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述一整晚都没睡踏实。
不是做噩梦那种惊醒。
而是那种刚闭上眼睛没多久,就会突然意识到自己还在这栋楼里,然后清醒过来的感觉。
天亮时,他甚至分不清自己到底睡没睡过。
手机显示时间:07:42。
闹钟没响。
他不知道是自己关掉了,还是它根本没响。
林述坐起来,盯着对面的墙看了几秒,才慢慢下床。
洗漱的时候,他一直在想昨晚那个男人。
他的脸,他说的话,还有那句:“你现在,对我负责。”
水龙头的水流哗哗响着,林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比平时白一点,眼圈发青。
像是很久没休息好的人。
他刷牙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闹钟,是消息提示。
他低头看了一眼,一个陌生号码。
只有一句话:“你认识昨晚敲你门的那个人吗?”
林述的手一顿。
牙刷还在嘴里,泡沫从嘴角溢出来一点。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心跳慢慢加快。
他把牙刷放下,漱口,擦了擦嘴,才回:“你是谁?”
对方几乎是立刻回了过来:“我是402的。”
林述的喉咙发紧,她怎么有自己的联系方式!
“什么事?”
这一次,对方没有马上回。
过了十几秒,才跳出来一条新消息:“周启出事了。”
林述盯着屏幕。
那几个字像是被人敲在他眼睛上。
“什么出事?”
“不太好说。”
“你能过来一趟吗?”
林述站在原地。
屋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他本能地想拒绝,想装作没看见。
可昨晚那句“你负责他”像一根细线,慢慢勒紧他的意识。
他回了一个字:“好。”
402就在隔壁。
他走到门口时,门已经开了一条缝,里面的人像是早就等着。
门后站着的是个女人,三十多岁,头发扎得很紧,脸色不好。
她看到林述,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就是……他昨天敲的那家?”
她的语气很轻,像怕被人听见。
“你怎么知道?”林述问。
女人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让开一点:“进来说吧。”
客厅墙角有一块新刷过的漆,颜色略浅,阳台玻璃上有一道裂纹,沙发旁边的地毯换了一块,茶几边缘有撞击掉漆痕迹。
他记得那晚的惨叫声是从这边传出来的,但屋里干净整齐,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女人关上门,才转身看他。
“你们认识吗?”她问。
“不认识。”林述说,“他昨天突然敲我门。”
女人的眼神变了一下。
“那你开门了?”
林述沉默了一秒。
点头。
女人轻轻吸了一口气,像是确认了什么。
“那就对了。”
“什么对了?”林述问。
女人看着他,眼神很复杂。
“你是最后一个见过他的人。”
林述下意识伸手扶住了桌角。
“他怎么了?”
女人走到窗边,拉开了一点窗帘。
外面是小区内侧的空地。
她指了一下。
“今早六点多,他被抬走了。”
林述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下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块被清扫过的地面,干净得有点过头。
“抬走?”他问。
女人转回来看他。
“救护车。”
“严重吗?”
女人没回答。
只是说了一句:“物业和警察都来过。”
这句话一出,林述的后背瞬间发凉。
“警察?”他下意识问,“他们问你什么了?”
“警察反复问他最后敲了谁的门。”女人说,“问他有没有跟人起冲突。”
“你怎么说的?”
女人看着他。
“我只能如实说,他昨晚敲了你门。”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在林述胸口。
“你……为什么这么说?”
女人沉默了一下。
“因为他敲我门的时候,我没开。”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比刚才轻了一点。
林述呼吸一滞。
女人继续说:
“我从猫眼里看见他了。”
她说完这句,目光在门上停了一瞬。
“站在门口。”
“等了很久。”
“我没出声。”
“我没开门。”
“然后他就走了。”
她盯着林述。
“他刚搬来那天,帮我搬过快递。”
“在小区门口碰到还聊过两句。”
林述的脑子“嗡”了一下。
昨晚那男人说过的话,一字一句浮出来。
“我敲了别人。别人没开。”
“所以我来找你。”
“他离开你这儿之后,就敲了我。”女人说,“你是下一个。”
“你开了。”
她看着林述,说得很慢。
“所以现在……”
她顿了一下。
“现在出事的是他。”
屋里一片安静。
安静得林述甚至能听见自己耳朵里的轻微嗡鸣。
“他……出什么事了?”林述问。
女人看着他,语气很低:“从楼顶摔下去了。”
这句话一出口,林述整个人僵住了。
“摔……下去?”
“对。”
“不是小区外面,是楼里。”女人补了一句,“从天台。”
林述的脑子一片空白。
“自杀?”他下意识问。
女人摇头。
“不像。”
“那像什么?”
女人抿了抿嘴。
“像是……自己不知道怎么上去的。”
这句话说得很怪。
“什么意思?”林述问。
“意思是,”女人慢慢说,“他不是那种会爬天台的人。”
“他怕高。”
林述心里一紧。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刚搬来那天,在电梯里说过。”
“他说他连站在阳台边都腿软。”
女人看着林述:“这种人,不会自己跑去天台的。”
林述的指尖微微发麻。
“警察怎么说?”
“说还在调查。”女人说,“但他们问到最后一句的时候……”
她停了一下。
“他们问:‘你们谁最后见过他?’”
林述的心猛地一沉。
“然后你说了我?”
女人点头,屋里陷入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林述才问:“那他们……会来找我吗?”
女人看着他。
“一会就会上来。”
林述心口一紧,只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往上爬。
“然后呢?”
女人盯着他,一字一句:“应该是来确认一下你有没有……接触过他的异常行为。”
林述的手指慢慢攥紧。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你现在,是唯一一个……”
“开过他门的人。”
这句话像钉子一样钉进林述心里。
“什么意思?”
女人低声说:
“他最后一次确认的人,是你。”
林述脑子一震。
这句话和昨晚那个男人说的,完全对上了。
“先确认的人,要对后确认的人负责。”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非常恐怖的事:那不是威胁,那是规则。
“那你为什么现在找我?”
女人看着他,语气很低:“因为在他们来之前,我想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女人盯着他:“你昨晚……到底跟他说了什么?”
林述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什么都没说。”
“那你为什么开门?”
林述沉默。
女人看着他这反应,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林述抬头,对上她的视线。
“我不知道他会出事。”林述说。
女人看着他。
过了几秒,才慢慢说:“但你是最后一个,接住他的人。”
这句话说完,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咚”一下,不急,不重,却非常清楚。
女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和林述同时转头,看向门口。
敲门声第二下落下。
“咚。”
与之前敲门节奏一模一样。
女人的声音压得极低。
这一次,他没办法再装作不知道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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