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这就赶我回去了?

  皇帝的指尖垂落,像一片失去了所有生机的枯叶。帐幔内,太医们压低的、急促的商讨声,太后沉重的呼吸,赵德安轻巧却迅疾的步履,还有我自己擂鼓般的心跳,混合成一种令人窒息的背景音。

  我退到角落里,将那枚触手温凉的玄龙扳指死死攥在手心,坚硬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却也让我混乱的思绪抓住了一丝落点。皇帝那番话是什么意思?托付?制衡?还是临终前神志不清的呓语?这枚扳指……到底代表了什么?与皇帝他老子的遗诏产生共鸣?

  系统没有给出更多解释,只有冰冷的“未鉴定”三个字,像一层面纱,遮住了底下可能汹涌的暗流。

  帐幔内一阵忙乱,太医的银针在烛火下反射出细碎的光。片刻后,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太医抹着额头的汗,转身对太后低声禀报:“太后娘娘,陛下是急怒攻心,痰壅气闭,方才一时厥过去了。眼下施针用药,气息暂稳,只是……只是龙体亏虚太甚,此番凶险,需得精心调养,万不能再受刺激。”

  没死。但也离鬼门关不远了。

  太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疲惫与锐利交织:“好生伺候着。皇帝若再有丝毫闪失,太医院上下,提头来见!”

  “臣等惶恐!定当竭尽全力!”太医们跪了一地。

  太后挥挥手,太医们如蒙大赦,退到外间继续斟酌方子。内殿里只剩下太后、赵德安、昏迷的皇帝,以及我这个几乎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太子妃”。

  太后的目光缓缓转向我,那目光像带着实质的重量,一寸寸碾过我的皮肤。“皇帝方才的话,你可听清了?”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连忙屈膝:“回皇祖母,孙媳……听清了。父皇让孙媳……帮着皇祖母,看着点……储位之事。”我斟酌着用词,将“择贤”换成了更模糊的“储位之事”,把重心推到太后身上。

  太后盯着我,半晌,才慢慢道:“皇帝病重,心神恍惚,有些话,当不得真。储君之事,关乎国本,自有祖宗法度,朝廷议定,岂是你一个深宫妇人能置喙的?”

  这是敲打,也是撇清。我立刻伏低身子:“皇祖母教训的是。孙媳年轻识浅,绝不敢有非分之想。只是父皇病中嘱托,孙媳……孙媳心中惶恐,不知该如何是好,唯愿父皇早日康复,一切自然回归正轨。”

  “你明白就好。”太后语气稍缓,“你今日能来,足见孝心。皇帝既醒了片刻,见了你,也算全了你们父媳之情。这里自有太医和宫人照料,你且先回东宫去吧,好生静养,莫要多思多虑,徒增烦恼。”

  这是赶我走了。我心中暗松一口气,面上却露出不舍与担忧:“是,孙媳遵命。只是……父皇龙体……”

  “有哀家在。”太后不容置疑地截断我的话,“赵德安,送太子妃出去。”

  “是。”赵德安躬身,对我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再次向太后和龙榻方向行了礼,跟着赵德安退出内殿。转身的刹那,我似乎感觉到太后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依旧停留在我背上,带着深沉的探究。

  偏殿里,成王和康王还在。见我出来,两人目光立刻聚焦过来。成王眼中探究更深,康王则似乎松了口气。

  “皇嫂,父皇情况如何?”康王忍不住先开口问道。

  “太医说暂时稳住了,需精心调养。”我低声答道,脸上带着未褪的忧色,“父皇方才醒了一小会儿,精神不济,又睡下了。”

  成王捻着佛珠,缓缓道:“皇嫂孝感天地,父皇见了皇嫂,心中或能宽慰些。只是皇嫂面色不佳,还是早些回宫休息为宜。”

  “多谢成王殿下关怀。”我欠身,“两位殿下也请保重。”

