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这三天里，林墨几乎足不出户。一方面巩固刚突破的练气五层修为，熟悉《厚土诀》残篇带来的对土灵气的细微操控；另一方面，则全力研究谢无渊给的那枚玉简，并结合钱多多提供的拍卖会部分公开名录，制定详尽的计划。
玉简中的信息极为详尽，甚至标注了几件拍卖品可能存在的“捡漏”机会。林墨重点关注了其中三样：
一阶上品防御法器“玄龟盾”残片：据玉简描述，此盾虽残，但核心的“玄龟灵纹”保存尚算完整，若寻得高明炼器师，有几率修复至一阶中品，甚至保留部分上品威能。公开信息只提是残破防御法器，估价不会太高。
未知丹方玉简（封存）：公开信息称是某古修士洞府所得，禁制强大，内容不详，风险极高。但玉简提示，此丹方记录的是一种早已失传的、适用于练气期快速补充灵力和疗伤的“百草回灵丹”，虽品阶不高（一阶上品），但效果极佳，且主药并不罕见，价值极大。
那批“古剑阁遗物”：公开信息语焉不详，只说是疑似上古剑修宗门流出。玉简则明确指出，其中一枚不起眼的青铜剑饰中，藏有一缕微弱的“庚金剑气”，若能感悟，对剑修大有裨益。而叶凡修炼的功法似乎与庚金之气有关，他必定会全力争夺此物。
林墨的目标很明确：前两样，尽量以低价拿下。第三样……看情况，能给叶凡制造点麻烦就制造，不能则伺机争夺那枚蕴含剑气的剑饰，但不必强求。
资金方面，他清点了手头所有可动用的灵石。黑风四煞的赃物变现了约八百下品灵石，自己原本有些积蓄，加上钱多多主动借给他的两千灵石（言明是投资，不用利息），总共能动用约三千五百下品灵石。这在练气期修士中已算是一笔巨款，但在拍卖会上，面对叶凡、炎家、毒龙帮这些势力，还是显得有些单薄。
“钱不是问题，关键是策略。”林墨对钱多多和阿石道，“钱兄，到时候你看我眼色，有些我需要的东西，你出面竞拍，你钱家少爷的身份，有时候比我自己出面更有用，也更能迷惑对手。阿石，你注意观察全场，尤其是叶凡、炎烈、毒龙帮主这些人的神色和出价习惯。”
“明白！”钱多多摩拳擦掌，颇有些兴奋。阿石沉稳点头。
万宝楼拍卖会，设在傍晚时分。
万宝楼位于青云城最繁华的中区，是一座五层高的恢宏建筑，飞檐斗拱，金碧辉煌。今夜更是灯火通明，楼前车水马龙，不断有衣着光鲜、气息不弱的修士进入。
林墨三人到来时，门口已有万宝楼的管事迎候。钱多多亮出钱家的贵宾玉牌，立刻被恭敬地引至二楼的一处包厢。包厢不大，但布置雅致，设有隔音和防止神识窥探的简易阵法，面前是单向水晶窗，可以清晰看到下方大厅的拍卖台和大部分坐席。
大厅中已是人头攒动，坐了不下两三百人，大多是练气中后期修士，也有少数气息晦涩、疑似筑基期的前辈坐在前排预留的雅座。叶凡、苏清雪以及几名苏家子弟坐在靠前的位置，叶凡闭目养神，气度沉稳，苏清雪则安静地坐在他身旁，目光偶尔扫过全场，在二楼包厢区域略微停留。炎烈带着几个炎家子弟坐在另一侧，眼神桀骜。毒龙帮主则和一些气息阴冷的散修坐在稍后排，目光闪烁。
林墨还注意到，在另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谢无渊竟然也来了。他换回了那身暗紫劲装，独自一人坐在那里，把玩着一把匕首，仿佛只是个来看热闹的普通散修，但林墨却能感觉到，不时有隐晦的目光从那个方向扫过全场。
“人都到齐了，好戏开场。”林墨低语。
很快，一位身穿锦袍、面容和善、修为在练气八层的老者走上拍卖台，正是万宝楼此次拍卖的主持，金掌柜。
“欢迎诸位道友光临万宝楼……”一番简短的开场白后，拍卖会正式开始。
前十几件拍品多是些常见的一阶中下品丹药、符箓、材料，竞争不算激烈，成交价也中规中矩。林墨和钱多多都没有出手，静静等待。
直到第十七件拍品被端上来。
“接下来这件，是一阶上品防御法器‘玄龟盾’的残片。”金掌柜指着托盘上一块巴掌大小、呈暗黄色、布满裂纹但中心龟甲纹路依稀可辨的盾牌碎片，“虽已残破，防御大减，但材质上佳，核心灵纹未完全损毁，对于精研炼器之道或急需防身之物的道友，仍有一定价值。起拍价，一百五十下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少于十块。”
