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两人如此亲密无间。
陆雪琪的脚步骤然停住。
她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那两个人。
夜风从她身后吹来，将她的长发和衣袂向前拂去，在火光中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看金瓶儿歪头说话的样子，看她不经意间靠近的距离，看着陆九渊脸上那个她无比熟悉的笑容。
那个笑容，在月牙湖边是对她的，在清晨的洞府里是对她的，在每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刻，都是对她的。
现在，他对别的女人也这样笑。
陆雪琪的手指微微蜷缩，指甲陷入掌心。
她的脸色愈发阴沉，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翻涌着某种从未有过的情绪。她说不清那是什么。
愤怒？委屈？还是别的什么？
她只知道，此刻她不想站在那里看着。
她缓缓走过去。
脚步声比平时重了几分，白衣在夜色中猎猎作响。
陆九渊察觉到动静，转过头来。看见她的那一刻，他脸上闪过一丝意外，旋即化成温和的笑意：“雪琪？怎么还没睡？”
陆雪琪没有回答。
她径直走到他身边，在金瓶儿和陆九渊之间那个半臂的距离里，坐了下来。
动作很自然，像是做了千百遍。
然后，她将头枕在他的肩上。
长发滑落，覆住她半边脸，却遮不住那微微泛红的耳尖。
她的双手抱住他的胳膊，抱得很紧，整个人几乎贴在他身上。
那具平日里冷若冰霜的身体，此刻柔软得像一汪春水。
“夫君，我睡不着。”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软软的，糯糯的，带着一丝撒娇的尾音，还藏着一股浓浓的醋意。
金瓶儿的笑容僵在脸上。
陆九渊低头看了看枕在自己肩上的那颗脑袋，又看了看被紧紧抱住的胳膊，再看了看那双抬起来望着他的眼睛。
那双平日里清冷如冰的眸子，此刻水光潋滟，带着几分委屈，几分倔强，还有几分“你敢推开我试试”的威胁。
他瞬间明白了。
这哪是睡不着，这分明是来宣示主权的。
嘴角微微上扬。
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丝，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睡不着？是不是换地方不习惯？”
陆雪琪把脸往他肩上蹭了蹭，闷闷地“嗯”了一声。
“那要不要我陪你走走？”
她摇了摇头，把他抱得更紧了：“不要，就想这样待着。”
陆九渊忍住了笑意，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好，那就这样待着。”
金瓶儿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她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那双狐狸般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变化。
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那两个人，看着陆雪琪紧紧抱着他的胳膊，看着陆九渊温柔地抚她的发丝，看着两人之间那种旁人插不进去的亲密。
沉默了几息。
她忽然轻笑一声，站起身来。
“陆公子。”
陆九渊抬头看她。
金瓶儿站在火光中，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真切。但她的声音带着笑意，还是那副慵懒的、漫不经心的调子。
“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她说完，转身离开。
金瓶儿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侧过头。
火光映在她半边脸上，照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对了，陆公子。”
“嗯？”
“守夜归守夜，别只顾着哄人，忘了看护。”
金瓶儿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陆雪琪身上，停了一瞬。
陆雪琪正好也抬起头。
两道目光在夜色中相遇。
一个清冷如霜，带着明晃晃的占有欲。
一个笑意盈盈，藏着看不见的锋芒。
金瓶儿弯了弯嘴角，转身走进夜色里。
她的背影很快被黑暗吞没，只有脚步声渐渐远去，轻得像猫。
陆九渊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微微挑了挑眉。
金瓶儿回到自己的位置，靠着树干坐下，拉过薄毯盖在身上。
她望着头顶那片黑沉沉的天空，舔了舔嘴唇。
“早晚会有机会的。”
她在心里默念，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
她闭上眼睛，嘴角却弯了起来。
篝火旁，陆雪琪还枕在陆九渊肩上，抱着他的胳膊不肯松手。
陆九渊低头看她：“人都走了，还不松手？”
陆雪琪没有动。
“不松。”
“打算抱一晚上？”
“嗯。”
陆九渊失笑，把外袍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行，那就抱一晚上。”
“行，那就抱一晚上。”
陆雪琪把脸埋进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师兄。”
“嗯？”
“你不许跟她走太近。”
陆九渊怔了一下，低头看她。
她不肯抬头，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他轻轻笑了，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这就要看你表现了！”
陆雪琪的手指在他袖口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片刻之后，陆雪琪从他的肩上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在月光下亮得惊人，“大师兄，陪我喝一杯。”
陆九渊愣了一下，就见她变戏法似的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酒壶，还有两只白玉杯。壶是青瓷的，杯是羊脂玉的，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你哪来的酒？”
“下山前从小竹峰酒窖拿的。”陆雪琪将两只杯子放在两人之间的青石上，拔开壶塞，清冽的酒香立刻弥漫开来，“师父酿的桂花酿，说是等我们回来再喝。我想……提前尝一点。”
她说着，提起酒壶，给两只杯子各倒了一杯。酒液清澈微黄，在杯中轻轻晃动，映着头顶的弯月。
陆九渊看着她倒酒的动作，忽然笑了。
“师父知道你这么早就偷喝她的酒，怕是要生气。”
“你不说，她不会知道。”陆雪琪端起一杯递给他，自己也拿了一杯，垂下眼帘，“大师兄，喝。”
两只白玉杯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两只白玉杯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陆九渊饮了一口。酒液入口绵柔，桂花的清甜在舌尖散开，入喉却带着一股温热，顺着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水月师父酿的酒，果然是好酒。
陆雪琪也喝了一口，微微蹙眉，像是被酒气冲了一下，但很快便舒展了眉头，又抿了一小口。
两人就这么你一杯我一杯地喝着，谁也不说话，只有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在夜色中回荡。
几杯下肚，陆雪琪的脸颊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像是三月枝头初绽的桃花。
那双平日里清冷如霜的眸子渐渐蒙上了一层水雾，变得迷离而柔软。
“大师兄。”陆雪琪放下酒杯，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丝沙哑。
“嗯？”
“你说……金瓶儿好看吗？”
陆九渊差点被酒呛到。他咳了一声，转过头看她。
月光下，陆雪琪正歪着头看他，眼波流转，那双眼睛里有酒意，有好奇，还有一丝藏得很深的紧张。
“怎么突然问这个？”
“想听你回答。”
陆九渊沉默了一瞬，认真地看着她：“没你好看。”
陆雪琪的睫毛颤了颤，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她低下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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