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先生出手相救。”朱清颜的声音轻柔如丝,却带着一丝难掩的怅惘,目光落在朱厚熜脸上,竟不舍移开。玄阳子在旁冷哼一声,眼底阴鸷更浓,催促道:“圣女,赐药之事未完,何必与异端多言?”
朱厚熜见状,知道再留无益,对着朱清颜略一拱手:“圣女仁心,在下佩服。就此别过,望圣女日后多为众生着想。”说罢,转身与袁文济、苏墨一同挤出人群,朝着密林外走去。身后,教徒们的颂赞声与钟鸣再次响起,与方才的凶险形成诡异对比,朱厚熜心中暗忖:这玄冥教盘根错节,绝非一日可除,今日所见不过是冰山一角。
雨势彻底停歇,夕阳穿透云层,在泥泞的小道上洒下斑驳光影。三人走了约莫一个时辰,腹中渐饥,身上青衫也因淋雨与拥挤变得污浊不堪。袁文济环顾四周,见前方不远处有一座青砖黛瓦的庄园,院墙高耸,门前悬挂着“王氏庄园”的木匾,便提议道:“殿下,天色将晚,此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不如去那庄园投宿一晚,也好整顿行装。”
朱厚熜点头应允,三人整了整衣衫,上前叩门。片刻后,门内走出一位身着锦袍、面容富态的中年男子,正是庄园主王员外。他见三人虽衣衫朴素,却气度不凡,连忙堆起笑容:“三位客官,可是要投宿?我这庄园虽不比城里客栈奢华,却也干净整洁,管饱管住。”
袁文济拱手道:“叨扰员外了,我们兄弟三人行商路过,只求一晚安歇,费用照付。”王员外连忙摆手:“客官客气,相逢即是有缘,谈何费用?快请进!”说罢,引着三人穿过庭院,院内亭台楼阁,花木繁盛,竟比寻常乡绅庄园奢华许多,朱厚熜心中暗觉蹊跷,却也未曾多言。
安顿好房间,王员外送来热腾腾的饭菜与干净衣物,席间不断打探三人来历,袁文济只以“江南客商,贩运丝绸”应答。饭后,朱厚熜屏退众人,低声道:“袁长史,苏墨,这庄园地处偏僻,却如此富庶,且王员外言辞间多有试探,恐非善地,今夜需多加提防。”苏墨点头:“殿下放心,属下已暗中查看,庄园四角皆有暗哨,看似农户打扮,实则身手矫健,定是江湖中人。”
夜色渐深,月上中天。朱厚熜正与袁文济商议明日行程,忽闻院外传来马蹄声与脚步声,动静不小。苏墨飞身至窗边,掀开窗纸一角望去,低声道:“殿下,是玄冥教的人!为首的是那玄阳子与圣女朱清颜,还有数十名黑衣教徒!”
朱厚熜心中一惊:“他们怎会来此?莫非这庄园本就是玄冥教的据点?”正思忖间,门外传来王员外的声音:“圣女,长老,一路辛苦,小的已备好上好的酒菜与客房,请随我来。”玄阳子的声音响起:“王员外办事,老夫放心。今夜暂且在此歇息,明日再议大事。”
三人对视一眼,均知事已至此,只能静观其变。朱厚熜道:“袁长史,你不会武功,此地凶险,你即刻悄悄离开,返回驿馆联络骆安,带锦衣卫前来支援。我与苏墨留下,探探他们的底细。”袁文济迟疑道:“殿下,你身边仅有苏墨一人,恐难应对……”“无妨,”朱厚熜打断他,“孤与苏墨武艺尚可自保,你速去速回,切记不可暴露身份。”袁文济深知事态紧急,不再多言,趁着夜色从后门悄悄溜走。
袁文济离去不久,便听隔壁院落传来杯盘碰撞之声,夹杂着玄阳子的谈笑。朱厚熜与苏墨悄悄潜至院墙外侧耳倾听,只见王员外正端着一壶酒,谄媚地对玄阳子与朱清颜道:“圣女,长老,此乃小的珍藏多年的‘醉流霞’,今日特意取出,为二位接风洗尘。”
玄阳子端起酒杯,目光却阴恻恻地落在朱清颜身上:“圣女年少有为,深得神主器重,老夫佩服。只是不知,神主为何对圣女如此偏爱,竟让你位居老夫之上?”朱清颜浅酌一口,轻声道:“长老说笑了,清颜自幼蒙神主收养,视若己出,神主抬爱,才封我为圣女,怎敢与长老论资排辈?一切皆凭神主旨意。”
“神主旨意?”玄阳子猛地将酒杯顿在桌上,酒液四溅,“老夫追随神主三十年,出生入死,为玄冥教立下汗马功劳,论资历、论武功,哪点不如你一个黄毛丫头?老夫疑心,你根本就是神主的私生女!他以私废公,罔顾教规,老夫岂能容忍!”
