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飞剑与生计

　　清晨四点，天还没亮。

　　林默已经醒了。不是自然醒，是饿醒的。胃里空得发慌，他灌了半壶凉水，水在空荡荡的胃里晃荡的声音清晰可闻。

　　他看了眼床上熟睡的小亮，孩子眉头微蹙，似乎在梦里也不安稳。阴煞被众生愿力压制着，但林默能感觉到，那股寒气还在，只是暂时蛰伏。

　　今天必须找到工作。

　　他走到墙角，看着那柄彻底报废的飞剑。剑脊上的裂缝已经延伸到剑柄，灵气转化符阵的核心彻底黯淡。八年了，这柄入门飞剑陪他送过数万单快递，躲过无数次碰撞，现在终于到了终点。

　　“老伙计，谢了。”林默低声说，用布把它仔细包好，放进床底。或许将来某天，他会把它修好，留个念想。

　　但现在，他需要一柄能飞的剑。

　　清河市南郊，旧货市场。

　　这里永远弥漫着铁锈、劣质灵油和过期丹药的味道。摊位挤挨挨，地上堆满各种报废法宝、残缺阵盘、锈蚀的飞剑零件。摊主们大多修为不高，炼气期居多，偶尔有筑基期，个个眼神精明。

　　林默在一个卖二手飞剑的摊位前停下。摊主是个独眼老头，筑基一品，正拿着块磨石打磨一柄剑身上的锈迹。

　　“租飞剑，最便宜的那种，日租。”林默说。

　　独眼老头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押金200灵石，日租15。损坏照价赔。”

　　“押金……能不能少点？”林默身上只有昨晚唐小渔硬塞给他的5灵石早饭钱。

　　“没钱？”老头嗤笑，“那就别租。下一位。”

　　林默咬牙，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牌，他的闪送宗工作证。“我是闪送宗的，有正经工作。押金我打个欠条，三天内补齐，行吗？”

　　老头接过玉牌看了看，又瞥了眼林默洗得发白的制服袖口，哼了一声：“快递员？行吧，看你也是个实在人。押金欠条，日租照付。剑坏了，把你卖了也得赔。”

　　他从摊位底下拖出一柄灰扑扑的飞剑。剑身斑驳，有几处修补痕迹，灵气波动微弱，但至少能飞。

　　“这剑叫‘老黄牛’，速度慢，耗灵高，但耐操。”老头说，“一天15，现在付。”

　　林默付了5灵石，又写了张195灵石的欠条，按下指印。老头把飞剑和一块控制玉牌扔给他。

　　“谢谢。”林默接过，注入一丝灵力。飞剑颤巍巍地浮起，发出沉闷的嗡鸣。

　　“别谢太早。”老头低头继续磨剑，“这行当，不容易。”

　　上午七点，林默驾着“老黄牛”来到城东的“百草炼丹坊”。

　　这是一家小型炼丹工坊，专炼制低阶丹药，供应贫民窟的药店和摊贩。门口贴着招聘告示：“诚聘控火杂役，要求：筑基期，火系灵力控制稳定，能忍受高温。日结30灵石。”

　　林默降落，收起飞剑。门口已经排了十几个人，都是筑基期的低阶修士，个个面有菜色。竞争比想象的激烈。

　　轮到林默时，负责招聘的是个筑基五品的管事，满脸油汗，正对着前一个应聘者发脾气：“火候都控不稳，炼废一炉‘辟谷丹’，材料钱你赔啊？滚蛋！”

　　前一个应聘者灰溜溜地走了。

　　管事看向林默：“修为，火灵根纯度。”

　　“筑基三品，火灵根……纯度不高，但控制力还可以。”林默没敢说具体数字，2.051%的纯度在单灵根天才眼里跟没有一样。

　　“演示。”管事指了旁边一个测试台。台上有个小丹炉模型，下面有模拟地火阵，需要应聘者用灵力维持火焰在特定温度区间一炷香时间。

　　林默走过去，手掌贴在控火阵眼上。他闭上眼睛，调动丹田灵力。经过系统提纯的火灵力比以往更听话，像温顺的溪流。他小心地将灵力输出，控制在最小范围。

　　火焰升起，暗红色，稳定。

　　一炷香时间，温度计指针在标准区间内轻微波动，但从未超出。

　　管事有些意外：“还行。以前干过？”

　　“送快递的，没干过炼丹，但经常用火灵力修补东西。”林默实话实说。

　　“修补？”管事想了想，“行吧，试试。今天先干半天，工钱15灵石。干得好，明天接着来。干不好，滚蛋。”

　　“谢谢管事。”

　　工作内容很简单，也极其枯燥：坐在高温的地火室角落，负责维护十二个炼丹炉的地火稳定。哪个炉子火候需要微调，他就得立刻过去，用灵力调整火阵。同时还要处理炼丹产生的废渣，那些被抽干灵气的药渣温度极高，需要用特制的火钳夹出来，倒进冷却池。

　　地火室里热浪滚滚，空气扭曲。林默只坐了半个时辰，汗水就把衣服浸透。但他不敢分心，眼睛死死盯着那些炉火，感知着每一缕火焰的波动。

　　2.051%的火灵根纯度，在这种极限环境下显出优势。他对温度的变化异常敏感，能比旁边几个老杂役更早发现火候偏差，并及时调整。

　　中午休息时，管事扔给他半个灵谷馒头和一碗清水。“下午继续。你小子，有点天赋。”

