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茂陵风起

  凌晨三点,西京市军用机场。

  巨大的运输机呼啸着降落,轮胎摩擦跑道发出刺耳的尖啸。舱门刚一打开,凛冽的西北风便灌了进来,夹杂着黄土高原特有的干燥与粗砺,像刀子一样刮在陈墨脸上。

  早已等候多时的车队立刻发动,引擎的轰鸣声在空旷的停机坪上回荡。

  “陈墨!”

  一名头发花白、戴着厚底眼镜的老者快步迎了上来。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怀里紧紧抱着一本厚重的线装书。尽管寒风凛冽,老人的额头上却渗着细密的汗珠。

  “老师。”陈墨顾不得胸口的疼痛,快步上前扶住老人。

  正是他的导师,龙国著名的秦汉史专家,王振华教授。

  “伤得重不重?”王教授上下打量着陈墨,眼神里满是焦急和心疼,但很快,这股情绪就被一种更宏大的狂热所取代,“路上李主任都跟我说了。那个‘英灵殿’……是真的?关云长……真的活了?”

  “是真的。”陈墨郑重点头,指了指胸口,“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王教授深吸一口气,干枯的手掌猛地抓紧了怀里的书:“好!好啊!我就知道,我龙国五千年文明,怎会没有英灵庇佑!快,上车!路上说!”

  ……

  黑色越野车队如同一条钢铁长龙,撕裂夜幕,向着西京市西侧的兴平方向疾驰。

  车内气氛凝重。李卫国坐在副驾驶,手里不断通过加密频道确认着周边的安保情况。后座上,王教授打开了那本线装书——那是他在博物馆视若珍宝的宋版《汉书》。

  “陈墨,你要唤醒冠军侯,难。很难。”

  王教授推了推眼镜,语气变得异常严肃:“我在飞机上推演了三个小时。关羽好唤醒,是因为他早已成‘神’。千百年来,百姓拜他,官方封他,他是忠义的化身,香火不断。他的英灵,本身就活跃在龙国人的信仰里。”

  “但霍去病不一样。”

  老人翻开书页,手指颤抖地指着其中一段:

  “霍去病,不信鬼神,不敬苍天。他这一生,只信手中的刀,胯下的马。他不是神,他是纯粹的‘兵家杀器’。他性格孤傲、锐利、甚至有些暴烈。史书记载,他‘不省士’,打仗时不怎么体恤士兵,但他能赢,能一直赢!”

  陈墨听着老师的分析,脑海中那个模糊的少年将军形象逐渐清晰起来。

  不是戏台上那个温润儒雅的白袍小将,而是一个满身血气、眼神如狼、为了胜利可以不惜一切代价的战争疯子。

  “老师的意思是,常规的祭拜对他没用?”陈墨问。

  “不仅没用,甚至可能会激怒他。”王教授合上书,看向窗外飞逝的夜景,“你要唤醒一把尘封了两千年的利剑,靠的不是眼泪和香火,而是——”

  “鲜血和磨刀石。”

  陈墨接过了话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明悟。

  李卫国从副驾驶回过头,递过来一个平板:“刚收到的情报,茂陵周边五公里已经全部封锁。但由于某种磁场干扰,我们的重型设备无法靠近核心区域,最后五百米,你们得走进去。”

  “磁场干扰?”陈墨心中一动。

  “对。”李卫国指着屏幕上一团紊乱的红线,“越靠近霍去病墓,电子设备的失灵就越严重。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抗拒现代科技的靠近。”

  “那是‘煞气’。”王教授幽幽地说道,“冠军侯封狼居胥,杀得匈奴远遁漠北,手上沾的血太多了。他的墓,就是一座镇压胡虏的军阵。”

  ……

  凌晨四点半,车队停在了茂陵博物馆外围。

  这里是汉武帝刘彻的陵寝所在地,而霍去病的墓,就在武帝陵的东侧一公里处。

  陈墨下了车。

  眼前的景象让他震撼。夜色中,一座巨大的土丘拔地而起,形状奇特,并非普通皇陵的覆斗状,而是怪石嶙峋,仿佛是一座微缩的山脉。

  “这是祁连山。”王教授拄着拐杖站在他身边,声音有些颤抖,“汉武帝为了表彰他的战功,特意将他的坟墓修成了祁连山的模样。寓意他生前打下的江山,死后依然由他镇守。”

  此时的茂陵,寂静得可怕。

  没有虫鸣,没有鸟叫,甚至连风声到了这里都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制,变得低沉呜咽,如同古战场的号角。

  “走吧。”

  陈墨深吸一口气,拒绝了医护人员的搀扶,一步一步向那座“祁连山”走去。

  最后五百米。

  每走一步,陈墨都能感到空气中的压力在成倍增加。那不是高原反应,而是一种精神上的威压。就像是有一双双无形的眼睛,正藏在黑暗中,冷冷地注视着这群不速之客。

  胸口的青龙印记开始滚烫,仿佛在提醒他:前方危险。

  终于,他站在了那块闻名世界的石雕前。

  马踏匈奴。

  在手电筒的光柱下,这尊两千年前的花岗岩石雕显得格外粗犷、古朴。一匹战马傲然挺立,腹下是一个手持弓箭、惊恐挣扎的匈奴士兵。

  战马没有嘶吼,没有奔腾,只是静静地站着,却透出一股碾压一切的霸道。

  “这就是他的锚点。”王教授停在十米开外,不敢再靠近,“陈墨,接下来,看你的了。”

