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的尚书府被一层浓墨似的夜色笼罩,唯有西跨院的烛火还亮着微光,映得沈清辞伏案的身影愈发清瘦。她指尖抚过那份记载着二皇子勾结外戚、密谋宫变的密信,指腹因用力而泛白——蒙面人狱中暴毙,已是二皇子穷途末路的信号,祭祀大典上的宫变,必然是他孤注一掷的死局。春桃端着温热的参汤进来,见她神色凝重,脚步都放轻了几分:“小姐,已是三更天了,您歇会儿吧。顾世子方才让人送了消息,说镇国公府已安排好人,封锁了京城四门,只留正门供官员出入,且每辆车马都要严查。”
沈清辞接过参汤,暖意顺着喉间蔓延至四肢,却驱不散心底的寒意:“知道了。让福伯再派两个心腹,盯着大理寺和二皇子府的动向,尤其是二皇子母家的人,若有大规模调动,立刻来报。”她放下汤碗,重新拿起密信,“二皇子的外戚柳家手握京郊卫所的部分兵权,他敢发动宫变,必然是得到了柳家的支持。我们得提前告知靖王,让他分兵驻守京郊要道,切断柳家援兵的路线。”
春桃应声退下,沈清辞却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外随风摇曳的竹影,陷入沉思。她与顾昀舟虽有默契,却未正式定亲,镇国公府这般倾力相助,既是为了朝堂正义,也是顾昀舟的一片真心。可这份真心,在波谲云诡的朝堂纷争中,究竟是铠甲还是软肋?正思忖间,院墙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异响,沈清辞眼神一凛,迅速吹灭烛火,侧身躲在门后。
不过片刻,一道黑影翻墙而入,足尖点地间便落在了暖阁外,手中短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沈清辞屏息凝神,待黑影推门的瞬间,猛地抬手,将早已备好的药粉撒了出去。黑影惊呼一声,只觉双目刺痛,手中短刀应声落地。埋伏在暗处的护卫立刻冲了出来,反手将黑影按在地上,用布堵住了他的嘴。
“点亮烛火。”沈清辞的声音冷静无波。烛火重新燃起,照亮了黑影的面容——竟是二皇子府的贴身侍卫,腰间还挂着一枚与之前蒙面人同款的“宸”字玉佩。沈清辞蹲下身,指尖划过那枚玉佩,语气凛冽:“二皇子派你来,是想偷回密信,还是想杀我灭口?”黑影咬紧牙关,眼神凶狠,却不肯多说一个字。
“不必逼他。”顾昀舟的声音忽然从院外传来,他身着夜行衣,身姿挺拔,显然是连夜赶来。他走到沈清辞身边,目光扫过黑影,沉声道:“方才我在府外截获了一封密信,是二皇子写给柳家的,让柳家明日清晨调动五千卫所兵,埋伏在祭祀大典场地外围,待他劫持陛下后,便里应外合控制京城。”他将密信递过来,“这侍卫想必是来确认你是否拿到了这份密信,同时试探尚书府的防卫。”
沈清辞接过密信,快速浏览一遍,心中了然:“看来二皇子已是箭在弦上。我们得立刻将此事告知靖王,让他连夜调兵,在京郊要道设伏,拦下柳家的援兵。另外,这侍卫留着有用,把他藏进密室,严加看管,等宫变结束后,便是指证二皇子的又一人证。”
顾昀舟点头,示意护卫将黑影带走,随后转身看向沈清辞,眼中满是关切:“今夜太过凶险,我留下守在你院外,明日一早再离开。”沈清辞心中一暖,却还是摇头:“不可。镇国公府那边还需你主持大局,若是你彻夜不归,反而会引起二皇子的怀疑。我这里有护卫守着,不会有事。”她顿了顿,补充道,“明日祭祀大典,你我各司其职,切记保护好自己。”
顾昀舟深深看了她一眼,伸手轻轻拂去她发间的落尘,语气真挚:“你放心,我定会护你周全。待此事了结,我便请父亲上门提亲,此生绝不负你。”说完,他转身翻出院墙,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沈清辞站在原地,指尖触碰到发间残留的温度,脸颊微微发烫,心中却多了一份坚定。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尚书府便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福伯匆匆来报:“大小姐,靖王殿下派人来请您和老爷,说有要事商议,现已在正厅等候。”沈清辞立刻起身梳洗,换上一身正装,快步走向正厅。沈砚之早已在厅中,与靖王的使者交谈,神色凝重。见沈清辞进来,使者立刻起身行礼:“沈大小姐,殿下让小人来请您二位,即刻前往靖王府,商议祭祀大典的应对之策。柳家的卫所兵已开始调动,殿下担心他们提前行动。”
