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雨浩刚转过身。
一股难以形容的力量从他体内涌出。
那是莫执的力量。
它像一道从天穹降下的洪流，瞬间穿透了他的身体，穿透了天梦冰蚕撑起的精神屏蔽场，直接轰向那团扭曲的空间！
「什么——！」
天梦冰蚕的惊叫声在精神之海中炸响。
但比他的叫声更震撼的，是他感受到的东西。
纯粹的、压倒性的、无法理解的力量。
天梦冰蚕自认已经活了百万年，见过无数强者，甚至感受过那些凶兽的恐怖威压。但此刻莫执展现出的力量，比上次还要强，让他从灵魂深处升起一股战栗。
他感觉自己就算再强一百倍，也挡不住这一击。
那团扭曲的空间被击中了。
像一块巨石砸在镜面上，那层薄膜剧烈震颤，然后——
「轰——！」
空间通道被硬生生撕裂开来！
巨大的口子张开，然后，狂风暴雨般的灵气喷发而出，带着恐怖的冲击力，向四面八方横扫！
霍雨浩脚下的地面在震颤。
周围那些沉睡的十年魂兽，像落叶一样被吹飞。百年魂兽紧随其后，然后是千年。那些体型稍小的魂兽根本无力抵抗，在灵气的风暴中翻滚、抛飞，转眼间消失在视野尽头。
就连那道由万年魂兽组成的巨墙，也在剧烈震颤。
所有庞大的身躯摇晃着，万年魂兽们的皮毛被灵气风暴吹得猎猎作响。它们紧闭的眼睛，开始颤动。
然后，此起彼伏的魂兽嘶吼从万年魂兽墙的方向爆发，响彻整个星斗大森林。
那些沉睡的庞然大物，苏醒了。
「别傻愣着！」
莫执的声音在精神之海炸响。
天梦冰蚕猛地回过神来。他二话不说，本源之力疯狂燃烧，一层银白色的光芒瞬间包裹住霍雨浩。
下一秒，空间扭曲。
霍雨浩只觉得眼前一花，周围的景象已经彻底变了。
巨树和魂兽墙消失了。他趴在一片草丛里，头顶是稀疏的树冠，月光从枝叶缝隙中漏下来。远处，隐约能看见星斗大森林外围的轮廓。
「天梦哥……」
「别说话。」天梦冰蚕的声音虚弱，但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让哥缓口气。五公里，哥一口气瞬移了五公里……本源又烧掉一大截……」
霍雨浩没说话。他趴在草丛里，大口喘着气。
远处，星斗大森林深处，隐约能听见此起彼伏的魂兽嘶吼。
还有一股恐怖的气息，正在那里苏醒。
「不是，」天梦冰蚕缓过劲来，声音里带着一股幽怨，「莫老大怎么回事？怎么总是趁人不备就搞出大动静？上次在学院也是这样，这次又是这样！哥这小心脏……」
「咳。」
精神之海深处，传来一声咳嗽。
霍雨浩心头一紧：「莫大哥？」
没有回应。
又是一阵咳嗽。那声音听起来很痛苦，像是从肺腑深处挤出来的，断断续续。
「莫大哥！」
霍雨浩急了。他顾不上隐藏身形，直接在意识中向精神之海深处探去。
那里，莫执的虚影正在剧烈闪烁。
先是淡去，然后彻底散开，化作无数光点。那些光点飘散在精神之海深处，挣扎着向中央聚拢，最终回到精神之海一角，没入那团翻涌的黑雾中。
黑雾剧烈颤抖。
「咳咳咳咳……」
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过了很久，咳嗽声渐渐平息。
虚影重新凝聚，依然藏匿在黑雾中。莫执的声音响起，比平时虚弱得多，但努力保持着平静：
「没什么事。」
天梦冰蚕沉默了。
霍雨浩也沉默了。
然后天梦冰蚕突然开口：「哥想起来了。」
「什么？」
「第一次相遇那天。」天梦冰蚕的声音很沉，「那天哥见到莫老大，他亲口说过自己身受重伤，一直没办法治愈。哥当时以为只是说说，后来看他那么厉害，就把这事忘了。」
霍雨浩愣住了，他仔细回想。
第一次相遇那天……在星斗大森林，他昏迷过去，醒来后精神之海里多了两个人。天梦哥，还有莫大哥。
那时候莫大哥说过什么？
他记不清了。那天的信息太多，冲击太大，后来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新生考核，马小桃，王冬，比赛，受伤，疗伤……
他把这件事，彻底忘了。
「莫大哥……」
霍雨浩的声音有些干涩。
精神之海深处，那个虚弱的声音响起：「别多想。」
「可是——」
「不是你的问题。」莫执打断他，「我要疗伤，需要大量能量。那能量一旦冲击你的精神之海，以你当时的实力，必死无疑。所以没办法。」
霍雨浩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所以别多想。」莫执的声音依然平静，「不是你的错。」
霍雨浩低下头。
他的手攥紧了身下的草叶。
沉默。
然后莫执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淡淡的无奈：「放心，不过是区区致命伤。」
霍雨浩愣了一下。
