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临安杀机现(1)

  正当白笙、施剑秋两人携手踏入归途之时,一百五十里外的临安城依旧静谧祥和,丝毫没有风雨来临前的先兆。

  糟伯向来就不是什么行事拖拖拉拉的人,前几日与段捕头会面结束,便马不停蹄带着施晚棠到施府,接出了大哥施彬。

  施家族老当然知道这件事儿,却没有过多在意。

  只要糟伯不来闹事,再加上那晦气的施晚棠又不重新住进来,所以他们其实也没有很在意这件事儿。

  族老忙得很,要么日理万机,没有片刻闲暇,忙着处理施家上上下下各种琐事;

  要么就忙着享受,毕竟年轻那会家里管得严,想去秦楼楚馆还去不了,如今贵为施家族老,年纪也不小了,虽然稍稍练过武,但过几年气血也要濒临衰竭,自然要趁着现在这会多享受,多弥补年轻那会的缺憾……

  所以没有人会在意一个旁系子孙施彬的行踪,甚至也没人愿意多花心思去想一想为什么施彬在施府里住了大半辈子,偏偏在这种时候选择离开。

  不到半日功夫,糟伯与施彬便一同搬入了白笙在西子湖畔租的僻静小院。

  小院不大,但至少五脏俱全,庭院、堂屋、厢房……该有的东西都有。

  施晚棠一直住在位于堂屋左侧的宽大主卧。

  白笙则住在庭院一侧的厢房中。

  糟伯与施彬则住在了另一侧闲置着的厢房。

  施晚棠身上还留着之前父亲递给白笙的那一小袋银子,至少在白笙从天目山归来之前,维持生活算不上什么问题。

  虽说好歹是安顿下来了,可段捕头先前那番话却像是纠缠不散的鬼魂一般,困扰着糟伯,困扰着武功尽失的糟伯。

  其实糟伯向来是一个豁达的江湖人,看得很开。

  有武功,那便纵横江湖、拯危扶溺,践行侠客之道;没有武功,那开一间小酒铺,自己亲自酿酒、卤菜,也很不错。

  可现在最为亲近的家人性命受到威胁,他却再也豁达不起来。

  他甚至有些埋怨自己,昔年浪迹江湖的时候为什么那般不小心,为什么没有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

  若是自己还有那一身极为高明的横练功夫,一切都会不一样……

  什么张五爷,什么钱老七,什么落雨剑客,来一个自己锤一个,来两个自己锤一双!

  糟伯这份懊恼心情,最直观的体现是唉声叹气。

  再加上施晚棠本就是寡言少语的性子,不怎么说话,施彬自然也不可能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白日里小院陷入一片沉默,如浓稠胶体一般令人窒息的沉默,不时响起两三声糟伯自怨自艾的叹气声。

  而到了晚上,糟伯又担心有人趁着夜色袭击,不敢睡上一个安稳觉,通常小憩那么半个时辰,便披衣起床,在小院中巡视。

  踏踏的脚步声是夜晚永恒的旋律,又像是阎罗王催眠的号角。

  度日如年的两三天,三人也就这么熬了过来。

  糟伯虽然武功全失,但以前苦练外功打下的底子还在,身体健壮,精神矍铄,这几日虽然睡得少了,但也并无大碍。

  可施彬就不一样了。

  他并未习武,身子骨又瘦弱,再加上年纪大了,到了气血衰微的时候,本就被失眠多梦的症状困扰。

  再加上这几日白天陷在压抑氛围之中,吃饭也没什么胃口,晚上又被糟伯脚步声扰神,睡也睡不安稳,一晚上要醒个五六次。

  于是身体自然就垮掉了。

  这天一早,施彬比平日里晚起了大半个时辰,施晚棠已让附近的早点铺送来了粉面点心。

  施彬隐隐感觉有些头疼,却还是速速穿好衣裤,不愿让弟弟和女儿久等。

  可才刚走两步,便感觉头晕乎乎的,刚跨出厢房门槛,便两眼一黑,再也走不动了。

  扶着门框,以一个蹲坑般的姿势,缩成了一团。

  糟伯见状,赶忙跑来,伸出四指把住脉,又吩咐施晚棠拿热水来。

  糟伯眉头紧锁,本就黝黑的肤色更黑了,扭头对同样一脸焦急的施晚棠说道:

  “这是由于失眠耗伤气血,导致气血不足,从而引发眩晕。”

  “……这该如何是好?”