沈砚之与沈清辞对视一眼,立刻起身动身。马车疾驰在街道上,沈砚之看着身旁从容镇定的女儿,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辞儿,此次多亏了你。若不是你及时发现二皇子的阴谋,沈家乃至整个京城,都将陷入危机。”沈清辞淡淡一笑:“父亲言重了,守护沈家是女儿的本分。只是二皇子此次谋划周密,我们不可掉以轻心,尤其是祭祀大典上的护卫安排,必须做到万无一失。”
抵达靖王府后,靖王与顾昀舟早已等候在议事厅。厅中摆放着一张祭祀场地的地形图,上面用红笔标注着埋伏地点。靖王见他们进来,立刻招手:“沈大人,沈大小姐,快过来看看。柳家的五千卫所兵,预计在辰时抵达城郊三十里铺,我已派一万禁军在那里设伏,定能拦下他们。祭祀场地内,我安排了五百精锐侍卫,伪装成宫人,守护陛下的安全。只是二皇子身边有不少死士,且可能安插了内奸在禁军之中,我们还需多加防备。”
沈清辞走到地形图前,仔细观察片刻,指着祭坛西侧的偏殿道:“殿下,这里是祭祀时存放祭品的地方,位置偏僻,且靠近陛下休息的暖阁,极易成为二皇子死士的潜伏点。我们需加派侍卫驻守,同时派人检查祭品,防止有人在祭品中下毒或放置兵器。另外,禁军的统领虽是殿下的心腹,但手下的校尉中,难免有被二皇子收买之人,不如让顾世子派镇国公府的亲兵,混在禁军之中,暗中监视,一旦发现异常,立刻处置。”
顾昀舟立刻附和:“沈大小姐所言极是。镇国公府有两千亲兵,皆是精锐,我已让人备好禁军服饰,今日清晨便可混入祭祀场地。另外,我父亲已联络了几位朝中忠臣,待二皇子发动宫变,便立刻在朝堂集结,联名上奏陛下,请求彻查二皇子及其党羽。”
靖王眼中闪过赞许,拍板道:“就按你们说的办。沈大人,烦请你今日上朝时,密切关注朝中官员的动向,尤其是与二皇子交好之人,若有异常,立刻派人告知我。沈大小姐,你随我一同前往祭祀场地,协助我排查隐患,应对突发状况。”
商议完毕,众人各司其职。沈清辞随靖王前往祭祀场地,沿途看到禁军严密布防,街道两旁皆是巡逻的士兵,气氛紧张到了极点。祭祀场地位于皇宫南郊的天坛,祭坛高耸,四周环绕着松柏,庄严肃穆。沈清辞跟着靖王,逐一排查场地的各个角落,从祭坛到偏殿,从祭品库房到陛下的休息暖阁,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在检查祭品库房时,沈清辞忽然发现一个精致的木盒,里面装着祭祀用的玉器,看似寻常,却比普通玉器重了许多。她拿起木盒,轻轻摇晃,听到里面传来细微的声响。“殿下,这木盒有问题。”沈清辞将木盒递给靖王。靖王打开木盒,仔细查看,发现玉器底部有一个暗格,里面藏着一把小巧的匕首,刀刃上还涂着剧毒。
“好一个二皇子!竟敢在祭祀祭品中藏兵器!”靖王怒不可遏,“看来他是打算在祭祀仪式上,直接动手刺杀陛下。来人,将所有祭品重新检查一遍,凡是可疑之物,一律没收!另外,彻查负责准备祭品的宫人,找出是谁把这木盒送进来的。”
侍卫立刻行动起来,重新检查祭品,同时抓捕了负责准备祭品的宫人。经审讯,宫人承认是二皇子府的太监收买了他,让他将藏有匕首的木盒混入祭品中,待祭祀仪式进行到高潮时,配合二皇子的死士动手。沈清辞看着宫人的供词,神色凝重:“二皇子的计划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周密,他不仅安排了外部援兵和潜伏死士,还在宫人中安插了内应。我们必须加快速度,清理所有内奸,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靖王点头,立刻下令让顾昀舟的亲兵,逐一核对宫人的身份,凡是与二皇子府有牵连之人,一律扣押。与此同时,京郊三十里铺传来消息,柳家的卫所兵已抵达,与靖王的禁军展开激战。沈清辞心中一紧,知道决战的时刻即将到来。她跟着靖王来到祭坛顶部,俯瞰着整个祭祀场地,眼神坚定。无论今日多么凶险,她都要与盟友携手,粉碎二皇子的阴谋,守护好陛下与沈家。
午时时分,祭祀大典正式开始。陛下身着龙袍,缓步走上祭坛,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神色肃穆。沈清辞站在靖王身边,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留意着每一个人的动向。祭祀仪式进行到一半,忽然听到祭坛下方传来一声惨叫,一名禁军校尉手持长剑,朝着陛下冲了过来,口中大喊:“陛下,二皇子殿下有令,今日必除你这个昏君!”
