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发动引擎,面包车冲进树林。树枝刮擦车身的刺耳声响中,她看到那辆车停在了她刚才的位置——黑色越野车,车顶有改装过的探照灯。
不是医院停车场那辆。是同款,或者同一个组织的。
他们真的有同伙在城外。
林晚在树林里盲目穿行,直到面包车底盘卡在一根倒下的树干上。引擎空转,车轮打滑,泥浆飞溅。
她必须弃车。
背包、安安、一瓶奶粉、半瓶水、药品。她只拿这些。把安安用背带固定在胸前——背带是从面包车里找到的,原主人孩子的物品。
她深一脚浅一脚在雨林里跋涉。每走一步,伤口都像有刀在搅。高烧让她的视线模糊,好几次差点摔倒。
前方出现灯光。
不是车灯,是稳定的、暖黄色的灯光。从一栋建筑的窗户透出。
加油站。废弃的国道加油站,但居然有灯光。
加油站便利店的门窗都用木板加固过,缝隙里透出光。林晚靠在加油机后观察,看到有人影在窗后移动。
一个男人。五十多岁,短发花白,动作干脆利落。他正在整理货架上的物品,分类摆放,像在经营一家真正的商店。
林晚犹豫了。是求助,还是避开?
安安的哭声帮她做了决定。婴儿饿了,也冷了,在雨夜里瑟瑟发抖。
她走向便利店,在距离门五米处停下。
“我需要帮助。”她的声音在雨声中微弱,“我和孩子……我受伤了,在发烧。”
窗后的身影停顿。然后,门开了一条缝。
一支猎枪的枪管先伸出来,然后是男人的脸。他有一双鹰隼般的眼睛,在黑暗中快速扫视林晚和周围环境。
“一个人?”声音低沉沙哑。
“还有一个婴儿。”林晚拉开外套,露出胸前安安的小脸。
男人盯着婴儿看了几秒。然后他做了个奇怪的动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手电,打开,照向林晚身后的黑暗。
光柱扫过树林、废弃车辆、泥泞路面。他在检查有没有尾随者。
“进来。”他最终说,“快。”
林晚挤进门。男人立刻关门,上锁,拉上厚重的遮光帘。
室内温暖得让林晚想哭。一个小型露营取暖器在角落运作,货架上整齐摆放着罐头、瓶装水、电池。墙边有简易床铺,桌上甚至有台小型收音机,正发出沙沙的电流声。
“坐下。”男人指了指椅子,“先把孩子放下。”
林晚解下背带,把安安放在铺着毛毯的货架隔板上。安安立刻停止哭泣,好奇地转动眼睛看这个新环境。
男人放下猎枪,但没远离。他走到林晚面前,蹲下。
“我是赵卫国,退伍军医。你可以叫我老赵。”他说,“让我看看你的伤。”
老赵的检查比陈医生更直接,手法却同样专业。他剪开林晚的包扎时,眉头紧锁。
“产后侧切,严重感染,已经开始蜂窝织炎。”他快速诊断,“高烧多久了?”
“下午开始……越来越重。”
老赵站起身,走到柜台后翻找。他拿出一个军绿色医疗箱,里面物品排列得像军事博物馆的展品:消毒器械、缝合材料、各种药瓶。
“需要清创,重新缝合,静脉抗生素。”他说,“但我没有静脉用药。口服的效果慢,你可能撑不到起作用。”
林晚抓住他的手腕:“救孩子。如果我不行……给她找个安全的地方。”
老赵看着她,眼神复杂。然后他看向货架上的安安。婴儿正安静地啃自己的拳头。
“她父亲呢?”
“死了。”
“其他家人?”
“不知道。”
老赵沉默了几秒。他走回医疗箱,取出一个密封的铝箔包。
“战地应急用,广谱抗生素,注射剂。”他撕开包装,里面是一支预充式注射器和一小瓶透明液体,“过期六个月,但应该还有效。风险是你可能过敏,或者完全无效。”
“用。”林晚毫不犹豫。
注射过程很快。针尖刺入手臂静脉时,林晚甚至感觉不到疼痛——高烧已经钝化了所有感官。
药物推入后,老赵开始清创。他的手法比陈医生更利落,甚至有些粗暴,但效率极高。十分钟后,伤口被重新缝合、包扎。
“躺下休息。”老赵说,“药物起作用需要时间。如果两小时后体温开始降,你就有希望。”
林晚躺在那张简易床上,看着天花板。老赵去冲奶粉——他用的是精确的温水比例,甚至用手腕内侧测试温度。
“你有孩子?”林晚问。
老赵的背影僵了一下。
“有过。”他说,“儿子。二十七岁,消防员。半年前商场火灾,他进去救人,没出来。”
“对不起。”
“不需要。”老赵把奶瓶递给林晚,“喂她吧。我去外面看看。”
他拿起猎枪,走到窗边,掀开遮光帘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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