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农家子

  卢郃是被冻醒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四周的寒意便顺着脊梁骨往上爬,冻得他牙关打颤。

  勉强睁开眼,视线所及之处只有几根黑黢黢的房梁,上面挂满蛛网,茅草铺的屋顶破了几个窟窿,月光从缝隙里漏进屋内,更显生冷。

  “什么情况?”

  他记得自己前一秒还在工作室熬夜调试新开发的AI系统,因为连续熬了三个通宵,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就躺在这间破得四面透风的屋子里,身上盖的与其说是被子,不如说是一团烂絮,还散发着一股霉味。

  卢郃挣扎着坐起身,一阵眩晕袭来。与此同时,大量的信息涌入脑海:

  大新王朝,永昌三年。

  原身也叫卢郃,十六岁,大新朝江州府清溪县芦花村人。

  父母半年前相继去世,留下他和一个哥哥卢大。家中有三亩薄田,一座破旧院落,外加一头瘦得皮包骨的老黄牛。

  父母一走,嫂嫂立即翻脸。

  原身被赶到这间废弃的柴房,每日只给两顿稀粥吊命。

  天寒地冻,柴房无门,昨夜一场大雪,十六岁的少年没能熬过去,这才有了现在的卢郃。

  “穿越了……”

  卢郃揉着发痛的太阳穴,消化着这不可思议的现实。

  更不可思议的是,随着他意识清醒,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熟悉的界面,淡蓝色的半透明屏幕,上面跳动着几行字:

  【系统初始化完成】

  【用户身份:卢郃】

  【AI助手“天机”已就绪,版本1.0,可提供文字处理、知识检索、逻辑推演等服务】

  卢郃愣住了。

  这不正是他开发的那套智能助手系统吗?怎么会跟着他一起穿越了?

  “天机?”

  他试探着在心中呼唤。

  【我在。】

  机械的电子音在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环境异常,系统自适应中……正在接入本世界知识库……接入完成。】

  “你能做什么?”

  卢郃心中涌起一丝好奇。

  【当前可用功能:文字生成、诗词创作、文章代笔、基础算术、简易推理。数据库包含本世界科举考试范围相关文献三万七千余册,后续功能将随系统升级逐步解锁。】

  卢郃眼睛亮了。

  科举!

  这是原身的执念。

  原身的父亲是个童生,考了一辈子也没考上秀才,临终前握着小儿子的手,最大的愿望就是家里能出个读书人。

  原身倒是也争气,十岁开蒙,十四岁过了县试成为童生,是芦花村这几十年来唯一的正经读书人。

  可父母一死,兄嫂当家,别说读书科举,连饭都吃不饱。

  原身那点微薄的束脩早就断了,如今已经半年没进过学堂了。

  “读书科举……”

  卢郃喃喃自语,眼神逐渐坚定。

  既然来了,总不能活活饿死在这柴房里。

  原身想考功名,那他就替原身考!

  有AI这个外挂在手,这大新朝的科举,未必不能闯一闯。

  “不过首先,得活下去。”

  正想着,柴房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尖利的女声在院里响起:

  “死没死啊?没死就出来干活!还当自己是读书少爷呢?我呸!”

  卢郃听出这是大嫂王氏的声音。

  这妇人三十出头,生得膀大腰圆,是村里有名的泼辣货。

  自打嫁过来,就没给过原身好脸色。父母死后,更是变本加厉。

  卢郃深吸一口气,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门。

  天刚蒙蒙亮,院子里积着一层薄雪。王氏正叉着腰站在院中,见卢郃出来,上下打量他一眼,见他居然还站着,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换上那副刻薄相。

  “哟,命还挺硬。既然没死,就赶紧去劈柴挑水,再把牛喂了。愣着干什么?等着我请你?”

  卢郃没说话,默默走到柴堆旁,拿起斧子。

  原身的身体很弱,挥了几下斧头就气喘吁吁的,手掌上也磨出水泡,可见平常是不怎么做这些粗活的。

  “废物!”

  王氏啐了一口,扭着腰回屋去了。

  卢郃一边劈柴,一边在脑海中与AI交流。

  “天机,分析当前处境,制定生存方案。”

  【分析中……当前主要矛盾:食物短缺、居住环境恶劣、人身自由受限。短期目标:获取独立生存资本。建议方案一:利用文字处理功能,进行创作出售。本世界文风盛行,诗词文章在县城有一定市场。方案二:寻找短期雇佣机会,但需考虑身体条件限制。方案三……】

  “打住,告诉我方案一具体怎么操作?”