“护驾!”靖王大喊一声,身边的侍卫立刻上前,挡住了那名校尉。可就在此时,祭坛四周忽然冲出数十名死士,手持兵器,朝着陛下的方向杀来,宫人中也有不少人掏出暗藏的匕首,加入战局。现场一片混乱,文武百官惊慌失措,纷纷四散躲避。
沈清辞沉着冷静,拉着靖王躲到祭坛的石柱后,大声道:“殿下,让顾世子的亲兵封锁祭坛入口,阻止死士靠近陛下!另外,派人通知京郊的禁军,尽快解决柳家的援兵,赶来支援!”靖王立刻下令,顾昀舟的亲兵迅速行动起来,组成一道人墙,挡住了死士的进攻。顾昀舟手持长剑,身先士卒,斩杀了数名死士,神色凌厉。
二皇子萧景宸站在祭坛下方,看着混乱的场面,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他挥了挥手,更多的死士从偏殿和树林中冲出,朝着祭坛顶部杀来。沈清辞目光扫过萧景宸,忽然发现他身边跟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竟是苏氏的兄长,早已被罢官的苏明哲的亲信。沈清辞心中一惊,没想到苏家残余势力竟还与二皇子勾结在一起。
就在这时,一名死士绕过亲兵,朝着沈清辞冲来,长剑直指她的胸口。顾昀舟眼疾手快,立刻转身,长剑出鞘,挡住了死士的攻击,反手将其斩杀。他走到沈清辞身边,紧紧握住她的手:“别怕,我在。”沈清辞点了点头,心中安定了许多。她看着下方负隅顽抗的二皇子,忽然心生一计,对着靖王低声说了几句。
靖王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立刻派人找来一名亲兵,让他伪装成柳家的信使,手持伪造的密信,朝着二皇子的方向跑去,大喊:“殿下!不好了!柳家的援兵被禁军击溃,柳大人被擒,陛下派大军前来围剿了!”二皇子闻言,脸色一变,心中慌乱起来。他之所以敢发动宫变,全靠柳家的援兵,如今援兵被击溃,他手中的死士根本不是禁军和镇国公府亲兵的对手。
趁着二皇子慌乱之际,靖王下令全线反击。禁军与镇国公府的亲兵联手,对死士展开围剿,死士们群龙无首,很快便溃不成军。二皇子试图突围,却被顾昀舟拦住去路。两人交手数十回合,顾昀舟剑法精湛,二皇子渐渐体力不支,被顾昀舟一剑挑落长剑,生擒活捉。
此时,京郊的禁军也赶到了祭祀场地,彻底清理了残余的死士。混乱渐渐平息,陛下站在祭坛顶部,看着被押上来的二皇子,龙颜大怒:“萧景宸!你竟敢大逆不道,发动宫变,意图谋反,朕今日定要将你凌迟处死!”二皇子瘫倒在地,面如死灰,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嚣张气焰。
沈清辞走到二皇子身边,捡起他掉落的玉佩,语气冷淡:“二皇子,你勾结外戚,贪墨军饷,栽赃陷害大臣,发动宫变,桩桩件件,皆有证据。你以为你能瞒天过海,却不知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二皇子看着沈清辞,眼中满是怨毒:“是你!都是你坏了我的大事!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沈清辞冷笑一声,不再理会他,转身走向顾昀舟,两人相视一笑,心中皆是松了口气。这场关乎皇权更迭的危机,终于得以化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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