朱清颜脸色微变,放下酒杯,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与委屈:“长老此言差矣!神主待我恩重如山,视如己女,清颜自幼在教中长大,从未听闻这般流言。长老若再胡言,休怪清颜无礼。”她自幼便在玄冥教长大,莫无常对她虽严厉,却也从未亏待,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是孤女被收养,从未怀疑过身世,此刻被玄阳子污蔑,心中又惊又怒。
“无礼?”玄阳子冷笑一声,转头对王员外使了个眼色,“你以为老夫今日为何带你来此?这酒中早已下了‘幽冥蚀骨散’,此毒无色无味,发作时脏腑如焚,武功再高也难抵挡!神主偏心于你,老夫便替天行道,除了你这个祸根,夺回属于老夫的地位!”
朱清颜心中一惊,只觉腹中一阵绞痛,一股阴寒毒气顺着经脉蔓延开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猛地站起身,腰间软剑出鞘,寒光一闪:“玄阳子,你竟敢以下犯上,暗中毒害于我!神主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背叛他?”
“背叛?”玄阳子也拔出腰间铁尺,阴森笑道,“等你毒发身亡,老夫便对外宣称你勾结异端,背叛神主,到时候神主纵然疑心,也无对证!王员外,还不快让你的人动手!”
王员外早已召集了数十名庄丁,闻言立刻围了上来,个个手持刀棍,凶相毕露。朱清颜虽中毒在身,却依旧身形灵动,软剑舞动如梨花飞雪,片刻间便击倒数名庄丁。但那“幽冥蚀骨散”毒性猛烈,她只觉内力渐渐涣散,头晕目眩,招式也慢了下来。
“圣女,束手就擒吧!”玄阳子挥铁尺攻了上来,招招狠辣,直指要害,“你若乖乖交出神主赐你的‘阴噬’符咒与教中大权,老夫或许还能给你个痛快!”
朱清颜咬牙抵挡,心中满是悲愤:她一心侍奉神主,恪守教规,却没想到会遭心腹长老如此陷害!更让她心寒的是,王员外身为教中暗线,竟也助纣为虐!
就在这危急关头,“轰隆”一声,院墙被人从外侧炸开,朱厚熜与苏墨飞身而入。“玄阳子,以多欺少,暗中毒人,算什么英雄好汉!”朱厚熜高声喝道,手中折扇展开,扇骨竟是精钢所制,朝着玄阳子打去。
玄阳子猝不及防,被折扇逼退数步,定睛一看,见是白日里的“朱先生”,怒极反笑:“好你个异端,竟敢坏老夫的好事!今日便让你与这私生女一同赴死!”说罢,铁尺再次攻上,招式比之前更加凌厉。
苏墨则护住朱清颜,剑光一闪,将围上来的庄丁斩杀数人,沉声道:“圣女,你中毒已深,快些调息,这里交给我们!”
