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起身告辞,赵德安也随同离去,从头到尾,没多说一句话。
送走这尊大神和三位判官,我后背沁出一层薄汗。刚才应对,看似平稳,实则字字斟酌,如履薄冰。
「支线任务进度更新:获得吏部侍郎林文远的隐性认可(态度缓和)。获得司礼监掌印赵德安的默认(未表反对)。任务完成度:2/3。请宿主继续努力。」
才两个?方老头那关明显没过,周铁头估计也是勉强没挑刺而已。不过,有进展总比没有好。
崔嬷嬷上前,担忧道:“娘娘,这些大人……”
“无妨。”我摆摆手,觉得有些气闷,“陪我出去走走,透透气。”
走出前殿,晨间的空气清新了些,但东宫各处明里暗里投来的目光,却如芒在背。我信步走着,不知不觉,竟走到了靠近西侧一处较为偏僻的院落附近。这里曾是太子偶尔会客的书房之一,如今空置着。
刚转过月洞门,却听见一阵压抑的争吵声。
“……姐姐何必如此固执!太子……那庶人已经完了!咱们得为自己打算!”一个年轻些的、带着焦急的女声。
“闭嘴!殿下……殿下只是一时遭人陷害!”另一个女声更成熟些,带着哭腔和固执的尖利,“我等受殿下恩宠,岂能在此刻背弃?况且,太子妃……她算什么?不过仗着娘家旧势,落井下石罢了!等陛下醒过来,查明真相,殿下定能复位!”
“复位?姐姐你醒醒吧!李统领都带兵围宫了,圣旨都下了!我听说,陛下病重,说不定……我们若是再不寻条活路,难道要跟着那庶人一起被圈禁到死吗?或是被清算?”
“你……你贪生怕死!我要去求见太子妃!我要为殿下陈情!”
“姐姐!你别犯傻!”
声音是从一间厢房里传出的。我停下脚步,崔嬷嬷脸色一变,就要上前呵斥。
我抬手制止了她。听这对话,像是太子的两位低位嫔妾,或是得宠的宫人。一个愚忠,一个想另投门路。
正听着,忽然,旁边堆放杂物的拐角阴影里,传来“咔嚓”一声轻响,像是有人不小心踩到了枯枝。
“谁?!”厢房内的争吵声戛然而止,那个想“陈情”的女子厉声喝问,脚步声朝着门口而来。
而拐角阴影里,一个穿着低级宦官服饰、身材瘦小的身影,猛地缩了回去,似乎想跑。
“拦住他。”我低声对崔嬷嬷示意。
崔嬷嬷虽年长,动作却利索,几步上前,正好堵住了那想溜的小太监的退路。与此同时,厢房门被拉开,两个穿着粉色宫装的女子冲了出来,一个泪痕满面,眼神执拗,另一个脸色发白,眼神闪烁。
她们猛地看见站在院中的我,顿时如遭雷击,僵在原地。那个嚷嚷着要陈情的女子,脸上的愤慨瞬间被惊恐取代,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另一个则迅速低下头,身体微微发抖。
被崔嬷嬷拦住的小太监,约莫十五六岁年纪,面皮白净,此刻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奴、奴才该死!奴才只是路过,什么都没听见!娘娘饶命!娘娘饶命!”
我慢慢走过去,目光先落在两个宫装女子身上:“你们是?”
“奴、奴婢采薇(采萍),参见太子妃娘娘!”两人慌忙跪下,头埋得极低。
“方才,在争论什么?”我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采薇(那个想陈情的)身体一颤,伏在地上不敢说话。采萍(想另谋出路的)咬了咬唇,颤声道:“回、回娘娘,奴婢姐妹……姐妹只是因一些琐事口角,惊扰了娘娘,罪该万死!”
“琐事?”我微微挑眉,“关乎前太子复位,关乎自身前程,也算是琐事?”
两人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我没再理会她们,转向那个还在磕头的小太监:“你,抬起头来。”
小太监战战兢兢地抬起头,满脸泪水和灰尘,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你叫什么?在哪处当差?方才,听到了多少?”我问。
“奴、奴才小喜子,在、在西苑库房做些洒扫……奴才真的只是路过,不小心……听到了一点点……”小喜子声音带着哭腔。
“听到了,然后呢?想去告诉谁?”我盯着他。
小喜子浑身一抖,眼神慌乱地游移了一下,下意识地往东边某个方向瞥了瞥,又立刻收回来,连声道:“没、没有!奴才谁也不敢告诉!奴才这就忘了,全都忘了!”
东边……那是东宫属官们平日值守和居住的区域,虽然现在多半也被控制或拘押了,但难保没有漏网之鱼,或者有别的心思。
我没再逼问他。这种小角色,吓破胆了,问也问不出太多。但这一瞥,已经给了点信息。
“崔嬷嬷。”我唤道。
“老奴在。”
“将采薇、采萍二人,暂时挪到北边静室居住,没有我的指令,不得随意出入,也不得与外人接触。一应饮食用度,照旧。”这是软禁,也是观察。
“是。”
“至于你,”我看着瘫软在地的小喜子,“既然是在西苑库房当差,便先回原处。今日之事,管好自己的嘴。若让我听到半点不该有的风声……”我停顿了一下。
小喜子立刻拼命磕头:“奴才明白!奴才明白!奴才一个字都不敢说!谢娘娘开恩!谢娘娘开恩!”
“下去吧。”
三人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退走了,只是姿态各异,采薇失魂落魄,采萍惶恐中带着一丝侥幸,小喜子则是纯粹的劫后余生。
院中恢复了安静。
崔嬷嬷低声道:“娘娘,这几个……”
“跳梁小丑,不足为虑。”我淡淡道,“不过,东宫这潭水,比我想的还浑。有愚忠妄想的,有急着找下家的,还有这些不知替谁跑腿听墙角的。”
「触发隐藏事件:洞察东宫内部不稳定因素。奖励:洞察力微幅提升。建议宿主加强内部管控,发展可靠眼线。」
眼线……我看了看崔嬷嬷,她忠心可靠,但年岁已长,局限在内院。那小喜子胆小如鼠,倒是可能利用一下,但不堪大用。
情报网络……林文远那边算半个?还差一个“重量级”认可。
正思忖着,一名守在院门外的禁军士兵快步进来,单膝跪地:“禀娘娘,宫门外有一位公公求见,说是奉太后娘娘懿旨,前来探望娘娘,并送些安神的药材。”
太后?
我那个几乎没什么印象、常年礼佛不出的皇祖母?
她这时候派人来……是单纯的关怀,还是另一种试探?或者,是平衡?
我心思电转,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疲惫与感激:“快请。不,我亲自去迎。”
太后的人,无论来意如何,姿态必须先做足。
走出这偏僻小院,阳光有些刺眼。我眯了眯眼,看着前方巍峨的宫殿轮廓。
东宫这块地盘,暂时是握在手里了,但四面透风,底下暗流涌动。
朝堂上,几双眼睛盯着。
后宫,太后也递来了目光。
系统还在孜孜不倦地发布着“天下之主”的终极任务。
而那个被我亲手送进宗人府的“前夫”……
这“加班”的担子,真是越来越重了。
我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抬步向前殿走去。
至少,太后送来的安神药材,应该挺不错的吧?
聊胜于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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