　　林默接过，狼吞虎咽地吃完。15灵石到手，今天能给小亮买点像样的吃食了。

　　下午的工作更繁重。有一炉“清心散”到了关键凝丹阶段，火候要求极严。负责那炉的正式炼丹师是个炼气九品的年轻人，紧张得额头冒汗。林默主动过去协助，用自己细腻的灵力感知帮他稳定住了最后半个时辰的火候。

　　丹成，品质中上。

　　年轻炼丹师松了口气，对林默点点头：“谢了。”

　　“应该的。”

　　下班时，管事多给了林默2灵石：“明天还来。工钱涨到35一天。”

　　“谢谢管事！”林默攥着17灵石，感觉手心发烫。

　　傍晚，他驾着“老黄牛”飞回贫民窟。飞剑确实慢，耗灵也高，飞这一趟他丹田灵力空了小半。但至少，它能在天上飞。

　　路过唐小渔的茶店时，他买了两个肉馅灵谷包子，花了3灵石。推门进去，小亮正趴在柜台边，看唐小渔调配新茶。

　　“叔叔！”小亮眼睛一亮，跑过来。

　　“饿了吧？”林默把包子递给他，“趁热吃。”

　　唐小渔看着林默被汗水浸透又干涸、结了一层白碱的衣领，没说话，转身倒了杯温茶递给他。

　　“今天怎么样？”她问。

　　“找到活了，炼丹坊控火，一天35灵石。”林默喝了口茶，“小渔，谢谢你早上的钱。等我周转过来，一定还你。”

　　“不急。”唐小渔擦着杯子，“阿姨手术顺利吗？”

　　“顺利，但后续还要钱。”林默顿了顿，“对了，你笔记本上那个刘姐……女儿有灵气过敏症的，她住哪儿？”

　　唐小渔一愣：“西街筒子楼，403。怎么了？”

　　“我想去看看，也许能帮上点忙。”

　　晚上，林默带着小亮去了西街筒子楼。楼道里堆满杂物，空气污浊。403的门开着，里面传来孩子的咳嗽声。

　　刘姐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炼气期女修，面容憔悴，正在给女儿喂药。女孩七八岁，脸色苍白，身上有细小的灵气疹子。

　　“刘姐，我是小渔的朋友，林默。”林默站在门口说。

　　刘姐抬头，眼神警惕：“有事吗？”

　　“听说您女儿需要定期服用‘净灵丹’，我想问问，有没有什么我能帮忙的？”林默说得很诚恳，“我不是来施舍的，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您多份收入。”

　　刘姐盯着他看了几秒，侧身：“进来吧。”

　　屋里比李奶奶家还小，只有一张床，一个灶台。女孩缩在床上，怯生生地看着林默和小亮。

　　林默简单说了自己的情况，母亲刚手术，欠债，但也想帮人。刘姐的戒备稍减，苦笑：“我能有什么办法？在制衣厂缝补法袍，一天干十个时辰，一个月也就五百灵石。净灵丹一粒两百，一个月要吃三粒……根本不够。”

　　“制衣厂……”林默想了想，“我送快递时，认识几家小作坊，需要人做零活，比如串制低阶符珠、修补破损的储物袋内衬。这些活可以在家做，时间自由，虽然单价低，但积少成多。您要不要试试？”

　　刘姐眼睛亮了：“真的？可我……我不认识人。”

　　“我帮您问问。”林默拿出传讯符，给几个相熟的快递客户发了信息。一刻钟后，他收到回复：“城南‘巧手坊’，需要人串制‘清心符珠’，材料送货上门，成品按件计费，一串5灵碎。愿意的话，明天就可以开始。”

　　5灵碎，相当于0.05灵石。听起来很少，但如果手快，一天串上百串，就是5灵石。一个月150灵石，虽然还是不够买净灵丹，但至少能补贴大半药费，减轻压力。

　　刘姐激动得手发抖：“谢谢……谢谢林兄弟！我……我不知道怎么谢你……”

　　“先试试看。”林默说，“明天我让送货的把材料送来。您做好一批，通知我，我顺路来取，送过去。”

　　从刘姐家出来，小亮小声问：“叔叔，你帮了刘阿姨，她是不是就不用那么难了？”

　　“也许能好一点点。”林默摸摸他的头。

　　【检测到发自内心的感激】

　　【情绪纯度：普通感谢（系数×1）】

　　【对象：刘姐（炼气六品，修为基数1）】

　　【愿力+1】

　　【今日可助人数：1/3】

　　系统提示音响起。1点愿力，微乎其微。但林默心里却有些踏实。不是给钱，是给机会。这种帮助，或许更可持续。

　　回到出租屋，小亮睡了。林默盘膝坐在床上，开始每日的修炼。《引气诀》运转一周天，贫民窟稀薄的灵气缓缓涌入，经过五行灵根过滤，化作五色灵力汇入丹田。

　　火灵力的转化效率，确实比之前高了那么一丝。不是错觉。

　　他内视丹田，那缕火红色灵根静静燃烧，比以往明亮。

　　【火灵根纯度：2.051%→ 2.054%】

　　三天增长0.003%。慢得像蜗牛爬。但至少，它在前进。

　　林默睁开眼睛，看着窗外贫民窟零星的灯火。

　　明天，还要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