  李卫国带着特工们散开警戒,所有人的枪口都垂下,以示对这位千古名将的尊敬。

  陈墨独自一人,走到石雕前。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触碰到了那冰凉刺骨的花岗岩。

  粗糙的触感传来,像是摸到了两千年的风霜。

  “霍将军。”陈墨轻声开口。

  没有回应。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远处特工们压抑的呼吸声。

  陈墨闭上眼,调整呼吸,试图用那晚在博物馆感知青龙偃月刀的方式,去感知眼前的石雕。

  一秒,两秒,三秒……

  什么都没有。

  没有声音,没有震动,没有光华。这仿佛就是一块普普通通的石头。

  “果然不行吗?”远处的李卫国眉头紧锁,手按在了对讲机上。

  陈墨没有放弃。他想起了王教授的话:他是一把利剑,需要鲜血和磨刀石。

  单纯的呼唤,唤不醒一个沉睡的战神。

  除非……让他闻到战争的味道。

  陈墨猛地睁开眼,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关于下一战对手的分析报告,那是李卫国在车上给他的。

  “英灵殿示警,新的战争即将开始。”陈墨对着石雕,声音提高了几分,“这一次的敌人,依旧来自北方。”

  呼——

  一阵冷风突然平地而起,卷起地上的落叶。

  陈墨心中一动,继续说道:

  “他们骑着快马,拿着弯刀,像蝗虫一样掠过边境。他们屠戮城池,奴役百姓。他们的战术,是迂回包抄,是骑射游击。”

  风声变大了,吹得陈墨的衣角猎猎作响。

  “他们自称是草原的苍狼,说中原的汉人是两脚羊。”

  “他们说,汉人的骑兵追不上他们,汉人的城墙挡不住他们。”

  咔嚓!

  一声脆响。

  所有人惊恐地看到,那尊坚硬无比的花岗岩石雕表面,竟然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纹路!

  “有反应了!”王教授激动得浑身颤抖,“他听到了!他听到了!”

  陈墨感受到了。

  一股暴虐、冰冷、充满了毁灭欲望的气息,正从石雕内部苏醒。那气息极其恐怖,远比关羽的威严更加让人窒息。如果说关羽是厚重的大山,那这股气息就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陈墨的脸色苍白,胸口的伤口在巨大的精神威压下隐隐作痛,但他没有退缩,反而向前迈了一步,将手掌死死按在战马的马头上。

  轰!

  这一次,不再是黑暗的漩涡。

  陈墨的眼前瞬间变成了一片血红。

  烈日,黄沙,狂风。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戈壁滩上。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远处,黑压压的骑兵如同潮水般涌来,弯刀反射着寒光,喊杀声震天动地。那不是几十人,几百人,而是成千上万,铺天盖地!

  而在陈墨的身前,只有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骑在黑马上的背影。他并没有穿那种厚重的铁甲,而是身着轻便的皮甲,红色的披风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他手里提着一杆长长的马槊,槊尖上还在滴血。

  面对千军万马,那个背影显得如此单薄,却又如此狂傲。

  “你是何人?”

  那个背影没有回头,声音冷冽如冰,带着浓浓的不耐烦,“若是来劝降的,便滚。若是来送死的,便排好队。”

  陈墨在幻境中大口喘息,这里的空气稀薄得让他窒息。他看着那个背影,知道那就是霍去病。

  那个二十一岁就封狼居胥的少年。

  “我不是来劝降的。”陈墨咬着牙,在狂风中大喊,“我是来报信的!”

  “报信?”那人冷笑一声,手中的马槊微微抬起,“匈奴单于已逃至漠北,祁连山下已无胡马。何信之有?”

  “因为他们又回来了!”

  陈墨怒吼出声,用尽全身的力气,喊出了那句他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的话:

  “将军!两千年过去了!”

  “您当年的手下败将,那些被您赶到极西之地的丧家之犬,又卷土重来了!”

  “他们在英灵殿上叫嚣,说汉家儿郎无血性!说您的战术已经过时!说这片土地,注定是他们的牧场!”

  死寂。

  幻境中的风沙,在这一瞬间仿佛静止了。

  那个背影缓缓地、一点一点地转过身来。

  陈墨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极其年轻、英俊得近乎妖异的脸庞。眉如利剑,目若寒星,眼角带着一抹还没擦干的血迹。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对死亡的恐惧,只有一种看到猎物时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

  他看着陈墨,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回来了?”

  这一声反问,轻得像情人的呢喃,却让整个幻境空间开始剧烈崩塌。

  现实世界中。

  茂陵上空,原本漆黑的夜空突然风云变色。厚重的云层疯狂涌动,隐隐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旋涡,正好笼罩在那座“祁连山”之上。

  “滴滴滴——”

  李卫国手中的检测仪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能量指数爆表!超A级!还在上升!快撤!所有人后撤!”

  “我不走!”王教授死死抱着路边的栏杆,老泪纵横,“我要看着他……我要看着冠军侯回来!”

  石雕前。

  陈墨猛地睁开眼,双目赤红,两行鼻血缓缓流下,但他浑然不觉。

  他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正在从石雕涌入他的体内,那股力量太锋利了,割得他经脉剧痛,但他却在笑。

  因为他听到了。

  那个来自两千年前的、不可一世的声音,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在他耳边,也在整个龙国的大地之下轰然炸响:

  “好胆!”

  “既然回来了,那便不用走了。”

  轰隆!

  那尊屹立了两千年的“马踏匈奴”石雕,在众目睽睽之下,轰然碎裂!

  碎石飞溅中,一道耀眼的赤红色光柱冲天而起,直接刺破了苍穹。

  而在光柱的中心,一声清越激昂的马嘶声,响彻天地。

  “大汉骠骑将军霍去病——”

  “出战!”

本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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