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车厢连接处

　　那个推着餐车的佝偻身影，终于消失在了车厢另一头的阴影里。

　　伴随着那扇肉门的闭合，令人窒息的死亡压迫感稍稍淡去了一些。

　　但车厢里的空气依然粘稠得化不开。

　　被撕掉肉的乘客还在无声地抽搐，周围的人依然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低着头，随着列车的节奏机械地摇晃。

　　林一依然靠在车厢壁上，维持着尸体的姿势足足有五分钟。

　　直到确认心跳彻底平复，直到【认知沙盘】中代表那只列车员的热源红点彻底远去，他才敢轻轻地动了一下已经僵硬的手指。

　　“呼……”

　　他没有张嘴，只是通过鼻腔，极轻极轻地置换了一口肺里的废气。

　　活下来了。

　　但这只是暂时的。

　　那个怪物还会回来的。这辆列车是个闭环，如果不动，下一轮检票就是他的死期。

　　林一慢慢地直起身子。

　　他的动作很慢。每迈出一步，都要先用脚尖试探地板的硬度，确认不会发出任何异响后，才敢把重心移过去。

　　车厢连接处。

　　只有不到二十米，但感觉比三公里的校园跑还要远的多。

　　他侧身穿过拥挤的过道。

　　为了不触碰到那些乘客，他不得不把身体扭曲成各种诡异的角度。

　　经过那个红雨衣女人的时候，林一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像是雨水泡发了烂木头的浓烈霉味。

　　林一屏住呼吸，利用认知沙盘计算出的最佳路径，像一缕幽魂一样，有惊无险地滑了过去。

　　终于，他站在了那扇通往下一节车厢的门前。

　　这是一层厚厚的、半透明的肉膜。上面布满了青紫色的血管，正在有节奏地收缩、舒张。

　　透过半透明的膜，能看到对面模糊的黑影。

　　林一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那层膜的瞬间，一股温热的湿滑触感传来，伴随着轻微的脉动。

　　林一咬着牙，强忍着胃里的翻涌，双手用力向两侧一扒。

　　“嗤啦——”

　　那层膜发出了一声类似撕裂生肉的粘稠声响，缓缓裂开了一道缝隙。

　　狂风瞬间灌了进来。

　　“呼——！！！”

　　如果说车厢里是死寂的坟墓，那这里就是狂暴的风洞。

　　巨大的噪音瞬间充斥了耳膜。

　　林一被吹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他赶紧一步跨出，反手合上了那层肉膜门。

　　世界清静了一点。

　　但也只是一点点。

　　他现在站在两节车厢的连接处。

　　通常来说，这里应该是用金属踏板和橡胶风挡连接的过道。

　　但在这里……

　　林一低头看去，瞳孔猛地收缩。

　　脚下没有铁板。

　　几根粗壮得像大腿一样的暗红色肌肉纤维横跨在两节车厢之间，像是一座摇摇欲坠的索桥。

　　而在肌肉纤维的缝隙之间……是深渊。

　　无尽的黑暗在脚下翻滚。

　　偶尔有几道惨白的闪电在极深处划过，照亮了那些在黑暗中沉浮的巨大残骸。

　　如果不小心踩空，掉下去绝对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这只是浅层区么……”

　　林一死死抓住旁边一根从车厢壁上延伸出来的白骨扶手。

　　车厢正在剧烈颠簸。

　　那几根作为地板的肌肉纤维被拉伸到了极限，发出令人牙酸的崩裂声。

　　林一必须像走钢丝一样，踩着这几根湿滑的肌肉，跨过这道不到两米的深渊。

　　一步，脚下的肌肉软绵绵的，踩上去会陷进去。

　　两步。

　　一阵狂风吹来，林一的身体猛地一晃险些滑下去。

　　就在他全神贯注地盯着脚下，准备迈出第三步的时候。

　　【警告：上方出现高能反应。】

　　系统红色的警告框在视野中炸开。

　　林一根本来不及抬头。

　　所幸他在疗养院里被白夜折磨出来的条件反射救了他一命。

　　他没有试图去看是什么东西，而是顺势向下一蹲，整个人缩成了一团，顺着那根肌肉纤维向前一滚。

　　“唰！”

　　一道腥风贴着他的头皮掠过。

　　几根锋利的爪子抓在他刚才站立位置的空气中，带出一串火星。

　　林一狼狈地滚到了对面的车厢平台上，迅速转身，背靠着肉膜门，手里已经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把被磨得极其尖锐的餐刀。

　　这是他在疗养院那几天，偷偷在水泥地上磨出来的。在这个禁止携带利器的疗养院里，这是他唯一的防身武器。

　　“嘶……”

　　一声阴冷的嘶鸣从头顶传来。

　　林一抬起头。

　　借着远处闪电的微光，他看清了那个袭击他的东西。

　　一只吸附在车厢顶部骨架上的怪物。

　　它看起来像是一只巨大的壁虎，但是没有皮。

　　鲜红的肌肉裸露在外，随着呼吸而颤动。它的四肢是四只扭曲的人手，手指上长着倒钩，死死扣进骨头里。

　　而它的头部是一张倒着生长的脸。

　　那张脸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细密尖牙的圆形口器，正在不断地滴落着腐蚀性的粘液。