大厅中响起一阵低声议论。完整的一阶上品防御法器价值数千灵石，但这只是残片，效用大打折扣，一百五十的起拍价不算低。
短暂的冷场后，一个散修模样的中年汉子出价：“一百六十。”
“一百七十。”另一个声音响起。
林墨对钱多多微微点头。
钱多多会意，懒洋洋地开口：“两百。”
直接加了三十块，显示出一副“钱多随便买”的架势。
那中年散修犹豫了一下，放弃了。另一个出价者见是钱家少爷，也摇了摇头，不再跟进。
“两百灵石，还有没有道友出价？”金掌柜环视一周，见无人应答，便落锤，“恭喜钱少爷，这件玄龟盾残片归您了。”
第一件目标，顺利以较低价格入手。
接下来几件拍品林墨都未关注，直到那枚“未知丹方玉简”被端上来。
“此玉简得自一处古修洞府，外表禁制强大，我万宝楼大师亦未能破解，内容不详，可能存在功法、丹方、秘闻，也可能一无所有。风险与机遇并存，起拍价，三百下品灵石。”金掌柜介绍得十分谨慎。
大厅中一阵沉默。花三百灵石买一个可能什么都没用的“盲盒”，对大多数修士来说风险太大。
林墨再次示意钱多多。
钱多多打了个哈欠：“三百一十。”
又是这种“随意”的出价风格。
有人或许觉得钱多多人傻钱多，但也无人愿意跟一个不确定的东西较劲。最终，这枚丹方玉简也以三百一十灵石的价格，被钱多多拍下。
两件目标入手，花费五百一十灵石，远低于预算。林墨心中稍定。
拍卖会继续进行，气氛逐渐升温。几件不错的一阶上品法器和几株珍贵灵草的出现，引起了激烈争夺，价格一路飙升。叶凡也出手了一次，以一千二百灵石的高价，拍下了一瓶对稳固修为有奇效的“定神丹”，显示其财力雄厚。
炎烈和毒龙帮主也各自拍下了几样东西，互相之间偶尔抬价，火药味渐浓。
终于，拍卖会进行到后半段，金掌柜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丝郑重：
“接下来这件拍品，有些特殊。是一批疑似出自上古剑修宗门‘古剑阁’的遗物，共计七件，包括三柄残剑、两枚剑饰、一方剑匣残片、以及一块刻有模糊剑诀的玉简（同样封存）。这批物品年代久远，灵性大多流失，但或许对剑修同道或有心研究古剑阁历史的道友，有一定参考价值。整体打包拍卖，起拍价，八百下品灵石！”
侍女端上一个铺着锦缎的托盘，上面摆放着七件古旧斑驳的物品。三柄残剑锈迹斑斑，灵气全无；剑饰黯淡无光；剑匣残破；唯有那块玉简，散发着微弱的禁制波动。
大厅中众人的目光，尤其是叶凡、炎烈等剑修，立刻聚焦过去。
叶凡睁开了眼睛，目光落在那批遗物上，尤其是在那两枚剑饰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光芒。
“八百五。”炎烈第一个开口，显然也对古剑阁的东西感兴趣。
“九百。”毒龙帮主阴恻恻地跟进。
“一千。”叶凡直接加了一百，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
价格迅速攀升。
“一千一！”
“一千二！”
“一千三！”
炎烈和毒龙帮主似乎铆上了，不断加价。叶凡则每次沉稳地加一百，显示出强大的财力自信。
当价格达到一千八百灵石时，炎烈皱了皱眉，冷哼一声，放弃了。毒龙帮主也脸色难看，犹豫了一下，没再出价。这个价格，已经超出这批“残破遗物”的公开价值太多了。
“一千八百灵石，叶道友出价一千八百灵石！”金掌柜看向叶凡，“还有没有道友出价？”
叶凡面色平静，似乎已胜券在握。
就在这时，二楼包厢里，传来钱多多那熟悉的声音，带着点戏谑：
“一千八百五。”
众人哗然！钱家少爷又来凑热闹了？还是故意跟叶凡过不去？
叶凡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看向二楼钱多多的包厢方向，目光锐利。他身边的苏清雪也抬头望去，美眸中闪过一丝疑惑和冷意。
“钱少爷出价一千八百五十灵石。”金掌柜重复道。
“一千九。”叶凡再次加价，语气依旧平静。
“一千九百五。”钱多多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跟上。
“两千。”
“两千零五十。”
