赵师叔,难道就任由那小子躲在藏剑峰?我听说,过些时日便是‘砺剑谷’试炼……”
赵执事瞥了他一眼,放下茶杯:“砺剑谷试炼,是宗门规矩,所有符合条件的外门弟子皆可参加。他若报名,自然能去。至于在里面会遇到什么……宗门试炼,机缘与风险并存,发生什么意外,都是常事。”
周通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赵执事的暗示,脸上露出阴冷的笑容:“师叔说的是!弟子……明白了。只是弟子如今戴罪之身,修为受损,怕是难以……”
“寒冰洞虽苦,却也并非全无好处。你修炼的《阴风爪》,若能借其中阴寒煞气淬炼一番,或能更上一层楼。”赵执事意味深长道,“至于修为和伤势……我这里有瓶‘阴煞丹’,或可助你一臂之力。不过,此丹药性霸道,服用后三月内需吸**纯阳气或特殊灵物调和,否则有损根基。如何选择,看你自己。”
说着,他将一个漆黑的小玉瓶推到周通面前。
周通看着那玉瓶,眼中挣扎片刻,最终被浓烈的恨意与对力量的渴望压倒。他一把抓过玉瓶,死死攥在掌心:“多谢师叔!弟子知道该怎么做了!”
赵执事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烛火噼啪一声,爆开一朵灯花。
夜色更深,阴谋的气息,悄然弥漫。
藏剑峰后山,晨阳结束了打坐,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胸中剑元似乎壮大了一丝,破晓剑意也越发稳固。
他推开竹窗,望向夜空繁星,目光清澈而坚定。
无论前路有多少暗流险阻,他手中的剑,心中的意,都将如这破晓之光,刺破一切黑暗。
晨光淬剑,锋芒初露。
试炼将至,风波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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