朱清颜望着朱厚熜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白日里此人质疑教义,与自己针锋相对,此刻却不顾安危前来相救,他究竟是何用意?她虽心存疑惑,却也深知此刻不是多想的时候,连忙盘膝而坐,运功压制体内毒气。
朱厚熜与玄阳子缠斗在一起,玄阳子的铁尺刚猛霸道,带着一股阴寒之气,显然是玄冥教的邪门武学。朱厚熜不敢怠慢,展开桃花岛的“落英神剑掌”,掌风凌厉,招式精妙,时而如春风拂柳,时而如雷霆万钧。他虽刻意收敛内力,却依旧将桃花岛武学的中正醇厚发挥得淋漓尽致。
“落英神剑掌?”玄阳子与朱厚熜拆了数十招,突然惊呼出声,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你这武功,竟是东海桃花岛的绝学!黄药师那老贼,是我玄冥教的死敌,你究竟是谁?为何会他的武功?”
朱厚熜心中一动:原来桃花岛与玄冥教有仇!他笑道:“老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朱先生是也。黄药师乃我师门长辈,今日撞见你这等奸邪之辈,自然要替天行道!”
玄阳子气得哇哇大叫:“好哇!原来你与黄药师是一伙的,今日更是自投罗网!教徒们,给我上,杀了这两个异端,重重有赏!”
数十名黑衣教徒蜂拥而上,与庄丁一同围攻朱厚熜与苏墨。苏墨武功高强,一柄绣春刀使得出神入化,斩杀数名教徒,但架不住对方人多势众,渐渐落入下风。朱厚熜既要应对玄阳子的猛攻,又要顾及苏墨与朱清颜,一时也难以脱身。
朱清颜运功片刻,虽压制住了部分毒气,却依旧内力不济,她见朱厚熜身陷重围,竟下意识地挺剑上前,与他并肩作战。软剑与折扇配合默契,一时竟逼退了玄阳子的攻势。朱厚熜心中一暖,转头对她道:“圣女,你中毒未愈,不必勉强!”
朱清颜脸颊微红,轻声道:“先生救命之恩,清颜无以为报,岂能坐视不管?”她虽身处邪教,却心存善念,此刻与朱厚熜并肩杀敌,只觉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勇气。
激战中,玄阳子瞅准一个破绽,铁尺带着阴寒之气,朝着朱厚熜后心打去。朱清颜惊呼一声,毫不犹豫地扑上前,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这一击。“圣女!”朱厚熜心中大惊,连忙回身一掌击退玄阳子,扶住摇摇欲坠的朱清颜。
朱清颜喷出一口鲜血,脸色愈发惨白,却依旧强撑着道:“先生……快走……我……我来挡住他们……”
朱厚熜见她为救自己身受重伤,心中感动不已,沉声道:“圣女放心,我绝不会丢下你!”他抱起朱清颜,对苏墨道:“苏墨,我们走!”
苏墨会意,全力施展轻功,杀出一条血路,掩护朱厚熜突围。玄阳子岂肯罢休,高声喝道:“追!给我追!死活不论,一定要抓住他们!”
朱厚熜抱着朱清颜,施展桃花岛的“碧波掌法”,身形如惊鸿般掠过庭院,朝着后山逃去。苏墨为了掩护他们,故意放慢脚步,与追兵缠斗在一起,渐渐被淹没在人群中。“苏墨!”朱厚熜心中一痛,却也知道此刻不能回头,只能加快脚步,朝着深山之中奔去。
身后追兵紧追不舍,喊杀声此起彼伏。朱厚熜抱着朱清颜,一路穿山越岭,身上被树枝划伤多处,却依旧不敢停歇。不知跑了多久,他忽见前方有一个隐蔽的山洞,连忙抱着朱清颜躲了进去。
进入山洞后,朱厚熜立刻搬来几块巨石堵住洞口,这才松了口气。洞内漆黑一片,唯有洞口透进一丝微光。他将朱清颜轻轻放在地上,取出随身携带的火折子点燃,只见她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挂着血迹,气息微弱,显然伤势极重。
“圣女,你怎么样?”朱厚熜心中担忧,连忙取出仅剩的一枚护心丹,喂她服下。朱清颜缓缓睁开眼睛,望着朱厚熜关切的脸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轻声道:“先生……多谢你……若不是你,清颜今日必死无疑……”
朱厚熜道:“圣女不必客气,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是本分。只是玄阳子为何对你下此毒手?他说你是神主的私生女,究竟是真是假?”