价格一路攀升到两千三百灵石！大厅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龙争虎斗。钱家虽然有钱，但为了这批“破铜烂铁”和叶凡硬顶到这个价格，实在有些反常。
叶凡的脸色终于有些沉了下来。他倒不是出不起更高价，而是觉得不值，更怀疑钱多多是受人指使，故意捣乱。他目光扫过钱多多的包厢，试图看透里面还有谁。
包厢内，林墨对钱多多做了个手势。差不多了。
钱多多会意，在叶凡再次出价“两千三百五”之后，他忽然耸耸肩，摊手道：“罢了罢了，叶道友果然财力雄厚，君子不夺人所好，让给你了。”
说完，他还对着叶凡的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脸上带着欠揍的笑容。
叶凡眼角微微一抽，心中憋闷。他明明可以更低价格拿下，却被钱多多硬生生抬高了近五百灵石！虽然最终还是到手，但感觉像是吃了只苍蝇。
“两千三百五十灵石，成交！恭喜叶道友！”金掌柜落锤，心中也暗自咋舌，这批东西的估价最多一千五百灵石。
拍卖继续。最后几件压轴品出现，都是真正的精品，争夺更加激烈，价格也屡创新高。叶凡似乎因为刚才的事，情绪受到影响，没有再出手。炎烈和毒龙帮主各自拍下了一件压轴品，但也都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林墨则安心当起了观众。他的目标已经达成，而且，在刚才竞价古剑阁遗物时，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叶凡对其中那枚造型古朴的青铜剑饰，似乎格外关注，每次加价前都会下意识地瞥一眼。这印证了谢无渊情报的准确性。
拍卖会接近尾声。最后一件压轴品被一位神秘修士以天价拍走后，金掌柜宣布拍卖结束。
众人开始陆续退场。钱多多志得意满地带着林墨和阿石去交割拍品，付清灵石，拿到了玄龟盾残片和那枚未知丹方玉简。
“林兄，刚才可太过瘾了！看叶凡那脸色，哈哈！”钱多多一边走一边兴奋地低语。
“干得不错。”林墨笑道，接过两样东西，小心收好。他感应了一下那枚丹方玉简，禁制确实强大，但他有系统辅助，回去后可以慢慢尝试破解。
三人刚走出交割区，迎面便碰上了正从另一个方向走来的叶凡、苏清雪一行人。
气氛瞬间凝固。
叶凡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剑气，落在林墨身上，又扫过钱多多，最后回到林墨脸上。
“林墨，果然是你。”叶凡声音冰冷，“躲在后面，让钱少爷替你抬价，好手段。”
林墨一脸“无辜”：“叶道友何出此言？钱兄自己喜欢古剑阁遗物，出价竞拍，有何不妥？倒是叶道友，气量似乎小了点儿，莫非是觉得价格高了，心中不悦？”
这话夹枪带棒，更是让叶凡火气上涌。他盯着林墨，一字一句道：“牙尖嘴利。希望你的实力，能配得上你的口舌。青云城不大，我们总会再见的。”
说完，他不再看林墨，带着面色复杂的苏清雪，拂袖而去。
“切，拽什么拽。”钱多多冲着叶凡的背影做了个鬼脸。
林墨却眼神微凝。叶凡的威胁是实实在在的，这次拍卖会的小小交锋，恐怕让双方的矛盾更加激化。不过，他也达到了目的——消耗了叶凡的财力，让他对自己更加忌惮和敌视，同时也成功拍下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走吧，回去。”林墨转身。
刚走出万宝楼大门，夜色已深。街道上依旧灯火通明，但行人稀少了许多。
忽然，林墨感觉怀中那枚与谢无渊联系的普通玉符（之前谢无渊给的）微微一热。他不动声色，对钱多多和阿石道：“钱兄，阿石，你们先回去，我还有点私事，稍后便回。”
钱多多不疑有他，点头应下，和阿石坐上钱家早已等候的马车离去。
林墨则转身，朝着与别院相反的一条小巷走去。
巷子深处，月光被高墙遮挡，一片昏暗。
谢无渊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浮现。
“林公子，今晚表现不错。”谢无渊笑道，手里正把玩着一样东西——正是那批古剑阁遗物中，另一枚不起眼的铁质剑饰！
