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逸很清楚皮特的来历很可疑。
毕竟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儿,手中却掌握着一整船藏匿起来的朗姆酒,这实在是有些过于离谱。
朗姆酒在雾都可是真正的硬通货。
不管是雾都的贫贱底层人,还是高高在上的贵族和工厂主,都对这类酒精饮料趋之若鹜,酗酒之风屡禁不止。
而且朗姆酒还是多种超凡行业不可或缺的基础材料和饮剂。
自十几年前,新登基的维多利亚女王颁布了【雾都禁酒令】之后,朗姆酒的走私就变成了雾都最赚钱的黑色产业,没有之一。
朗姆酒在雾都的官方定价是五先令一品脱(大约560毫升),而且因为禁酒令的存在,正规市场上几乎完全看不到朗姆酒的存在,以至于整个雾都的酒类市场完全处于全民饥渴状态。
这就导致朗姆酒在雾都黑市的价格飙升到了一个令人咋舌的地步,差不多近一金镑(二十一先令)/品脱。
伟大的马克思导师说过:
有50%的利润,它就铤而走险;
为了100%的利润,它就敢践踏一切人间法律;
有300%的利润,它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绞首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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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雾都之外,朗姆酒的成本价最多不过一先令/品脱,而向雾都走私朗姆酒的理论利润更是高达2000%,
皮特手握如此一笔堪称巨量的财富,却要投奔陈逸这个不名一文的街头清道夫。
陈逸毫不怀疑,皮特追随他的目的并不单纯。
但是陈逸依旧接纳了他。
无他,只因为皮特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皮特与陈逸约定,只要陈逸愿意庇护他,他就将手中朗姆酒的一半所有权赠与陈逸。
这也就意味着,若陈逸能将皮特手中的朗姆酒顺利出手,陈逸就能拿到近五百金镑的分成。
这笔财富之大,足以支撑陈逸在成年之前不必再为钱财而忧虑。
虽然陈逸并不是贪恋钱财的人,但是在雾都这种吃人的鬼地方,能多一条来钱的渠道总归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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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饭过后,陈逸嘱咐众人在家安静待着,自己则抱着半条面包重新返回了存放小拖车的偏僻小巷。
陈逸并不担心小拖车会被别人偷走。
不是陈逸心大,而是那小拖车本就属于整个街区,也是街头清道夫的专属装备。
清道夫作为实质意义上的黎明守望者,不仅仅代表着一份工作,更是街区里的绝大部分普通民众的灾难预警线。
当一件超自然的畸变(腐化)事件在本街区发生时,理论上首先遭殃的必然是本街区的清道夫。
没有人知道这个独特的现象存在的根基是什么。
但不可否认的是,大部分情况下,只要街区的清道夫不出问题,本街区的普通居民一般不会成为那些畸变现象的第一波受害者,除非他与畸变现象拥有相应的因果关系。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清道夫就是街区为畸变怪物准备的血食。
而清道夫想要避免成为血食的命运,就得要学会防患于未燃。
而陈逸的四位前任就是没能在这方面做到尽善尽美,却才先后填了坑。
相比之下,陈逸就做的还算不错。
这也是陈逸能在过去的一个月里,将清道夫工作越做越顺手的秘诀。
就像陈逸现在正要去做的事情,也是为了防患于未燃。
陈逸从小拖车的暗格里取出藏匿的两个先令,抱着面包走出了小巷,沿着纷乱的大街往剖鱼匠家走去。
街上行人纷纷,一群又一群表情麻木的青年男女拖着疲惫的身子匆匆而过。
他们都是工厂和矿场的真·牛马工人,基本上每天天不亮就要上工,然后一直干到太阳落山才会放工,中间完全没有休息的时间。
这些工人燃烧着年轻的生命,却只能拿到仅够糊口的薪资,大部分人甚至只能干三五年,便会因为各种疾病或者意外伤亡而退出。
对于这些被资本家残酷剥削的贫苦工人,陈逸虽然怀有无边的同情,暂时却无力帮助他们。
因为这根本不是帮助几个人就能扭转的人间大势,这些工人想要真正翻身,就只能靠那一条唯一的真理自救。
陈逸怀着沉重的心情来到剖鱼匠的家,轻轻叩响了简陋的房门。
“罗伦夫人!罗伦夫人!我带来了罗伦先生的委托!”见屋里无人应答,陈逸不得不对着里面大声呼喊。
仍旧无人应答,但是剖鱼匠家的屋门却自己开了,随即一股略带些鱼腥味儿的寒气自房中扑面而来。
陈逸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心中蓦然生出些不安之意。
如果陈逸只是个普通人,这个时候最好的选择就是立刻转身离开。
但是,陈逸是本街区的清道夫。
不管里面有什么危险,却都是陈逸无法回避的梦魇。
不趁着现在是大白天,任何畸变之物都受限制的时候弄清楚状况,难道非得等到夜幕降临,道消魔长的时候再后悔吗?
故而陈逸只是略作犹豫,便鼓起勇气,轻步迈入了剖鱼匠的屋子。
屋子里很冷清,家具只有一张缺了腿儿的凳子和一张简陋的板床。
身形单薄的罗伦夫人躺在板床上,似乎是在酣然沉睡。
陈逸的目光并没有停留在床上的罗伦夫人身上,而是投向了挂在房梁上的一段被扯断的麻绳。
很普通很常见的船用棕麻绳,但是挂在这里就不普通了。
顺便说一句,这是陈逸第三次见到类似的情况。
只不过这一次,陈逸却是被那个狡猾的剖鱼匠给误导了。
如果不是陈逸足够谨慎守信,这回他真可能要被坑死了。
只能说做好人果然还是有好处的。
陈逸深吸了一口气,来到悬挂的棕麻绳前,将歪倒在地上的缺腿儿凳子扶正,然后把面包和两个银先令搁在上面。
接着陈逸退后两步,仰头对着棕麻绳,以空灵的声音说道:“罗伦夫人,我遵循与罗伦先生约定而来。
面包!为家人带来温暖!
银先令,指引迷茫的灵魂登上往生之筏!
尘归尘!
土归土!
愿饱受苦难的无辜之人归于永恒的安息!”
随着陈逸的祷词说出,房梁上悬挂的棕麻绳随即开始灰化,最终化作尘烟消逝于空气之中。
而躺在床上的罗伦夫人则睁开了空洞的双眼,眼珠浑浊无神。
陈逸将搁在凳子上的两枚银先令捡起来,快步来到床前,把它们分别搁在罗伦夫人的眼窝里,将她那两只死鱼一般的眼珠遮掩了起来。
随后陈逸退后两步,对着罗伦夫人低声道:“罗伦夫人,你我之间无冤无仇,若你心中有怨恨,就去寻找你真正的仇人吧!”
陈逸刚说完,罗伦夫人忽然张开已经开始干瘪的嘴唇,发出长长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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