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休整，转瞬即逝。
第四日清晨，天光未亮，整个天风城已然沸腾。数以万计的年轻修士，如同迁徙的洪流，涌出城门，朝着城外三十里处的“试炼山谷”汇聚而去。
林墨和阿石也混在人群中。
试炼山谷并非天然山谷，而是由几大宗门联合开辟、加持了诸多阵法的特殊场地。谷口矗立着九座高大的白玉牌坊，分别对应参与此次大会的九大主要宗门（三大上宗及六个中等宗门）。牌坊后，云雾缭绕，看不清内里景象，只能感受到磅礴的灵气和肃穆的威压。
谷口空地上，早已划分出不同的区域。持有青色参赛玉符的正选修士，被引导至中央广场。而像阿石这样持有灰色“杂役试炼符”的，则被安排在边缘一处较小的场地，那里人数也不少，足有近万人，大多衣着朴素，神色或忐忑，或坚毅。
“阿石，尽力即可，安全第一。”林墨低声嘱咐。
“公子放心。”阿石点头，握紧了灰色玉符，走向杂役试炼区。
林墨则步入中央广场。广场上人头攒动，黑压压一片，粗略估计超过四万人！来自各地的年轻修士聚集于此，气息强弱不一，服饰各异，形成一股无形而庞大的压力。他很快在人群中看到了叶凡和苏清雪。叶凡一身崭新的青色劲装，气息沉凝，目光锐利，在人群中颇为显眼，身边除了苏清雪，还有几名同样气度不凡的年轻修士，似乎是玄天宗的弟子。他们也看到了林墨，叶凡眼神骤然一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苏清雪则是微微蹙眉，移开了目光。
林墨收回视线，神色平静。他找了个人少的角落站定，闭目养神，等待大会开始。
辰时正，钟鸣九响，响彻山谷。
九道流光从谷内深处飞射而出，落在九座牌坊之前，显露出九道身影。个个气息渊深如海，威压笼罩全场，赫然都是筑基后期乃至假丹境界的强者！正是九大宗门此次派出的主持长老。
中央玄天宗的是一位面如冠玉、神色威严的中年道人，道号“玉衡子”。他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升仙大会，正式开始！吾等九宗，同掌此会，选拔良才，以传道统。望诸位遵守规矩，展现所能，莫要自误！”
简单的开场白后，他宣布第一关：“测灵根！”
广场前方，九块丈许高的“测灵碑”缓缓升起，碑身晶莹如玉，散发着柔和光芒。每个宗门负责一块测灵碑，正选修士按玉符编号分组，依次上前测试。
“测灵根，测的不仅是灵根属性、品级，更关乎对灵气的亲和度、体内经脉的通畅度，是修行根基的根本体现。”玉衡子解释道，“手按碑面，注入灵力即可。测灵碑会显示相应光芒与纹路，我等自有评判。现在，开始！”
测试有条不紊地进行。一队队修士上前，手按石碑，光芒亮起。大多数是四灵根、五灵根的杂灵根，光芒黯淡，纹路稀疏，引起阵阵叹息。三灵根算是中等，能引起些许波澜。双灵根已属上佳，出现时往往能引来低呼。至于单灵根（天灵根）和变异灵根，则极为罕见，一旦出现，立刻会引起各大宗门长老的注目和低声交流。
“火木双灵根，品级中上，不错，可入我药王谷考察序列。”
“金水土三灵根，品级中等，待定。”
“咦？这个……竟是罕见的‘暗灵根’？虽只是四灵根中含暗属性，但颇为精纯，凌霄剑阁的‘影杀剑诀’或可一试。”
……
测试速度很快，不到一个时辰，已测过近万人。其中双灵根以上者，不过百余人。天灵根尚未出现。
叶凡所在的队伍靠前。轮到他时，他从容上前，将手按在玄天宗那块测灵碑上。灵力注入，测灵碑骤然亮起璀璨的青色光芒！光芒之中，隐隐有金色细丝流转，更有一种锋锐无匹的剑意透出！
“金、木双灵根！木为主，金为辅，且金气精纯，隐含剑意！品级……上上！”负责玄天宗测试的长老眼睛一亮，高声宣布。
