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地瑪女校的铁大门在晨雾中缓缓开启,门房老伯睡眼惺忪地核对着一份临时手写的教员入职通知。
“李秀宁……广州女子师范毕业……”他抬起老花镜,打量着门外这位“新老师”。
李泽君——此刻是“李秀宁”——穿着一身素净的浅米色旗袍,長髮上戴简单的米白色的髮箍,额前留了平陰齊发,面容清秀。黑色圆框眼镜后的眼神略显紧张,但刻意放柔的举止和略显拘谨的微笑,倒真有種出自书香门第,清冷专业的老師形象。
他手中提着一个藤编书箱,里面除了课本,还暗藏了罗盘、符纸、特制香囊和几样防身的小法器。
陈澜勲通过关系安排的“远房表亲投靠”背景天衣无缝,连宿舍都安排在了女教职工楼的二层,窗户正对着那栋出事的旧宿舍楼。
“李老师,这边请。”引路的是一位姓黄的中年女校工,面相和善,但眼底带着疲惫与不安,“最近学校……不太平,您晚上尽量别单独走动,尤其是西边那栋旧楼。”
“旧楼?”李泽君轻声问,嗓音经过这几日的练习,已能维持在轻柔的中音域,不至突兀。
“就是……玛丽亚同学出事的那栋。”黄校工压低声音,左右看看,“那阁楼活动室封了,但夜里总还是有怪声。有人说听见女孩哭,还有……写字的声音。”
李泽君心中一凛,面上却只露出恰到好处的忧虑:“校方没请人来看看吗?”
“请了神父来祷告,也找过华人道士洒净,都没用。”黄校工摇头,“警察也查不出什么。唉,可怜玛丽亚那孩子……”
穿过修剪整齐的庭院,绕过一栋红砖教学楼,便是教职工宿舍。房间不大,但整洁,一床一桌一柜,窗外是疏落的榕树和远处旧楼的灰色屋顶。
放下行李,李泽君第一时间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秋风吹入,带着潮湿的草木气息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香烛味?
他目光扫视旧楼。三层砖木结构,屋顶的阁楼气窗紧闭,贴着封条。楼体向阳一面爬满枯萎的藤蔓,背阴处则生着厚厚的青苔。罗盘在衣袋里微微发颤,指针指向旧楼方向时,明显地左右摆动。
“阴气凝聚,且有‘缚’象。”他心中默判,“不止是枉死怨灵徘徊……更像是被某种阵法困在那里。”
上午的课程是给初中一年级两个班代国文课。李泽君备课充分,讲朱自清的《背影》时,声音温和,讲解细腻,几个小女生听得眼睛发亮,课后还围上来问问题。
“李老师,您是从广州来的?广州现在怎么样?”
“老师,您说话真好听,像广播里的播音员。”
李泽君一一耐心回答,心中却绷紧一根弦——他在观察。观察学生们的表情,观察教室的气场,尤其留意是否有人身上带着异常的“煞气”或“印记”。
午休时,他在食堂“巧遇”了何阿翠。
那是个瘦小的女孩,脸色苍白,眼圈发青,独自坐在角落,食盘里的饭菜几乎没动。她低着头,肩膀微微瑟缩,不时紧张地瞟向四周,尤其回避西面旧楼的方向。
李泽君端着餐盘走过去,轻声问:“同学,这里有人吗?”
何阿翠吓了一跳,抬头看见是新来的老师,慌忙摇头:“没、没有。老师您坐。”
“你是……何阿翠?”李泽君坐下,语气尽量放松,“我是新来的国文老师,姓李。看你好像没什么胃口,身体不舒服吗?”
何阿翠咬着嘴唇,眼圈忽然红了:“我……我睡不着。一闭眼就……就听见笔在纸上划的声音,还有……有人在我耳朵旁边叹气。”
“笔的声音?”李泽君心中一动,面上露出关切,“是做噩梦了吗?还是最近压力太大?”
“不是梦……”何阿翠声音发抖,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李老师,您相信……笔仙吗?”
来了。
李泽君放下筷子,声音放得更柔:“我听一些同学提起过。你们……玩过?”
何阿翠点头,眼泪掉下来:“玛丽亚、伊莎贝拉、秀贞,还有我……我们四个,在旧楼阁楼玩过三次。第一次、第二次还好,笔动了,回答了一些问题……但第三次,笔划得特别重,特别快,最后在纸上写……”
她顿住,脸上血色褪尽。
“写了什么?”
“写……”何阿翠闭上眼,仿佛用尽全身力气,“‘祭品不足,吾自取之。四人之中,先取最贵者,再取最怯者,后取最浊者,最后……取最纯者’。”
最贵者——玛丽亚,警司之女,身份最“贵”。
最怯者——伊莎贝拉?林秀贞?或者……
最浊者——中葡混血的林秀贞,在某种偏执的“血统论”邪念中,或被视为“不纯”。
最纯者——何阿翠自己,纯华人背景,在某种扭曲的逻辑里,或许被视为“祭品”中某种意义上的“纯净”。
“笔仙还说了别的吗?比如……为什么要‘祭品’?”李泽君追问。
何阿翠摇头,泪水涟涟:“没有……但玛丽亚出事前那天晚上,她偷偷跟我说,她查到了笔仙可能‘是谁’……她说,笔仙可能不是随便请来的孤魂,而是……而是跟学校下面埋的东西有关。跟很多年前,这里还是坟山的时候……一个義士,被砍头的人有关。”
吳大米!
李泽君背脊一凉。果然连接上了!筆仙游戏召来的,或者说被伪装成笔仙操纵的,很可能与吳大米的英魂怨气、以及镇压他的风水局有关!
“她还说了什么?查到了什么具体线索?”
“她说……筆仙用的墨水是特殊制作的……”何阿翠泣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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