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奈莉的声音在昏暗的通道里响起，带着刚醒的沙哑和困惑，“你能先解释一下，我们现在是在哪儿吗？”
她靠坐在冰冷的石壁上，手按着发晕的额头。骑士轻甲破了好几处，但眼神是清醒的。
小西蹲在她对面，正翻找绷带：“这个问题问得好。让我想想……一个特别热情的、非要留我们下来做客的地方？”
“热情？”奈莉挑起眉毛，环顾四周。暗青色的墙壁，扭曲的纹路，角落里的惨绿苔藣光，空气里那股陈腐的甜腥味。“你管这叫热情？”
不久前，奈莉一睁眼就发现自己被人扛在肩上“逃命”，后面紧跟着一群奇形怪状的生物。
看得人密集恐惧症犯了。
“至少它们追得很紧，生怕我们走了。”小西扯出一截布条，示意奈莉露出手臂上的擦伤，“来，换个药。”
奈莉没动，盯着她：“先回答我。你怎么会在这里？”
“啊，闯进别人家里抢了人家的宝贝。”小西耸肩，扯到肩膀伤口，疼得咧了咧嘴，“然后我发现这里风景不错，顺便逛逛。”
“别人家？”
“喏，就这儿。”小西指了指周围，“迷宫主题豪华套房，二十四小时贴心追踪服务。”
咯啦……
远处传来轻微的、像是碎石被碰落的声音。
小西和奈莉同时安静了一瞬，侧耳倾听。声音没再响起。
奈莉终于还是伸出手臂，让小西包扎。伤口不深，但边缘有些红肿。“你抢人家东西干什么？”
“这个嘛……”小西歪头想了想，从怀里拿出发着光的石头：“圣柱水晶，修复圣柱的材料。”
“？”
“落日圣柱破损，所以森林会出现大量血魔。”小西三言两语带过，没提是怎么知道这些信息的。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奈莉看着她肩膀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知道事情肯定没这么简单。
“你……”
窸窸……窣窣……
这次声音更近了些，像是很多细小的东西在黑暗中爬行。
两人又停了话头。几步外，一直警戒着通道另一端的阿清转过头，用口型无声地说：“还在找。”
小西点点头，手上包扎的动作加快了些。
“那她是谁？”奈莉的目光转向阿清。
阿清听到提到自己，紧张的开始扣手指。
“哦，她啊。”小西打好绷带结，“路上捡的。”
“捡的？”
“对啊，迷路的小朋友，一个人怪可怜的。”小西说得理所当然，“叫阿清。阿清，这是奈莉。”
阿清轻轻点头，算是打招呼，又转回去盯着通道了。
奈莉看着阿清，又看看小西，眼神复杂。她记得昏迷前的片段——追杀，黑衣人，和小西震惊的眼神。现在醒来，在这个诡异的地方，身边除了小西，还多了个来历不明的女孩。
但她没再问。
“我们现在在迷宫深处，”小西主动说起现状，语气依然随意，“后面的朋友比较热情。好消息是，我们大概知道出口在哪儿。坏消息是，得先甩掉它们。”
“出口在哪？”
“阿清知道。”小西朝阿清抬了抬下巴，“她方向感特别好。”
正说着，阿清忽然转过头，压低声音：“它们靠近了。左边第三条岔路，快。”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沙……沙……
爬行声更清晰了，还夹杂着一种湿黏的拖拽声。
小西立刻站起来，顺手拉起了奈莉：“能走吗？”
奈莉试了试，腿有点软，但撑得住：“可以。”
“那走。”小西朝阿清指的方向示意，“女士优先，伤员中间，我断后。”
“谁是伤员？”奈莉皱眉。
“你，我，都是。”小西推了她一把，“别废话，快。”
三人迅速离开原地，钻进左边那条狭窄的岔路。刚进去没几秒，身后刚才休息的地方，就传来了一阵令人牙酸的、节肢刮擦石壁的声音。
岔路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阿清打头，走得很快，脚步轻得像猫。奈莉在中间，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小西殿后，不时回头看一眼。
“你看起来对这儿挺熟？”奈莉问，声音压得很低。
咚。
有什么东西撞到了后面拐角的墙壁，发出一声闷响。