林墨瞳孔微缩：“谢公子好手段。”他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叶凡拍下的东西里，取走了一件？还是说，他早就得到了？
“一点小把戏，不值一提。”谢无渊将铁质剑饰抛给林墨，“这个送你，算是今晚‘表演’的额外报酬。里面没什么庚金剑气，但材质特殊，或许有点别的用处。”
林墨接住剑饰，入手冰凉沉重，确实非寻常铁器。
“谢公子叫我来，不只是为了送这个吧？”
“当然。”谢无渊收敛笑容，低声道，“给你提个醒。叶凡回去后，必然会仔细检查那批遗物，发现少了一件，定会暴怒。虽然我做得干净，他未必能追查到我们头上，但以他的心性和如今在苏家的地位，很可能会借题发挥，加大对你的打压和搜寻力度。另外，炎烈和毒龙帮主，似乎也对你在拍卖会上的‘搅局’很不满，尤其是炎烈，他看中的几样东西都因为各种原因没拿到，可能会迁怒于你。”
他顿了顿，继续道：“青云城，你恐怕不能久留了。至少，不能像现在这样公开活动。”
林墨心中一沉。他早料到拍卖会后麻烦会更多，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么猛烈。
“谢公子有何建议？”
“两条路。”谢无渊伸出两根手指，“第一，彻底依附钱家，让钱家动用全部力量庇护你，与叶凡等人周旋。但钱家是商贾，未必肯为了你与如日中天的叶凡和苏家彻底撕破脸，且炎家、毒龙帮也不好惹。”
“第二呢？”
“离开青云城。”谢无渊目光幽深，“去更广阔的天地。以你的心智和潜力，困在这小小的青云城，与叶凡纠缠，太浪费了。外面的世界，有更多的机缘，也更适合你这样的‘变数’成长。”
林墨沉默。离开青云城，他早有此意。但没想到这么快就被迫提上日程。
“我能去哪里？”
“从此地向东三千里，有一座‘天风城’，比青云城繁华十倍，势力错综复杂，宗门、世家、散修混杂，水更深，但也更能隐藏。而且……”谢无渊意味深长地看着林墨，“天风城近期会有一场‘升仙大会’，是附近几个大小宗门联合选拔弟子的盛会。以你现在的修为和……‘特别’之处，混进去，谋个宗门出身，是个不错的选择。有了宗门庇护，叶凡的手再长，也难伸过去。”
升仙大会？宗门？
林墨心中念头飞转。这确实是一条路。宗门有系统的功法、资源、庇护，能让他更快成长，也能暂时避开叶凡的锋芒。而且，宗门之内，或许更容易接触到更高层次的信息和机缘。
“谢公子为何如此帮我？”林墨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我说过，我喜欢看戏。”谢无渊笑了，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妖异，“把你放到更大的舞台上，和更多有趣的人碰撞，这场戏，才会更宏大，更精彩。当然，我也希望，将来我需要你帮忙的时候，你已经成长到足以帮上忙的程度。这算是一种……长线投资。”
很直白，但也算坦诚。
林墨权衡利弊，最终点头：“我明白了。多谢谢公子指点。”
“不客气。”谢无渊摆摆手，“离开之前，记得处理好手尾。钱家那边，好聚好散。该带走的东西带好，该处理的东西处理掉。如果需要离开的渠道或一些路上的帮助，可以找我。”
说完，他身形再次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小巷重归寂静，只有远处传来的隐约更鼓声。
林墨握着那枚冰凉的铁质剑饰，站在月光与阴影的交界处，眼神变幻不定。
青云城的安逸（相对而言）生活，结束了。
新的挑战，新的征程，就在眼前。
叶凡，我们之间的较量，不会就此结束。只是换一个更大的舞台。
而宗门……或许真是他快速崛起、积累资本的好去处。
“天风城，升仙大会……”林墨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眼中燃起一抹斗志。
是时候，和钱多多、阿石，还有这座给了他重生起点、也带来无数麻烦的青云城，暂时告别了。
他的反派之路，将从这里，真正走向广阔的三界。
第一步，先回别院，消化今晚所得，然后……筹划离开。
好书等你评，快来成为鉴赏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