朱清颜苦笑一声,眼中满是迷茫:“玄阳子所言,纯属污蔑。清颜自幼父母双亡,被神主莫无常收养,他待我虽严厉,却也算是恩重如山。我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个孤女,从未想过会有这般离奇的身世流言。或许正如先生所言,他只是嫉妒神主对我的器重,才编造这般谎言,欲除我而后快……”她轻轻抚摸着头上的银簪,这是莫无常收养她时赠予的信物,她一直视若珍宝,却不知这簪头的黑珍珠竟是皇室贡品,更不知这个物件与自己的身世有莫大的关联。
朱厚熜望着那枚银簪,心中也是一动:这簪头的黑珍珠质地莹润,光泽独特,倒像是宫中贡品,只是世间相似之物颇多,也未必便是皇室所有。他压下心中的一丝疑虑,沉声道:“圣女不必为此事烦忧,流言止于智者。玄阳子狼子野心,今日之事便是最好的证明。待日后脱险,定要让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朱清颜望着朱厚熜坚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安全感。她自幼在玄冥教长大,身边之人非奸即恶,唯有莫无常对她略有温情,却也始终带着威严与距离。而眼前这位“朱先生”,与自己不过两面之缘,却两次舍命相救,言语间的关切与坦荡,让她冰封已久的心渐渐融化。
“先生,”朱清颜轻声道,“你我素不相识,你为何要屡次冒险救我?”
朱厚熜坦然道:“在下并非为你一人,而是看不惯玄阳子这等奸邪之辈,更不忍见无辜之人惨遭陷害。圣女心存善念,虽身处玄冥教,却未染奸邪之气,不该死于这等阴谋诡计之下。”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枚银簪上,补充道,“何况,圣女头上的银簪,与我一位故人的信物颇为相似,见物思人,更不忍见你遭此横祸,或许这便是冥冥中的缘分吧。”
他口中的“故人”,实是随口一提,只为解释这份莫名的关切,却不知这“缘分”背后,竟是真有莫名的宿命。
朱清颜心中一动,下意识地摸了摸头上的银簪,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先生的故人?不知是哪位?”
朱厚熜笑道:“此事说来话长,且涉及私事,日后若有机会,再与圣女细说。眼下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伤势,想办法突围。”
山洞外,追兵的脚步声与呼喊声渐渐逼近。玄阳子的声音越来越近:“姓朱的臭小子,朱清颜,你们躲不了多久了!识相的,快快出来受死,否则老夫一把火烧了这山洞,让你们尸骨无存!”
朱厚熜眼神一凝,握紧了手中的折扇。他知道,一场更大的危机即将来临。但此刻,他看着身边眼神清澈、略带迷茫的朱清颜,心中的勇气与决心愈发坚定。他虽已将这位心存善念的圣女视作需要守护之人,更要揭开玄冥教的阴谋,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而朱清颜望着朱厚熜的侧脸,火光映照下,他的轮廓分明,眼神坚定,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威严与正气。她心中悄然萌生了一丝异样的情愫,这份在绝境中滋生的好感,无关身份,无关利益,纯粹源于他的挺身而出与坦荡品性,如暗夜中的星火,虽微弱,却足以照亮她迷茫的前路。她暗暗下定决心,无论日后如何,定要报答这位“朱先生”的救命之恩,若有机会,更要弄清他口中“故人”与银簪的渊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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