小西回头瞥了一眼，转回来：“熟什么呀，我也是第一次来。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就当探险了。”
“探险？”奈莉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在这种地方？”
“不然呢？哭哭啼啼等着被吃掉？”小西的语气听起来居然有点乐在其中的意思，“反正也出不去了，不如找点乐子。你看这墙上的花纹，多有艺术感。”
奈莉看了一眼墙壁上那些扭曲的、偶尔发光的纹路，只觉得诡异：“谁会欣赏这种东西？”
“收藏家啊，艺术家啊。”小西说得头头是道，“上古遗迹同款，限量版，挂客厅里多有面子。”
奈莉：“……”
她突然觉得，小西能活到现在，可能靠的不是实力，是心大。
前面，阿清在一个岔路口停了下来。左右两条路看起来一模一样。
咕噜……
一种粘液翻搅的声音从后面某个岔道传来，不算近，但也不远。
阿清仔细听了听，指向右边：“这边。左边……有东西堵着。”
“那就右边。”小西毫不犹豫。
三人转向右边。这条通道更潮湿，脚下有些滑。奈莉走得很小心。
“说起来，”小西忽然又开口，“你醒得还挺是时候。再晚点，我们可能就得拖着你跑了。”
“我昏迷了多久？”奈莉问。
嘶……
像是漏气的声音，又像是某种生物的低鸣，在通道深处回荡。
“不知道。这地方没日没夜的。”小西说，“感觉挺长的，长得我都快把你那份口粮也吃了。”
奈莉知道她在开玩笑。小西自己的水囊已经快空了，干粮也所剩无几。
“谢谢。”奈莉说。
“客气什么，反正也快没了。”小西说得轻描淡写，“等出去了，你得请我吃顿好的。”
“如果出得去的话。”奈莉看着前方深不见底的黑暗。
“肯定出得去。”小西的语气很笃定，“阿清认路，我运气好，你战斗力强，我们三个黄金组合。”
“你对我倒是很有信心。”奈莉说。她自己都没什么信心。
“那当然，你不是骑士吗。”小西说，“骑士不都是很能打的吗？”
“不要对职业抱有滤镜。”
“自信点，你也挺能打啊。”小西说，“掉下来之前，你不是还跟那个黑衣服的过了几招吗？”
奈莉想起来了。那个黑衣人，实力强得可怕。
咔嚓。
像是石头碎裂的声音，从侧面传来。很近。
三人同时停下脚步，屏住呼吸。声音没再响起。
“你后来怎么摆脱他的？”奈莉压低声音问。
“这个嘛……”小西拖长了声音，“我说我跟他讲道理，把他感动了，他自己走了，你信吗？”
“……我真服了。”
奈莉当然不信。但她没再追问。
又走了一段，阿清再次停下。这次是因为前面的路被坍塌的碎石堵住了一半，只剩下上方一个狭窄的缝隙。
“要钻过去。”阿清回头说。
“我来看看。”小西挤到前面，观察了一下那个缝隙，“我先过，确认安全，然后奈莉，最后阿清。”
“你伤得比我重。”奈莉说。
“所以我先过啊。”小西理所当然，“万一后面追上来了，你还能挡一下。”
窸窸窣窣……
追兵的声音又出现了，这次是从多个方向。
奈莉想想也有道理，没再争。
小西把短剑咬在嘴里，开始爬。缝隙很窄，她的肩膀伤口被刮到，疼得吸了口凉气，但没停。很快消失在对侧。
几秒后，她的声音传来：“安全，过来吧。”
奈莉把断剑插在腰间，开始爬。盔甲在爬行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过去后，发现是个相对宽敞的小空间。小西正警戒着。
“阿清，快。”小西朝缝隙里喊。
阿清动作很快地爬了过来。她刚站稳，小西就搬起旁边一块石头，堵住了缝隙。
咚！咚！
外面传来撞击声，怪物似乎发现她们了。
但石头堵得很牢。
“暂时安全了。”小西松了口气，靠在石壁上喘气，“这石头简直是为它量身定制的。”
奈莉也松了口气。最惊喜的是，角落里有一小汪积水。
“水！”小西眼睛一亮，检查后装了一些，“省着点喝。”
她先递给阿清。阿清小口喝了一点，递给奈莉。奈莉喝了一些，还给小西。小西只喝了一小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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