广场上一片哗然！金木双灵根，且品级达到上上，还隐含剑意！这绝对是顶尖的剑修苗子！
叶凡收回手，神色淡然，仿佛理所当然。玄天宗的玉衡子长老也微微颔首，露出满意之色。苏清雪美眸中异彩连连。叶凡身边那几个玄天宗弟子更是与有荣焉。
“不愧是叶师兄！”“此等天赋，入我玄天宗内门，指日可待！”
叶凡在众人的瞩目和议论中，退回到队伍前列，目光若有若无地扫向林墨的方向，带着一丝隐晦的挑衅。
林墨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不就是个双灵根嘛，还是杂糅的，看把你嘚瑟的。等会儿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惊喜……嗯，希望系统给力点。”
很快，轮到林墨所在的“丁”字区队伍。
林墨的编号靠后，默默排队。前面的人测试结果大多平平。
终于，轮到他了。
他走到测灵碑前，负责测试的是一位凌霄剑阁的冷面女长老。女长老看了他一眼，十七岁，练气五层，气息平稳，但无甚出奇，便淡淡道：“伸手，注入灵力。”
林墨依言，将手按在冰凉的碑面上。他深吸一口气，没有刻意隐藏，也没有全力爆发，只是平稳地将自身那经过《厚土诀》淬炼、融合了前世经验、又带着系统些许改造气息的灵力，缓缓注入。
起初，测灵碑毫无反应。
周围有人发出低低的嗤笑：“又一个废柴？”
“灵力这么弱？测灵碑都没亮？”
冷面女长老也皱了皱眉。
但下一刻，异变陡生！
测灵碑先是微微震动，随即，一点土黄色的光芒，从碑底缓缓亮起！那光芒起初柔和，但很快变得厚重、凝实，仿佛承载着大地的脉搏！紧接着，土黄光芒之中，竟又透出一抹温润的翠绿！不是木属性的青，而是更偏向生命、滋养的绿意！
土黄与翠绿交织，不仅没有冲突，反而水乳交融，在碑面上缓缓旋转、流淌，形成一种奇异的、充满生机的光华！更让人惊讶的是，在这光华深处，还隐隐有一点极其细微、却无比纯粹凝练的暗金色光点，如同星辰般点缀其中，虽然微弱，却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锋芒与永恒之意！
测灵碑上的纹路，也不同于寻常修士的枝杈状或河流状，而是如同大地的脉络与大树的年轮交织，厚重中带着勃发的生命力，核心处那点暗金纹路，更是复杂玄奥，难以解读！
整个测灵碑，被这奇异、和谐又充满层次感的光芒完全点亮！光华之盛，竟隐隐压过了之前叶凡测试时的景象！
广场上，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块测灵碑，看着碑前那个一脸“茫然”（林墨装的）的灰衣少年。
冷面女长老也愣住了，半晌才迟疑道：“这是……土、木双灵根？不……这绿意并非纯粹木属性，更像是……生命属性？还有那点暗金……是什么？品级……无法判定！光芒交融，根基之雄厚，亲和度之高……前所未见！”
她的话如同巨石投入湖面，激起了滔天巨浪！
“什么？无法判定品级？”
“光芒这么盛？比刚才叶凡的还亮！”
“土和生命属性？还有暗金？这是什么怪胎灵根？”
“根基雄厚？亲和度高？难道是天灵根变异？”
九大宗门的长老们也齐齐动容，目光灼灼地看向林墨！
玄天宗玉衡子眼中精光爆闪，身形一晃，竟直接出现在了凌霄剑阁的测灵碑前，仔细打量着光华和林墨。药王谷的一位白发老妪也瞬间挪移过来，目光火热地盯着那抹翠绿：“好精纯的生命气息！若辅以药道，前途无量！”
凌霄剑阁的一位背负长剑的冷峻中年也目光锐利：“那暗金锋芒……虽微弱，但本质极高，疑似与某种至高剑道或星辰之力有关！”
霎时间，林墨成了全场唯一的焦点！风头彻底盖过了之前的叶凡！