　　【观测目标：剥皮壁虎（食腐种）。特性：极速、甚至可以在影子中移动。】

　　林一握紧了手里的餐刀。

　　看来这东西就是一直趴在车顶，等着那些企图穿越车厢的倒霉蛋掉以轻心，然后一口咬断脖子的看门狗。

　　“嘶！”

　　剥皮壁虎没有给林一喘息的机会。

　　它四肢猛地发力，像是一道红色的闪电，从天花板上直扑而下！

　　太快了。

　　肉眼根本跟不上。

　　但林一有【认知沙盘】，以及【解剖刀】。

　　在他的视野里，壁虎的动作被分解成了一条淡蓝色的抛物线轨迹。

　　“左边……脖子！”

　　大脑在0.1秒内做出了预判。

　　林一没有躲。

　　身后就是门，两边是深渊，没地方躲。

　　他咬着牙，眼中的恐惧被一股狠戾取代。

　　他不退反进，在那张满是獠牙的口器即将咬中他喉咙的瞬间，猛地向左侧一偏头，同时右手中的餐刀柄狠狠地刺向怪物的腹部！

　　“噗！”

　　尖锐的硬塑料刺入了怪物的肌肉。

　　但也仅仅是刺入了肌肉。

　　那种触感坚韧得像是在刺越野车的轮胎，根本无法造成致命伤。

　　“叽——！！！”

　　怪物吃痛，发出尖叫。

　　它那强壮的由半截人类的脊椎骨组成的尾巴猛地一甩，狠狠抽在林一的胸口。

　　“砰！”

　　林一感觉自己像是被铁锤砸中，整个人狠狠的撞在身后的门上。

　　剥皮壁虎受了伤，被彻底激怒了。

　　它直接扑到了林一身上，四只人手死死按住林一的肩膀和手臂，那张恐怖的口器张开，对着林一的脸就咬了下来！

　　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直接喷到了林一的脸上。

　　力量差距太大了。

　　林一拼命挣扎，但在这种纯粹的肉体力量面前，他就想是一只被按住的蚂蚱。

　　不。

　　还没完。

　　老子连全家都救了，连白夜那个变态都挺过来了，怎么能死在这只没皮的大蜥蜴手里。

　　林一看着那张越来越近的、布满尖牙的大嘴。

　　他的右手被按住了。

　　但是他的左手，此刻正以一种诡异的角度，从怪物的腋下穿了过去。

　　那只能触碰虚妄的手。

　　“滚开。”

　　林一低吼一声。

　　他的左手五指猛地张开，泛起一层极其微弱的灰白色荧光。

　　没有去推怪物的身体，他直接抓向了怪物身体里那团黑色的核心。

　　“滋滋——！”

　　当左手触碰到怪物的瞬间，发出了类似硫酸腐蚀的剧烈声响。

　　“叽？！”

　　原本不可一世的剥皮壁虎，突然像是被电击了一样，全身剧烈痉挛起来。

　　它先是感觉到一阵物理上的轻微疼痛，刚想反击之时，突然感觉到了一种灵魂被灼烧的恐惧。那只冰冷的手仿佛直接穿透了它的血肉，抓住了它的命门。

　　机会！

　　林一趁着怪物僵直的瞬间，左手死死扣住它的脊椎骨，右手虽然被按着，但他猛地抬起膝盖，狠狠顶在怪物最柔软的腹部伤口上。

　　“滚下去。”

　　他用尽全身力气，腰部猛地一挺，配合左手的拉扯，将这只百斤重的怪物硬生生地从自己身上掀了下去。

　　剥皮壁虎失去了平衡。

　　它在空中胡乱挥舞着四肢，想要抓住什么。

　　但这里是连接处。

　　它抓到的只有呼啸的狂风。

　　“嘶——”

　　伴随着一声不甘的尖啸，那道红色的身影跌出了平台，坠入了下方无尽的黑暗深处。

　　几秒钟后。

　　深渊里甚至没有传来回响。

　　“呼……呼……呼……”

　　林一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胸口火辣辣地疼。衣服被抓破了，肩膀上留下了几道血淋淋的抓痕。

　　他抬起自己的左手。

　　那只手依然苍白、瘦弱。但在昏暗的灯光下，林一仿佛看到指尖上缠绕着一丝淡淡的黑气，随后消散不见。

　　“这只手……”

　　林一握了握拳。

　　虽然感觉不到那根小指的硬度，但他却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感。

　　【击退剥皮壁虎。】

　　【认知点数：+15。】

　　林一扶着背后的肉膜门，艰难地站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脚下的深渊，又看了一眼面前这扇通往下一节车厢的大门。

　　“下一站……寻找回去的线索……”

　　林一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眼神变得冷冽。

　　他伸手扒开了第45号车厢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