  赵德安无声地引着我,穿过气氛凝重的乾元宫前殿,走向宫门。一路无话,直到临近宫门,赵德安才用仅能我们两人听到的音量,极快地说了一句:“娘娘今日之举,甚是妥当。陛下病中言语,娘娘心中有数即可,不必外传。太后娘娘……自有主张。”

  我心头微动,抬眼看他。赵德安依旧是那副无波无澜的表情,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我的幻觉。他替我推开侧边小门,躬身:“娘娘慢走。”

  走出乾元宫,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驱不散我浑身浸透的寒意。王校尉和护卫立刻迎了上来,见我无恙,都松了口气。

  “回东宫。”我上了车驾,闭目靠在车厢壁上,掌心那枚玄龙扳指的存在感无比强烈。

  「成功介入重大宫廷事件核心(皇帝病危现场),并获得关键人物(皇帝)的临终(疑似)托付象征物。影响力轻微提升。与太后、司礼监掌印(赵德安)关系产生微妙变化。建议宿主尽快鉴定‘玄龙扳指’并分析当前局势。」

  影响力?怕是更引人注目了吧。太后那句“深宫妇人不得置喙”犹在耳边。赵德安的提醒也耐人寻味。皇帝那番话,到底有多少人听到了?太后会如何解读?成王、康王,以及他们背后的势力,又会如何猜测?

  回到东宫,我屏退左右,只留下崔嬷嬷。将乾元宫发生的事,拣紧要的说了,略去了扳指的具体细节和皇帝那番含糊的嘱托,只说皇帝醒来片刻,说了几句话,又昏睡过去,太后让我回来静养。

  崔嬷嬷听得心惊胆战,连连念佛:“阿弥陀佛,陛下洪福齐天,定能转危为安。娘娘,您今日此举,虽合孝道,却也太过冒险了!乾元宫那是非之地……”

  “嬷嬷,树欲静而风不止。”我揉了揉眉心,“就算我不去,难道就没人惦记东宫,没人惦记我手里的东西了吗?”

  我从袖中取出那枚玄龙扳指,在掌心摊开。漆黑的材质在光线下泛着幽暗的光泽,非金非玉,触手温润,仔细看,内壁似乎有极其细微、几乎无法辨认的云纹暗刻。

  “这是……”崔嬷嬷睁大了眼睛。

  “陛下给的。”我低声道,“嬷嬷可曾见过此物?或听过相关传闻?”

  崔嬷嬷凑近仔细看了半晌,茫然摇头:“老奴从未见过。看这材质样式,不像寻常饰物,倒像是……像是某种信物?可皇室信物,多有龙纹凤章,这般素净的……”

  信物?与先帝遗诏共鸣的信物?皇帝在那种情况下给我,绝不可能是随手赏玩之物。

  我将扳指贴身收好,决定晚上再仔细研究。“嬷嬷,东宫这两日,可有什么异常?”

  崔嬷嬷定了定神,禀报道:“表面还算平静。只是……老奴按娘娘吩咐,暗中留意,发现有几个原先在书房伺候的洒扫小太监,似乎与看守后角门的禁军士兵,走得近了些,偶尔会递些吃食零嘴。还有,小喜子悄悄来说,他看见采萍(那个想另谋出路的宫人)前日傍晚,趁人不备,往西苑废弃的井台边塞了个小布包,夜里再去就不见了。”

  递东西?塞布包?是在传递消息?还是私藏财物?

  “盯着他们,但先不要打草惊蛇。”我沉吟道,“另外,小喜子那边,再给他点甜头,让他更仔细些,尤其是留意有没有宫外的人,试图和东宫里面联络。”

  “是。”

  “还有,”我想起那箱要命的证据,“库房那边,尤其是那个角落,要确保万无一失。除了我们的人,绝不能让人靠近,特别是那些有异常举动的。”

  “老奴明白。”

  交代完毕,我让崔嬷嬷去安排晚膳,自己则独自留在内室,再次拿出那枚玄龙扳指和先帝密诏的锦囊。

本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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