叶凡脸上的淡然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错愕、震惊，以及一丝难以抑制的阴沉和嫉妒！他引以为傲的双灵根上上品，在这无法判定、光华夺目的奇异灵根面前，似乎黯然失色！苏清雪也捂住小嘴，美眸中充满了不可思议。
林墨适时地收回手，测灵碑光芒缓缓收敛。他脸上依旧带着恰到好处的“无措”和“紧张”，对着几位围过来的长老躬身行礼：“晚辈……晚辈也不知怎么回事……”
内心OS：“嘿嘿，傻眼了吧？没想到吧？土德载物，厚土生发，融合我前世一点生命感悟和星辰剑胚的气息，再加上系统微调……就问你牛不牛？虽然我自己也没完全搞懂这算啥灵根……但唬人足够了！”
玉衡子率先开口，语气温和了许多：“小友如何称呼？来自何处？”
“晚辈林二，西边青云城散修。”林墨老实答道（用化名）。
“林二？”玉衡子记下这个名字，又仔细感应了一下林墨的骨龄和修为，确实是十七岁，练气五层巅峰，根基扎实得不像话。“你可愿入我玄天宗？以你的灵根特质，我可做主，直接收你为内门弟子，由我亲自教导！”
直接内门弟子！还是由主持长老亲自教导！这待遇，让无数人眼红！
药王谷老妪立刻不干了：“玉衡子！你玄天宗主修剑诀和雷法，这孩子的生命气息与土德之厚，分明更适合我药王谷！入我谷，我可许你核心弟子之位，灵丹妙药任你取用！”
凌霄剑阁冷峻中年也沉声道：“那暗金锋芒，与剑道有缘。入我剑阁，我可传你‘星陨剑诀’残篇！”
其他几个中等宗门的长老也跃跃欲试，虽然知道自己争不过三大上宗，但也想试试。
一时间，林墨成了香饽饽。
叶凡看着被众星捧月般的林墨，脸色铁青，拳头紧握，指甲几乎陷进肉里。他费尽心机，才搭上玄天宗外门执事，有望成为内门弟子。而这林墨（他认定就是林墨），竟然因为一次测灵根，就被几大长老争抢，甚至许以核心、亲自教导的承诺！这落差，让他几乎吐血。
苏清雪也神色复杂，看着那个曾经被她轻视、退婚的少年，如今竟展现出如此惊人的天赋，被宗门大佬争抢，心中五味杂陈。
林墨心中暗爽，但表面却露出为难之色：“多谢各位前辈厚爱。只是……大会规矩，似乎还有后续测试？晚辈想凭自身实力，走完所有流程，再决定去向，以示对大会和各宗的尊重。”
这话说得漂亮，既表明了自己不想搞特殊，又展现了自信和礼数。
几位长老闻言，虽然有些急切，但也暗自点头。不骄不躁，心性不错。
玉衡子抚须笑道：“好！有志气！那便依你，继续参与后续测试。无论结果如何，我玄天宗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其他长老也纷纷表达类似意思。
一场风波，暂时平息。林墨退回队伍，感受着周围无数道或羡慕、或嫉妒、或探究的目光，神色坦然。
测灵根环节继续，但有了林墨这匹黑马在前，后面的测试显得平淡了许多。直到最后，也再未出现能与之比肩的天赋。
第一关结束，近四万正选修士，直接淘汰了近两万人！多是灵根品级太低或年龄超限者。剩下的两万人，进入第二关。
杂役选拔那边也结束了第一轮筛选，阿石凭借远超常人的力量、速度和悍勇，轻松通过基础测试，进入了下一轮。
短暂休息后，玉衡子宣布第二关：“验心性！”
广场地面轰然震动，无数阵纹亮起，形成一个覆盖整个中央广场的巨型幻阵！阵法光芒流转，散发出迷离梦幻的气息。
“此乃‘问心幻阵’！”玉衡子肃然道，“入阵者，将直面内心执念、恐惧、欲望。能在一炷香内，保持灵台清明，自行走出幻阵者，即为通过！沉沦其中，或时间耗尽未出者，淘汰！现在，入阵！”
两万修士，深吸一口气，纷纷踏入光芒之中，身影瞬间被幻阵吞没。
林墨也一步踏出。眼前景象顿时扭曲变化。
……
叶凡踏入幻阵，眼前出现的是巍峨的仙宫，无尽的资源，众人的膜拜，还有苏清雪倾慕的目光……他道心坚定，对此早有准备，冷哼一声，剑意勃发，斩碎幻象，稳步向前。
苏清雪则看到家族覆灭，自身沦落，叶凡冷眼旁观……她脸色微白，紧守心神，咬牙前行。
