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养煞

  “动、动了?”苏瑶的声音都变了调,手电光死死锁定在干尸那枯槁的手指上。

  陈默也霍然站起,心脏骤然收紧。干尸的手指依旧搭在膝上,纹丝不动,仿佛刚才那一下只是林薇过度紧张下的幻觉。

  但陈默不这么认为。在这种地方,任何异常都可能不是巧合。尤其这具干尸是陈弘业,那个坐化在这里试图稳住阵法的陈家家主!他的“坐镇”,很可能不仅仅是死亡那么简单。

  “退后,离他远点。”陈默低声道,护着苏瑶和林薇缓缓后退,目光却不敢离开那具干尸。

  洞穴里死寂得可怕,只有水滴落地的“滴答”声和他们压抑的呼吸声。空气中那股甜腻腐朽的气味,似乎随着他们的紧张而变得更加浓郁。

  “现在……怎么办?”苏瑶的声音带着哭腔,“这木牌,这阵法,这干尸……我们……我们根本处理不了啊!”

  陈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绝望解决不了问题。陈弘业的记录、乔三姑的书、冯婆婆的警告……所有线索都指向这块“镇魂木”和“养灵阵”。这是“根”,是祸源,必须解决。

  但怎么解决?摧毁木牌?破坏阵法?陈弘业警告“万不可移动木牌,损毁阵法,否则反噬立至”。可如果不破坏,这鬼东西就会像肿瘤一样,一直散发毒害,侵蚀着他们,也威胁着外界。

  等等……陈弘业说的是“反噬立至”,指的是阵法被破坏,里面被滋养了百年的“阴煞”会立刻爆发。但如果……能找到一种方法,不是简单地破坏,而是“净化”或“引导消散”呢?

  他想起乔三姑书上一些语焉不详的记载,提到某些至阳、至正之物或能量,可以克制、净化阴邪煞气。也提到过,某些特殊的阵法逆转,可以将聚集的阴煞之气导向无害之地,或者……反哺天地?

  但这些都只是理论,而且乔三姑的书侧重的是“利用”和“操控”,而非“净化”。他自己更是对此一窍不通。

  就在他绞尽脑汁时,林薇忽然又开口了,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奇怪的恍惚:

  “药……药味……”

  “什么?”苏瑶转头看她。

  “那个袋子里的……药材……”林薇指着陈默刚才收起来的那个皮质小袋,“我……我好像记得那个味道……在被……附身的时候,闻到过……很苦,很凉……还有,那个角落里……骨头旁边的……”

  陈默心中一动。林薇被赵婉娘怨念附身时闻到的药味,和他们刚进地穴时在骸骨旁发现的药材碎块,是同样的东西?那药材是做什么用的?镇压?还是……喂养?

  他拿出那个用手帕包着的小袋,小心地捏起一小块深褐色的碎块,凑到鼻尖。一股极其微弱但清晰的苦涩凉意传来。这味道……似乎和这洞穴里弥漫的甜腻腐朽气息隐隐对抗。

  难道,这药材是用来克制或中和“养灵阵”产生的阴煞之气的?陈家一方面用嫡系血脉供养“阴煞”,另一方面又用药物试图压制它的反噬?典型的饮鸩止渴,既要利用,又怕被反噬。

  他目光扫向洞穴中央那些散落的黑陶罐。会不会那些罐子里,原本也装着类似的药材,或者布阵、施法用的其他东西?

  他走到一个相对完整的陶罐旁,小心地用军刀撬开用泥封死的罐口。

  一股更加浓郁的、混合着奇异香料和某种腥气的味道涌出。罐子里是黑乎乎的、已经板结的糊状物,看不出原本是什么。

  他又检查了另外几个罐子,有的空空如也,有的里面是灰白色的粉末,有的则是一些辨认不出的、干瘪的动植物残骸。

  看来,这里不仅是“养煞”之地,也是陈家进行那些邪恶仪式的场所。那些陶罐,可能是用来调配“药物”、“香料”或者进行某种献祭的容器。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那块黑色的“镇魂木”和下方的“养灵阵”上。阵法是用暗红色的颜料画的,历经百年不褪,那颜料……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颜料深深渗入石质地面,颜色暗红近黑,带着一种诡异的油脂光泽。他想起陈弘业记录中“以嫡系长子之魂为引”,还有之前冯婆婆说的陈家用“血脉亲缘之气供养”……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

  这暗红色的颜料,会不会……混合了陈家人的血?甚至是历代嫡系子孙的血?

