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陈三七从草垛中穿了出来，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还把路过的村民吓了一跳。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感觉喉咙无比干燥，渴得不行。
朝阳下沿途的茅屋比昨夜看到的更显简陋。几个早起的农夫扛着锄头经过，看见陈三七怪异的打扮，纷纷如见了瘟神一般唯恐避之不及。一个老妇正在井边打水，看到陈三七正朝她走来，便立刻惊慌地提着半桶水踉踉跄跄地回到屋内，“啪”一声，重重地关上那扇破旧的门板。
“大娘，不是吧？我又不是高达……”陈三七无奈苦笑。但是，他也理解，这兵荒马乱的时期，百姓贱如蝼蚁，想活下去何其艰难，小心一点总不会有错的。
直到他走到村落的边缘。
一间茅屋同样简陋、破败，屋顶的稻草却铺设得非常的整齐，墙角的柴薪也码得一丝不苟。屋前的一片小空地，打扫得干干净净，甚至还用鹅卵石镶嵌出简单的图案。竹竿上晾晒的粗布衣物虽然打着补丁，却洗得发白的干净。
陈三七犹豫片刻，还是扣响了那扇破旧的移门。
不多时，门被拉开一道缝隙。露出一张女子的脸庞——约莫三十出头，肤色因营养不良而略显苍白，但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看得出来是个美人胚子。一下给陈三七看愣神了，之前见过的都是浓妆艳抹、风姿绰约的各种老师，现在才知晓，日本女人也有长这样的。最让陈三七印象深刻的是那双清澈的眼睛，即便满是疲惫和警惕，也还是藏不住那股欲说还羞、我见犹怜。
女人看见陈三七的装扮，明显怔了一下，手指收紧，轻声说了一句，“你……”
陈三七这才回过神来，“抱歉，打扰了，我是路过的，”他试着用尽可能温和的语气说道，“只是……想讨碗水喝。不知道方便吗？”
女人再次沉默地打量了一下他，半晌，微微颔首，“请稍等。”声音轻柔，带着点局促。
陈三七也注意到她指尖有常年纺织留下的薄茧，袖口磨损处被细心地缝补过，针脚细密。
她转身进屋，很快端着一个陶碗出来。水很清，碗的边上还有个小缺口，但碗的内外都干净锃亮。
陈三七接过碗来一个仰头，一饮而尽，“啊”，别提多舒爽了。
“多谢”，他将碗递还给女人，又忍不住多问了一句，“村里的人见我都躲着走，为何你……”
“您不像恶人。”女人微微欠身轻声说，接过碗时指尖无意间划过陈三七的手背，冰凉，“而且……您的眼睛里没有那些浪人老爷的凶光。”
“浪人老爷？”
女人正要回答，屋内忽然传来压抑的呻吟声。她瞬间脸色一变，也顾不得门外的陈三七，转身匆匆拉开里间的门帘，快步冲了进去。陈三七也跟了进来，透过缝隙瞥见——榻榻米上，一个四岁左右的小女孩蜷缩在破旧的被褥里，面色通红，嘴唇干裂，双眼紧闭，眉头紧紧皱着，嘴里不停呻吟着。
“阿幸，阿幸，你怎么样了？”女人跪在榻榻米旁，俯身观察小女孩的症状，一手握着小女孩稚嫩的小手，一手去探小女孩的额头，整个人顿时已经梨花带雨，声音哽咽。
陈三七走到近前，半蹲下身，将手指搭在小女孩的手腕上，又看了看舌苔。浮数而乱，舌苔黄厚——典型细菌感染引发的高热。
女人用惊恐又略带期待的眼神看着这一切，“你懂医术？我女儿还有救吗？我之前去求过村里的药师，他说要五百文钱才肯配药……可我……所有的积蓄，上个月都被藩里的税吏抢走了……”
她捂住嘴，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间渗出：“我丈夫……去年在京都卖布，一个浪人，拿了布不给钱，我丈夫就跟他理论，就被……最后，我连尸首都没找回来……现在我就剩下阿幸。如果她有什么不测，我……”
“没事的，会好起来的。”陈三七宽慰道，随即从背包中取出一剂注射的抗生素，细细的针头把女人吓了一跳，就要扑过来，陈三七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女人的手，眼神坚定地与她对视，“相信我，这能治好你女儿的。”女人这才收回手，缩了回去。
陈三七拆开注射器包装（铝箔在晨光下反光刺眼），抽药、排气、消毒——动作一气呵成，针尖精准地刺入小女孩的手臂。
“两个时辰之后就能退烧，她醒了之后，让她多喝水，能吃下东西就尽量喂。”陈三七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嘱咐道。
女人呆呆地看着小女孩呼吸逐渐平稳，痛苦的面容逐渐消退。她突然伏身，额头抵在榻榻米上，行了一个最郑重的土下座礼：“恩人……恩人！我要怎么报答你？”
陈三七先是一愣，然后把她扶起来，“你确定？可是，你家里什么也没有啊。”还带着有些猥琐的笑容，绕着女人转了一圈。女人下意识地连连后退，却还咬着牙说道：“您尽管吩咐，我能做的一定听从，让您……满意……”最后两个字如同蚊子的叫声一样细微。
陈三七搓了搓手，舔了舔舌头，作势要靠近，女人咬紧牙关，双目紧闭，站在原地，微微颤抖。
见状陈三七哈哈大笑，“哈哈，算了，不逗你了，你给我拿一套你丈夫的衣服吧。”
女人睁开眼睛用一种奇怪又带些羞涩的眼神望向陈三七，极细小的声音问道：“你……你玩得这么花吗？是……不是……”
这回倒是陈三七摸不着头脑了，“我玩什么花了？是不是什么？”
“是不是……有些变态……”说完，女人脸上一阵绯红。
“哎呀！想什么呢，我是觉得我这一身奇装异服，诸多不便，就想借你丈夫套衣服，免得招摇。”陈三七举头向天，手扶额头，末了，又手摸下巴，补了一句，“你还别说，这样想想……还真的挺刺激……”
女人听罢，双手捧着红彤彤的脸颊，迅速跑开。
忽然，屋外突然传来嚣张的叫骂声和东西砸碎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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