其他修士，有的看到金山银山，沉迷其中；有的看到妖魔鬼怪，惊恐尖叫；有的看到至亲惨死，悲痛欲绝……幻阵之中，众生百态。
而林墨……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虚无之中。周围是不断闪过的画面：前世被叶凡一剑穿心；今生订婚宴上的嘲讽；秘境中被追杀；测灵根时的万众瞩目……种种场景，真实无比，带着强烈的情绪冲击。
若是寻常少年，哪怕心志坚定，也难免心神摇曳。
但林墨看着这些，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点评：“啧，这幻阵技术不错啊，画面挺清晰，情绪渲染到位，就是套路老了点……来来去去就这些？能不能来点新鲜的？比如我成了仙界至尊，后宫三千什么的？”
他两世为人，经历生死，心志早已磨砺得坚如磐石。这些幻象对他而言，如同隔岸观火。
他甚至有余暇，借着幻阵对意识的牵引，反过来感应这幻阵的灵力结构和运行规律。“嗯，这里有个节点不太稳……那里灵力流转有点涩……看来布阵的人当时有点着急啊……”
他就这么一边“欣赏”幻象，一边“研究”阵法，闲庭信步般在幻阵中走着。
不到半柱香时间，眼前光芒一闪，他已然走出了幻阵，成为第一批出阵的数十人之一！
外面主持阵法的几位长老，时刻关注着阵内情况。看到林墨这么快就出来，而且气息平稳，眼神清明，毫无经历幻象冲击的痕迹，再次被惊到了！
“此子……心志竟如此坚不可摧？！”药王谷老妪惊叹。
“半柱香即出……这速度，本届怕是第一了。”凌霄剑阁中年剑修也动容。
玉衡子眼中欣赏之色更浓：“宠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望天上云卷云舒。此子心性，已远超同龄。”
陆陆续续有修士走出幻阵，大多神色疲惫，心有余悸。叶凡也在不久后走出，他看到早已站在阵外的林墨，瞳孔微缩，脸色更加难看。苏清雪稍晚一些，出来时脸色苍白，看向林墨的眼神更加复杂。
一炷香时间到。幻阵光芒收敛。仍有近半修士困于阵中，或昏迷，或癫狂，或呆滞。他们被阵法自动传送出来，意味着淘汰。
第二关，再淘汰万人！只剩下约一万正选修士，以及通过初筛的数千杂役候选。
天色已近黄昏。玉衡子宣布今日选拔结束，明日进行第三关，也是最后一关——“试战力”！
人群散去，议论纷纷。今日最引人注目的，无疑是测灵根惊全场、幻阵轻松过关的林墨（林二）！他的名声，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天风城，也传到了所有参赛者和宗门高层的耳中。
叶凡回到玄天宗安排的临时住处，脸色阴沉如水。他召来那名与他交好的外门执事，低声吩咐了几句，眼中寒光闪烁。
林墨则带着通过杂役初选的阿石，回到了客栈。他知道，今日的表现，已经将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明日的“试战力”，恐怕不会平静。
尤其是，叶凡绝不会甘心。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林墨望着窗外璀璨的灯火，眼神深邃，“明天，就看看你这天命之子，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他摸了摸怀中的百草回灵丹和其他准备的东西，嘴角微扬。
升仙大会的高潮，即将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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