  “倒也算不上什么大事,得去看看大夫,开一副补益气血、养血安神的方子,再好好养上几天,也就没事了。”

  闻言,施晚棠还稍稍放下心来。

  随后糟伯将施彬扛到厢房床上,让他好生休息,又拿勺子小口小口喂粥。

  与此同时,施晚棠则遣人去请附近医馆坐诊的郎中。

  过了好一会,院门被叩响。

  打开门却不见大夫,那人一脸歉意,递回诊金,留下一句话,便匆匆离去:

  “附近医馆的大夫都被施家请过去了,说是有一位族老突发恶疾,又查不出病因……”

  施晚棠神色木然,机械般地点了点头。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偏偏父亲在今日倒下,又偏偏今日施家将众多大夫请走……

  真是同人不同命啊。

  她一脸麻木,走入厢房,将此事告知了糟伯。

  糟伯急得连跺脚,跺了一下后,又担心吵到闭目养神的施彬,搓了搓手,小声说道:

  “可这事儿啊,不能拖。俗话说病来如山倒,等到明日山都塌了,再看大夫可就迟了……”

  施晚棠点了点头:

  “要不带父亲回施家,施家那么多大夫,随便找一个给父亲把脉开方,成不成?”

  糟伯几乎没有思考,就摇头否决:

  “不成。对于施家人来说,族老的命才是命,得全力救治,少一个大夫,便是少一分治愈的希望。

  “我大哥一个旁系庶出的子孙死了也就死了,更何况如今还没死,只是病了……”

  施晚棠咬着薄唇,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良策。

  糟伯也长长叹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施彬忽然说话了,声音低微,细若蚊蚋:

  “去、去安济坊……找洪大夫……安济坊的大、大夫,肯定还在坐诊……”

  施晚棠与糟伯对视一眼,眼眸中皆迸发出了喜色。

  安济坊归官府管辖,大夫不可随意离开岗位,只能在下班后才能私下接生意。

  更何况,以施家的秉性,势必会嫌弃安济坊洪大夫身上沾染有太多病人的病气,绝不会请他来诊治族老。

  只是这样一来,就免不了出门了,毕竟洪大夫不能离开安济坊,再加上安济坊距离这儿也算不近。

  出门,便意味着会有更大的风险,刺客随时有机会出手。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治病要紧。

  施晚棠雇了一辆马车,与糟伯一同将施彬抬上车厢,又垫上厚厚的毯子,这样能躺得更舒服一些。

  糟伯坐在车窗旁,刻意掀开布帘,露出他那张黝黑的脸颊。

  虽说武功尽失,但他至少算是一个招牌,能让袭击者忌惮的招牌。

  车轮滚滚,骏马嘶鸣,朝着安济坊缓缓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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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气血两虚的病啊,说难治也不难治。但丑话说在前头,我开方子只能治标,而治本则需养成良好作息、保持舒畅心情,不然这病啊,定然会反反复复。”

  安济坊医馆,洪大夫把完脉,撤下脉枕,提笔写下药方。

  这一番叮嘱很有道理,长须飘飘的洪大夫也很有名医风范。

  施晚棠与糟伯只能苦笑,危机将至,日日如芒在背,哪能保持舒畅心情呢,可这其中的苦头却难向他人言说。

  洪大夫在纸上写了几种药材后,停了停,瞥了眼施彬:

  “也算是老相识了,大致也知道你家的情况,我也就不开什么昂贵的药物了。

  “什么鹿茸、龟甲胶、老山参,也就不开了,用党参也能起到补气养血的功效。

  “总之我还是那句话,不管怎么开药,都只能治标,莫要指望只要吃了药,就能一劳永逸,什么病啊痛啊都全治好……”

  正当洪大夫絮絮叨叨之时,施晚棠忽然开口打断:

  “洪大夫,开药无需考虑金钱,什么药物最对症,就开什么药物!”

  洪大夫略显诧异,打量了施晚棠一眼,却见她身上穿着做工精致的衣裳,顿时心头了然,也没多问,只是提笔在药方上略加删改。

  旋即又扭头朝侍立在一旁的林霜染说:

  “霜染,你去药房看看还有没有多余的白术?”

  林霜染点点头,接过药方,走了两步,又确认道:

  “是生白术,还是炒白术?”

