仵作先是一惊,接着面露疑惑,下意识压低了声音。
“这个……没有……老朽只是验了外伤。仵作行有仵作行的规矩,老朽一向听上峰的,不会越权自作主张。”
顾时烟忙摆摆手。
“我不是质疑老人家,这人是我丫鬟,她死得蹊跷,夜半离府,死在这样偏僻的地方,我怀疑她……”
她抿了抿唇,故意没说下去。
仵作诧异的目光转为了然,接着有露出几分叹息。
“原来如此。既然娘子是死者的主子,娘子有要求,那老朽就再验一验。”
说完,他直起身板,转身朝穆隐和其他锦衣卫们一拱手,情他们出去。
那几个锦衣卫手下想要询问,话还没出口,就被穆隐一个眼神制止住,将人都带了出去。
顾时烟也被他拉了出去。
“你别看,回去了吃不下饭。”
顾时烟也就没强求,跟着退到了门外。
一转身,却见那几个锦衣卫用一种怪异的眼光看着自己。
被人齐齐盯着的感觉,让顾时烟心底泛起恐惧。
她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前世被叶无双拖出家门时的场景。
她下意识往穆隐身后靠了靠。
幕离的纱帘垂下,遮住了她的脸。
却遮不住她泛白的手指。
穆隐似有所感,回头瞧了一眼,顿时转头瞪向几个手下。
“都没事干吗?杵在这做什么?”
手下忙收回视线,扶剑站地笔直。
络腮胡率先开口。
“您先前吩咐的事,属下们都办好了。这不是听说您要带人领尸,还要看一看案发之地,属下们好奇,所以来看看嘛!”
他一开口,身旁一人身形瘦削年约三十的锦衣卫也紧跟着开口。
“就是就是,大人难道还不放心我们?您交代的事,属下们何时不严加紧办了?”
两个人话说的客气,可就是不肯走。
穆隐面无表情,看向另外二人。
其中一人犹豫,倒是年纪最小的那人笑嘻嘻地开口。
“大哥别生气,兄弟们没别的意思,就是奇怪那丫鬟死因已经查清了,皇上都叫我们把案子了解、解了禁,把房子还给人家光王,大哥怎么又要来查?兄弟们也是担心,是不是我们漏了什么没查清?这可事关我们锦衣卫的声誉啊!”
他说完,另外三人一叠声附和。
“就是就是!”
穆隐险些被气笑了。
“我只问了一句,你们倒好,有几百句等着。演练过几回了?啊?”
四个人不吭声了,缩着脖子如同鹌鹑。
穆隐翻了个白眼,一挥袖子。
“都滚远点。”
四个人齐身退远了,到了隔墙边上才停下。
那一直没开口的锦衣卫拉着最小的那个嘀嘀咕咕。
“没想到大哥也有这一天……有了媳妇就忘了我们兄弟们了。”
那小弟斜靠在隔墙上,笑眯眯的样子一直没变过。
“多正常呀!咱们在军中以前养的狼犬狐狸,平时多凶悍,一开春也会发情。人之常情、人之常情啦!”
“老三,不会说话就别说!”
一只大手打在了他后脑勺上。
一转头,是络腮胡,正瞪着他。
“怎么能把大人比作狼犬狐狸那些畜生?”
那小弟挨了一掌非但没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所以范老大你也觉得我说得对?”
这四人已经尽力压低声音了,可毕竟这院子就这么大,离得又没多远,顾时烟还是听到了。
她心下尴尬,面露窘迫,有心解释,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好在这时,门开口。
仵作那张皱纹满布的脸从里头露出来,面色凝重。
他视线扫了一圈,落在顾时烟和穆隐身上。
“老朽已验明,此女的确已非完璧。”
顿了顿,似是有些犹豫,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且在死前,有动情的痕迹。”
确定了这个答案,顾时烟没有半分高兴,反而觉得心沉了沉,落到了深不见底的深渊。
叶成泽……
她无声念着这个名字,恨不得要将这名字在齿间碾碎。
穆隐有些意外,看了顾时烟一眼。
那四个锦衣卫本还吵闹不休,这下子全都跑了过来。
“什么?”
“这么说,这丫鬟是被她情人杀的?”
“那这算情杀吧!跟咱们查的案子有关系吗?”
“妈的!坏了!这要是被光王那老小子知道了,不更变本加厉要弹劾我们?”
这些人喋喋不休地说着,目光都投向了穆隐,等着他下令,是将此事掩盖下去,还是如实上报。
穆隐的心思却根本没在这上头。
他低头看着顾时烟,握住了她的手腕。
“不舒服?可要现在回去?”
顾时烟听到了他的声音,紧咬的牙根松开,抬头感激地看着他。
“大人不必在意我,我没事。”
只是她那苍白的脸色,一点都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几个锦衣卫也顾不上探究她了,一个个拉着仵作商议、询问。
穆隐沉声下令。
“耿老如实记录即可,不必遮掩。”
接着看向其他手下们。
“我等食俸禄,效皇命,岂能为了一己之私而掩盖案情?如此作为,与朝中那些沆瀣一气、尸位素餐的官员有何不同?”
四个人都低下了头不吭声了。
穆隐顿了顿,语气缓了缓。
“你们跟着我,万事有我担着,光王若要寻仇也是寻我,有什么好怕的。”
叮嘱几句后,又道。
“这里交给你们了,继续封锁,追查凶手。”
说完,拉起顾时烟走向大门。
到了院子外,看了看天色,穆隐忽然说。
“你既不想回去,就找个别的地方歇歇,如何?”
现在的顾时烟,实在不想回叶家,不想回去看到那些脸。
一想到叶成泽染指自己院里的丫鬟,她就一阵恶心上涌。
她几乎是立刻点了点头。
“多谢大人。”
随即进了轿子。
没过多久,轿夫们停了下来。
轿帘掀开,顾时烟一抬头,看到面前几层高楼,整个人都愣住了。
“四方楼?”
四方楼是京城最豪奢的酒楼,非达官贵人不得进。
顾时烟顿住脚步,左右看了看,小声说。
“这里不是我该来的地方。”
若叶家爵位还在,她倒是能进来,如今这个身份,走进去怕是会被赶出来。
穆隐面具下的嘴角微微上扬。
“别怕。”
说着,牵起她的手就往里走。
他戴着面具,一踏入楼内,就有几个伙计上前要询问,谁知这时,掌柜飞快跑了过来,挤开了伙计们,一脸殷勤地搓着手。
“这位大人要哪间房?”
穆隐神色淡淡:“临江仙。”
掌柜哎哎应着声,亲自在前头带路,把两人带到了顶楼。
“在叶府时人多口杂,很多事不好与你细说。你可还记得三年前的事?”
顾时烟正在打量四周,闻言,面露困惑。
穆隐的眼神黯了黯。
“你不记得了么?”
顾时烟更困惑了。
“记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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