天梦冰蚕也愣住了。
「区区……致命伤？」天梦冰蚕的声音都变了调，「莫老大，你管这叫『区区』？」
「嗯。」
「……」
「在修仙界，受重伤几百年是常有的事。」莫执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这种情况，算是好的。」
天梦冰蚕倒吸一口凉气。
霍雨浩没有说话，他只是低着头，攥紧草叶。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会快点变强的。」
「……」
「快点变强，让莫大哥能早点疗伤。快点变强，让莫大哥能早点——」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就在这时，体内突然涌起一股热流。
那是被压抑了太久的魂力。
从离开学院之前，他就已经十九级巅峰了。后来在星斗大森林吸收灵气，筑基，洗经伐脉，体内积蓄的能量早已超过瓶颈。只是一直被《流源化炁诀》强行压制，配合筑基。
此刻，那股压制一时不察，松动了。
魂力如潮水般涌起，冲破那道卡了他大半年的门槛。
二十级。
霍雨浩感知着体内的变化。魂力在增长，经脉在扩张，那种被压制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感。
但比突破更让他意外的，是莫执接下来的话：「别急。」
「什么？」
「不用因此急躁。」莫执的声音很平静，「我们虽然没有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作为师父——」他顿了顿，「不，作为兄长，我不希望自己的弟弟为了我放弃康庄大道。」
霍雨浩抬起头。
「打牢基础。」莫执道，「比追求实力提升更重要。后劲不足，走不远。」
霍雨浩沉默了。
然后他用力点了点头：「我记住了，莫大哥。」
话音刚落，霍雨浩突然僵住了。
一股难以形容的感觉，从背后升起，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看着他。
那道视线落在他身上，让他浑身汗毛倒竖，从尾椎骨升起一股凉意，直冲后脑勺。
他猛地回头，他的精神探测，什么都没有感知到。
八十三米半径，没有任何生命气息。但那道视线，真实存在。
月光下，只有稀疏的树丛，摇曳的野草，远处星斗大森林的轮廓，但霍雨浩知道，那里有什么。
「天梦哥……」
霍雨浩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
天梦冰蚕没有立刻回应。
过了好几息，他才开口，声音里带着同样的震惊和难以置信：「哥……哥也感受到了。但这不可能。你的探测范围内什么都没有，哥也没感知到任何气息——」
「但它就在那里。」
「对。就在那里。」
然后，霍雨浩看见了，在那片空无一人的草丛深处，浮现出三只眼睛。
中间那只竖瞳，正缓缓睁开，瞳仁深处，有金色的光芒在旋转。
霍雨浩的呼吸停了。
「有意思。」
莫执的声音响起，打破了那股诡异的凝固感。
霍雨浩猛地回过神来，大口喘气。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心脏狂跳，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莫大哥……那是什么？」
「他动用了暗桩。」莫执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兴致，「看样子，我的一些猜测是对的。」
「什么猜测？」
「你不必知道。」莫执道，「现在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
天梦冰蚕的声音都变了调：「莫老大，你别打哑谜啊！」
话音刚落，那三只金色眼睛的上方，突然浮现出一个印记。
蓝色的。三叉戟形状。
那个印记只出现了一瞬，然后就和那三只眼睛一起，隐没在虚空中。
但天梦冰蚕感受到了，那个气息……好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但还没等他细想，一股更恐怖的威压从天而降。
远处，星斗大森林深处，一个巨大的声音炸响，震得整个森林都在颤抖：「人类——！」
那声音里带着滔天的愤怒，和毫不掩饰的杀意。
「你们想破坏协议不成——！」
下一刻，头顶上，无数道恐怖的气息冲天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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