  “炒白术。气血不足之人,通常也伴随着脾胃虚弱,白术炒过之后会减少对肠胃的刺激,不仅可以健脾胃,也更有利于药物的吸收。”

  洪大夫抚了抚长须,很是满意,他就是很欣赏林霜染这股认真好学的劲儿,与其他来安济坊的学习医学生大不相同。

  那些医学生一个个趾高气昂,瞧不起他这个医生,都想着不过是来这儿走一个历练的流程,往后便可以在履历上添上几笔“救济病苦百姓”的事迹……

  林霜染点点头,快步赶去药房。

  兴许是出于一向很准的直觉,那身形纤细、肤色瓷白的少女一进门,她便隐隐觉得这是白笙口中那位“施晚棠”。

  之后看到药方上写着的“施彬”二字,她便更加笃定。

  施晚棠来了,却没见白笙,想必还在天目山,尚未归来。

  她从白笙那儿知晓了施晚棠那洞悉真相的离奇本领,由于携缘令的缘故,也能唤出系统,看到世界任务的具体内容。

  说实话,最开始林霜染是有一些危机感的,她觉得对于白笙而言,施晚棠似乎比她要更有用一些。

  倒也不是担心被白笙抛下,她就不是那样会胡思乱想的性格,但她就是很好强,不甘心落后于人。

  过往岁月之中,她不想沦为价值只有用来联姻的傀儡,她想证明自己的价值,所以她暗暗与几位哥哥较劲。

  与其说是要证明什么“巾帼不让须眉”,不如说她只是不甘心落后于人,无论男女,皆会成为她拼命赶超的对象。

  从穿越到此方世界开始,她就把施晚棠当做了赶超的对象,虽然她没有什么奇异的能力,但人各有所长,她便开始如饥似渴学习医学知识,白天探望病人、积累案例,晚上点灯看书、辨认草药。

  以至于这段时间都过得十分充实,充实得感觉不到时间流逝。

  到了药房,炒白术还剩不少。

  她便端起小秤,对照着药方,一一从药柜中取出药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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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药已熬好,隐隐散着热气,苦涩的草药味在医馆里盘旋。

  施晚棠用勺子小口小口喂着施彬,糟伯则走来走去,时不时又出门查探一番,确认附近没有隐匿的刺客。

  到了每日查房的时辰,洪大夫先一步去了病舍。

  林霜染坐在洪大夫的椅子上,书写、整理着病例。

  得益于携缘令的功效,她恢复了三个周目的记忆,也算是经历过不少生死关头、见识过大场面的人了。

  所以她自然注意到了糟伯那异常的行径。

  似乎他们正处于危险之中——林霜染很快得出了结论。

  自己得帮一帮。

  至少要保住施晚棠的性命。

  毕竟她能看得到世界任务的具体内容,自然知道若是施晚棠死了,世界任务宣告失败,自己和白笙也就只能在诸天名捕系统的抹杀之下一命呜呼了。

  于是她加快了书写病例的速度……

  随着热乎乎的汤药下肚,施彬惨白的面色逐渐变得红润,也有了一些胃口,借着热水,小口小口吃着胡饼。

  虽然吃得不快,但胡饼总有吃完的时候。

  林霜染刚写完病例,洪大夫却还没有回来,也不知道是不是查房遇到了什么问题。

  施彬也恢复了不少力气,在施晚棠的搀扶之下,竟也能站起来走几步,朝着林霜染一拱手,虚弱道:

  “附近医馆医师恰巧都不在,故而才来叨扰洪大夫,耽搁了安济坊的日常事务,实在是万分抱歉。

  “也是时候离开了,姑娘你带我给洪大夫问个好。”

  诊金在抓药之时就已经付过,糟伯也提起了一副一副分装好的药材。

  林霜染起身回礼:

  “不耽搁不耽搁,朝廷设立安济坊本就是为了百姓,只要能救治百姓,就不算是耽搁事儿,乃是本分的事儿。

  “安济坊道路弯弯绕绕,距离车马行也有一段路程,我送送你们吧。”

  施彬点头微笑,说了句“那就麻烦姑娘了。”

  他没有拒绝,毕竟虽身体好了不少,但路途遥远,终究还是得雇马车,有个人带路自然是极好的。

  一行人便走出了医馆。

  林霜染一马当先,在前边带路。

  要到车马行,得途径安济坊大院,林霜染就是住在大院里的小单间。

  这一路上都是狭窄巷弄,空气中弥漫着艾条焚烧的淡香。

  林霜染已隐约瞧见大院的门。

  忽然异变陡生!

  “哗——!”

  右侧房檐上突然跃下一人,长刀呼啸,直直劈向林霜染的脖颈……

本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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