  这个念头让他胃里一阵翻腾。用自己子孙的血液绘制法阵,喂养邪物,以求家族兴旺?这何止是愚昧,简直是丧心病狂!

  “陈默,你看!”苏瑶忽然指着那块“镇魂木”,声音颤抖。

  陈默抬头看去。只见在手电光的照射下,那块一直静立不动的黑色木牌,表面似乎……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

  不是物理的震动,更像是光线在它表面发生了细微的扭曲,如同隔着一层灼热的空气看东西产生的视觉误差。紧接着,木牌上那些繁复的符咒刻痕,隐隐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流光,一闪而逝。

  与此同时,洞穴里的温度,仿佛骤然降低了几度!那股甜腻腐朽的气味猛然加重,几乎令人作呕!

  “它……它醒了?”林薇恐惧地后退,背靠在了冰冷的岩壁上。

  不是醒了,是它一直“醒”着。陈默心头发寒。这“阴煞”被滋养了百年,早已有了某种程度的“意识”或者“活性”。陈弘业的坐化,乔三姑的邪术,赵婉娘的怨念,甚至他们之前破除“阴缘续契”的冲击……所有这些,都可能影响着它,刺激着它。

  现在,他们这三个带着“契约”残响、又与陈家有间接关联的活人闯入它的“巢穴”,就像在滚烫的油锅里滴进了冷水。

  “咯咯……”

  一阵极其轻微、仿佛骨骼摩擦的声音,从干尸陈弘业的方向传来。

  三人猛地转头。

  只见那具盘坐了不知多少年的干尸,低垂的头颅,竟然……极其缓慢地,抬了起来!

  干瘪的脸皮紧贴着颅骨,两个黑洞洞的眼窝,缓缓“对焦”,落在了离他最近的陈默身上。

  “呃……”一声极其轻微、仿佛从破碎风箱里挤出的、非人的叹息,从干尸微微张开的嘴里传出。

  紧接着,干尸放在膝上的双手,手指一根一根地,极其僵硬地……开始弯曲,扣向掌心。动作缓慢,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执着。

  “他……他活了?!”苏瑶几乎要尖叫出声。

  “不是活!”陈默低吼,拉着苏瑶和林薇急速后退,“是他的尸体,被这里的气息,或者那块木牌里的东西……操控了!”

  他想起了荒祠村乱葬岗那些破土而出的腐尸。原理可能类似,但这具干尸是陈弘业,是陈家家主,是自愿坐化在此“稳固阵法”的人!他与这“养灵阵”和“镇魂木”的联系,恐怕比那些普通的腐尸要深得多!天知道他会变成什么!

  “退!退回通道!”陈默当机立断。面对这种完全无法理解、无法对抗的东西,硬拼是找死。

  然而,就在他们转身要跑时——

  “轰!”

  身后通往入口的那条狭窄通道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紧接着,是碎石滚落的声音。

  陈默心里一沉,手电光扫过去。

  只见通道的入口处,不知何时,竟然被一堆塌落的碎石和泥土,堵死了大半!只剩下一道狭窄的缝隙!

  是刚才的震动?还是……这地穴本身在阻止他们离开?

  “路……路被堵住了!”苏瑶绝望地喊道。

  前有“苏醒”的干尸和异动的邪木,后路被堵。他们被困在了这个邪门的洞穴里!

  “咯咯咯……”干尸陈弘业的关节发出越来越密集的怪响,他盘坐的身体,开始缓缓地、一寸一寸地……试图站起来!动作僵硬至极,仿佛生锈的机器,但那种缓慢而坚定的趋势,却比任何迅猛的攻击都更让人胆寒。

  与此同时,那块“镇魂木”上的暗红流光再次出现,而且比之前更亮,持续的时间更长。木牌似乎开始微微震颤,发出一种低沉、令人心烦意乱的嗡鸣声。地上那个暗红色的“养灵阵”,线条也开始隐隐发光,仿佛有暗红色的液体在那些沟壑中缓缓流动。

  手电的光似乎也被这浓郁的黑暗和邪气压制,变得暗淡了许多。

  “陈默!怎么办?!”苏瑶哭喊着,紧紧抓住陈默的胳膊。

  林薇则已经吓得瘫软在地,抱着头,身体剧烈颤抖,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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