  【检索到本世界文风偏好:五言律诗、七言绝句最受欢迎,题材以咏物、抒情为主。可生成符合时代审美的原创作品,建议初次尝试选择稳妥题材。】

  卢郃心中一动:

  “帮我生成一首咏梅的五言律诗,要符合大新朝的审美,但不能是名篇,别给我把李白杜甫的弄出来了。”

  自己这毛都还没长齐的乡野少年,做出那等水平的诗作,嫌命不够长。

  【正在生成……生成完成:

  《寒梅》

  孤根生绝壑,傲雪绽琼枝。

  香冷蝶难近,影疏月易移。

  不争桃李艳,独守岁寒时。

  莫道春来晚,东风第一知。】

  卢郃眼前一亮。

  这诗不算绝世佳作,但中规中矩,拿出去不会太扎眼,又能显出几分才气。

  “县城里什么地方收诗呢?”

  卢郃想了想,根据原身记忆,清溪县城的墨香斋兼营代笔、收诗业务。

  掌柜姓周,童生出身,因为屡试不中才改行经商,对读书人较为客气。

  “帮我查一下到墨香斋要多久。”

  【距离芦花村十五里,步行需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就是四个小时。

  卢郃看了看自己这身单薄的衣裳,又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苦笑一声。

  “得先搞点吃的,再弄件厚衣服。”

  正想着,屋里传来兄嫂的争吵声。

  “你给他吃那么多干嘛?多一口饭都是浪费!”

  是王氏的声音。

  “他是我弟弟……”

  卢大的声音弱弱的。

  “弟弟?他能给你养老还是能给你挣钱?我告诉你卢大,今天他要是不把后院的柴全劈完,晚上就别想吃饭!”

  卢郃握紧了斧柄,自己这大哥性子向来软弱木讷,不受异性喜欢。

  眼见着年龄大了,父母四处求亲,好不容易才娶了王氏,就这花了家里大半钱财。

  父母在时还好,父母不在之后,卢大就完全被王氏拿捏了,很多时候都是敢怒不敢言。

  必须尽快离开这个家。

  接下来的三天,卢郃一边干活,一边悄悄准备。

  他省下小半碗稀粥,晒干了做成干粮。

  又从柴房里翻出一件原身父亲留下的旧棉袄,虽然补丁摞补丁,好歹能御寒。

  第四天凌晨,天还没亮,卢郃揣着那几块硬邦邦的粥块,穿上棉袄,悄悄溜出了院子。

  雪已经停了,但化雪的时候才是最冷的。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卢郃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乡间小路上。

  十五里路,他走了将近三个时辰,到清溪县城时,已是日上三竿。

  县城不愧是县城,可比芦花村热闹多了。

  青石板铺的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叫卖声不绝于耳。

  卢郃按记忆找到墨香斋,一家门面不大的书铺,门口挂着“代写书信、楹联,收购诗文”的牌子。

  他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店里飘着墨香,架上摆着文房四宝和各种书籍。

  柜台后坐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戴着方巾,正在打算盘。

  “客官需要点什么?”

  掌柜抬起头,见卢郃衣衫褴褛,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掌柜的?”

  卢郃拱手行礼,

  “晚辈听闻贵店收购诗文,特来一试。”

  周掌柜上下打量他:

  “你是读书人?”

  “晚辈是童生。”

  卢郃不卑不亢。

  周掌柜脸色缓和了些:

  “既是童生,那可带了作品来?”

  卢郃从怀中取出一张粗纸,上面是用烧黑的木炭写就的《寒梅》。

  周掌柜接过,扫了一眼,眼睛微微一亮。

  他仔细读了两遍,又抬头看了看卢郃:

  “这诗是你写的?”

  “是晚辈前日观雪后寒梅所作。”

  “唔……”

  周掌柜沉吟片刻,

  “诗不错,中正平和,有风骨。按店里的规矩,这种品质的诗,一首二钱银子,不过……”

  他顿了顿,

  “你若能再作一首,题材不限,只要质量相当,两首我给你五钱。”

  卢郃心中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

  “请掌柜出题。”

  周掌柜想了想:

  “快到年关了,就以除夕为题吧。”

  卢郃闭目沉吟,实则在脑海中命令AI生成。

  片刻后,他睁开眼:

  “有了。”

  他正了正衣冠,当场念到:

  《除夜》

  岁尽寒犹在,灯前夜未央。

  钟声催旧历,爆竹换新阳。

  守岁家家酒,迎春处处香。

  明朝相见日,应道鬓微苍。

  周掌柜抚掌:

  “好!尤其是尾联,有余味。五钱银子,值了!”

