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滋……咕滋……”
那辆生锈的铁皮推车,碾过地板上的肉膜发出那种咀嚼软骨般的声响。
声音很慢,很有节奏,每一下都踩在林一紧绷的神经上。
距离还有五米。
林一缩在过道的阴影里,身体紧紧贴着那个只有半个脑袋的西装男尸。
他的手插在口袋里,掌心里全是冷汗。
在这辆名为K-444的列车上,没有票的人,就是待宰的牲畜。
“票……”
列车员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它停在了一个穿着旧校服的女孩面前。
她的脸灰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牙齿发出咯咯的碰撞声。
恐惧。
即使是在这满车的死人堆里,那种鲜活的、因为怕死而产生的恐惧气息,依然像是黑夜里的火把一样刺眼。
列车员那顶压低的帽檐动了动。
它似乎闻到了这股味道。
那只长在胸口的紫红色怪手,像是感应到了猎物的兴奋毒蛇,五根细长的手指猛地张开,关节处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
女孩绝望地摇着头,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她颤抖着把手里的兔子玩偶递了过去,似乎那是她唯一的财产。
列车员没有接兔子。
那只紫红色的手无视了玩偶,直接抓住了女孩拿着兔子的左手手腕。
“咔嚓。”
没有丝毫的犹豫。
那只怪手的手指像是一把液压剪,瞬间合拢。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了列车员那早已看不出颜色的制服上。
女孩张大了嘴巴,喉咙深处爆发出一股无声的惨叫。
那种痛苦让她的五官都扭曲在了一起,眼球几乎要瞪出眼眶,但因为车厢的死寂规则,她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像一条离水的鱼一样,绝望地抽搐着倒在地上。
列车员捡起地上的断手,看都没看一眼那个女孩,随手丢进了推车里。
“咕滋……”
车轮转动。
下一个。
林一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了。
太近了。
只剩下三个人了。
如果不能在它过来之前找到对策,那个女孩的下场就是他的下场。不,可能会更惨,因为他没有断手可以交,他整个人身上都是新鲜的肉。
“冷静……必须冷静……”
林一强迫自己把目光从那辆堆满断肢的推车上移开。
他闭上眼睛。
【认知沙盘,启动。】
嗡——
视野切换。
昏暗的绿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冷静的淡蓝色数据网格。
在这个数据的世界里,林一终于看清了那个列车员的真面目。
它是一团由高密度的黑色怨气和腐烂血肉构成的聚合体。而在它的头部位置,并没有代表视觉的器官,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正在不断扫描周围的热感触手。
【目标解析中……】
【实体:深渊列车员。感知方式:热源锁定/生命波纹捕捉。】
【弱点提示:它对“将死之物”不感兴趣。】
“生命波纹……”
林一看着沙盘中的画面。
在那个热感雷达的视野里,那个被扯断手的女孩身体呈现出刺眼的亮红色——那是极度恐惧导致的心跳加速和体温升高。
而旁边那个只有半个脑袋的西装男,身体则是灰暗的暗蓝色——他的心跳每分钟只有几下,体温也接近室温。
列车员刚才路过西装男时,根本没有停留。
在它的认知里,西装男是车厢的一部分,是死物。
“原来如此……”
林一猛地睁开眼。
检票员在筛选那些充满恐惧的鲜活生命。
要想活下去,就得先变成死人。
距离还有两米。
列车员已经站在了林一身前的那个红雨衣女人面前。
没时间了。
林一必须在三秒钟内,把自己的生命体征降到最低。
如果是以前,他绝对做不到。
但现在,他经历过白夜那种变态的空间折叠训练,经历过被扭成麻花还能思考的极限状态。
“控制……”
林一在心里默念。
他开始调整呼吸。
不是屏住呼吸,那种低级的憋气,反而会导致心率飙升。
他要让呼吸变得绵长、微弱,像是一根即将断裂的游丝。
他在脑海中回忆起在疗养院里,白夜把他挂在天花板上时的感觉。
那种失重感,那种内脏移位的恶心感,那种对身体失去掌控的麻木感。
“我是一具尸体……”
自我催眠。
配合着【认知沙盘】对自己身体数据的实时监控,林一强行压制着肾上腺素的分泌。
“咕滋。”
车轮声停了。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尸臭味扑面而来。
那双穿着破旧大头皮鞋的脚,停在了林一的面前。
那顶沾满油污的大檐帽下,那张裂开的嘴正对着林一的脸,呼出一口口肉眼可见的寒气。
“票……”
那个沙哑的声音,就在耳边炸响。
林一没有动。
他此时此刻,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态靠在车厢壁上。他的双眼半睁半闭,眼神涣散,焦距并没有落在列车员身上,而是穿过它的身体,落在虚无的空气中。
在他的【认知沙盘】监控里,他看到自己的心跳正在断崖式下跌。
100……80……60……45……10……
“或者是……肉?”
那只紫红色的怪手抬了起来。
它并没有直接攻击,而是伸出一根湿漉漉、沾满粘液的手指,轻轻触碰到了林一的颈动脉处。
冰冷。
那种触感就像是一条鼻涕虫爬上了皮肤。
死亡的试探。
林一感觉自己脖子上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那一瞬间,求生的本能让他想要尖叫,想要逃跑,心脏猛地想要加速跳动。
【警告:心率波动异常,即将暴露。】
“别尼玛跳了……”
林一在意识深处发出一声低吼。
他利用那仅存的一点理智,狠狠地扼住了自己的心脏。
咚……
……
……
咚。
心跳被强行压制到了每分钟十下。
那是濒死之人的频率。
那只按在颈动脉上的怪手停顿了。
那根湿滑的手指在林一的皮肤上蹭了蹭,似乎有些疑惑。
它感觉不到那种令它兴奋的恐惧。
手下的皮肤虽然还有一点余温,但那种生命力的流动极其微弱,微弱到甚至不如旁边那个半个脑袋的家伙。
列车员那张裂开的大嘴里,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喷鼻声。
“噗……”
仿佛是在嫌弃这块躯体太老、太柴、或者是已经臭了。
没有恐惧的香气。
那只怪手不情不愿地慢慢地收了回去。
它抓起推车把手。
“咕滋……”
车轮再次转动。
那个带着死亡气息的巨大身影越过了林一,走向了他身后的下一个倒霉蛋。
“呼……”
林一没有动。
他依然保持着那个涣散的眼神,甚至连一口大气都不敢喘。
直到那个推车的声音走远了,直到身后传来了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肉撕裂声,他才感觉到自己的背脊处传来一阵迟来的战栗。
活下来了。
但这只是开始。
林一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看向窗外。
那层灰雾依然浓重,车厢里的“况且”声依然没有尽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才那一瞬间的自我催眠,让他对自己身体的掌控力又上了一个台阶。
“只要不被发现是活人……但是我该怎么回去呢……”
林一在心里默默盘算着。
突然在死寂中听到两节车厢的连接处传来了一道风声。
不过那里似乎并没有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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