  见卢郃确实有才学,而非偷诗无德之辈,周掌柜爽快地数出五钱碎银。

  卢郃接过,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有了这笔钱,至少短期内饿不死了。

  “小友才学不错,可曾进学?”

  周掌柜问道。

  卢郃苦笑:

  “家道中落,已辍学半年。”

  周掌柜叹口气:

  “可惜了。这样,日后你若还有诗作,尽可送来。若是文章、对联,我也收。若是信得过老夫,代笔的活计也可介绍给你,县里有些富户需要人写信、写请柬,给的报酬比诗稿丰厚不少。”

  卢郃郑重行礼:

  “多谢掌柜提携。”

  离开墨香斋,卢郃先去买了五个热腾腾的肉包子,就着街边的热水摊,一口气吃了三个。

  热食下肚,冻僵的身体总算有了暖意。

  剩下的两个包子和银子小心收好,他又去了趟旧衣铺,花二十文买了件半旧的厚棉袍,虽然打了补丁,但保暖能力可比身上这件强多了。

  回去的路上,卢郃脚步轻快了许多。

  走到村口时,天色已近黄昏。

  远远就看见自家院门外围了一群人,隐约传来王氏尖利的骂声。

  “好你个卢郃,长本事了是吧?敢偷家里的东西跑出去一整天!看我今天不打断你的腿!”

  卢郃脚步一顿,随即挺直腰板,走了过去。

  围观的多亲见了他,纷纷让开一条路。

  王氏正在院门口跳脚大骂,见他回来,抄起门边的扫帚就冲了过来。

  “你还敢回来!说,偷了什么东西?跑哪儿野去了?”

  卢郃侧身躲过扫帚,平静地看着她:

  “大嫂,我今日去县城,凭自己的本事挣了点钱,买了件冬衣,何来偷窃之说?”

  “你挣的钱?”

  王氏嗤笑,

  “就你?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挣什么钱?还不是偷了家里的……”

  “够了!”

  一直蹲在门槛上的卢大突然站起来,脸色铁青:

  “那么多邻居在,你还嫌不够丢人?”

  随即卢大转向卢郃,表情带着些许犹疑,

  “二弟,你实话告诉大哥,你是不是……是不是把爹留下的那块砚台卖了?”

  围观的村民窃窃私语。

  原身父亲确实有方砚台,据说是祖上传下来的,虽然不值什么钱,但在农家也算稀罕物。

  卢郃摇头:

  “没有,我是去墨香斋卖了两首诗,挣了点碎银子。砚台还在我屋里,大哥若不信,可以去看。”

  “诗?”

  王氏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就你还会写诗?别是从哪儿抄来的吧!”

  卢郃不理她,从怀中取出剩下的两个包子,递给卢大一个:

  “大哥,趁热吃。”

  卢大愣住了。

  肉包子的香气飘出来,围观的村民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在芦花村,肉包子可是过年才能吃上的好东西。

  “你……你真是靠卖诗挣的钱?”

  卢大的声音有些发颤。

  “嗯。”

  卢郃点头,又看向王氏,

  “大嫂,从今往后,我不吃家里的饭,也不住家里的房。那间柴房我暂且住着,每月给你三十文,算是租钱。等开春,我自会搬出去。”

  王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卢大手里的肉包子,又看了看围观的村民,终究没说出来。

  卢郃转身进了院子,留下王氏站在门口,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回到四面透风的柴房,卢郃点起那盏小油灯,就着冷水吃完了最后一个包子。

  窗外,又飘起了细雪。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睛。

  “天机,调出府试历年真题,制定学习计划。”

  【正在检索……检索完成。清溪县近十年府试题目已整理完毕。根据原身记忆,府试通常在每年二月举行,距今还有三个月。建议学习计划如下……】

  淡蓝色的光屏在脑海中展开,一行行文字浮现。

  卢郃睁开眼睛,眸子里有火光跳动。

  三个月。足够了。

本章说
同人创作0条评论

好书等你评,快来成为鉴赏第一人

上起点App查看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