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齐争

　　昏暗的炼丹房内，齐争迅速扫视一圈，心中疑惑：“她怎么不见了？”

　　不等他细想，一股腥风猛然卷来，将他狠狠卷入静心室的符阵中央。一入阵中，那股阴冷沉重的气息便压得他半跪在地，几乎窒息。

　　周围五道身影挥动旗帜，阵势略缓，他这才勉强撑起身子。

　　道玄的声音幽幽响起：“快吞了太岁！”

　　齐争迟疑地盯着手中那团黏稠之物，先前几位师兄惨死的模样还历历在目。

　　“大岁，还不吞了太岁！”那五人齐声厉喝，声音如针扎入耳。

　　这时，他的耳边传来一道声音。“快吞了太岁！”

　　“是你？”他想到了炼丹房的那位少女：“你到底是谁？”

　　“争哥儿，我是季青。”那道声音再次响起：“吞了太岁，活下去！”

　　“季青？”忽然，他浑身一颤，鬼使神差地将太岁塞入口中，硬生生咽了下去。

　　呃。

　　太岁入腹的瞬间，剧痛袭来。齐争额上青筋暴起，汗水如雨砸下，浸湿了脚下符纸。

　　五人再度挥旗，他脚下的符箓骤然亮起幽幽红芒，仿佛活了一般蜿蜒扭动。

　　一旁的道玄不断挥舞破幡，口中神咒急起：“一炁化胎镇煞宫，太岁返源化新囊。血髓为薪焚旧孽，符幡摇落鬼神名……”

　　咒文如虫蚁般钻入齐争脑海，他的意识逐渐模糊。恍惚间，他看见了一座破庙，那道鬼影正静静地矗立在雨中，正殿内三道身影正惊恐地望向自己。

　　望向……自己？

　　冰凉的雨水打在身上，齐争低头看向自己完好的双手，瞳孔骤缩：“伤怎么好了？”

　　“我怎么会在这里……”

　　“大岁！”道玄的厉喝声炸响，“还不舍去旧皮囊？！”

　　太岁道观内，齐争浑身颤抖，脚边扔着一把血腥扑鼻的短刀。随着那蛊惑人心的神咒不断钻入耳中，他终于捡起刀，缓缓朝自己的脸上划去……

　　“齐哥，你别过来啊！”正殿角落，一道肥胖的身影蜷缩着，声音发颤，“你被鬼害死了可别找我！是洛筱非要来少乐寺的，你要找就找她……你放过我，兄弟出去后，一定多给你烧几个老师！”

　　“王顺，你还是不是男人？！”暗处另一个女人怒道，“你不是把你爷爷那柄桃木剑偷出来了吗？快去砍了他啊！”

　　阴影中，最后一个声音冷冷响起：“阳间人杀不死鬼。能杀鬼的，只有鬼。”

　　那名叫洛筱的女人凑近了些：“禾子青，你怎么知道这些？”

　　禾子青是个短发少女，她瞥了洛筱一眼，似是不愿多言。她走出阴影，望向雨中那道越逼越近的身影的腹部……那里，隐约浮现着一张扭曲的鬼脸。

　　“齐争还没死，”她低声说，“但他体内……寄生了一只鬼。”

　　“大岁！为了助你练成《太岁经》，多少师兄都被炼成了太岁，难道你要让他们白白牺牲吗？！”

　　“好徒儿，你还有什么可怕的？太岁都已让你吞下，若还修不成经……为师就只能将你也投进火炉，炼成太岁了！”

　　齐争痛苦地跪倒在符箓中央，双手死死抱住头颅，仿佛这样就能压下四周那交织不休的嘶喊与催促。

　　“别吵了……别吵了！”

　　齐争一刀划向自己的腹部，鲜血喷溅。

　　“我……是谁？”

　　鬼影立在禾子青身前，湿透的发丝一缕缕垂落，几乎遮住了整张脸。透过发隙，只能看到一双泛着灰白的眼珠。

　　禾子青的手指紧紧攥住校服，颤声道：“你是齐争。”

　　太岁道观内，道玄的声音不断催促：“你是太岁道观的大岁，为师的好徒儿啊！还在等什么？”

　　王顺见齐争朝自己走来，慌忙将桃木剑挡在身前：“争哥儿，你别过来！别杀我……我一天给你烧一个老师，不，十个……”

　　齐争一把夺过王顺手中的桃木剑，反手便朝自己腹部划去。

　　“对，好徒儿，就是这样……一点一点把那身臭皮囊撕下来……”道玄挥舞着破幡，声音兴奋到发颤，“让太岁化成新皮，这才能炼成《太岁经》！”

　　齐争身上的皮肤被他自己一寸寸剥落，血肉中随即钻出黏稠蠕动的太岁肉芽，迅速蔓延、覆盖，凝结成一层发亮的新皮。

　　“好徒儿，快，再快些！”道玄死死盯着大岁逐渐蜕变的身躯，眼中尽是贪婪。只待大岁炼成《太岁经》，自己便能抛弃这身人不人、鬼不鬼的躯壳了。

　　少乐寺内，齐争仍在一点一点割下自己的皮肤，而伤口处立刻被涌出的黑色物质覆盖取代。

　　王顺咽了咽口水，声音发抖：“禾子青，争哥儿这是……怎么了？”

　　“驭鬼。”禾子青盯着浑身是血的齐争，瞳孔骤然收缩，“想要成为驭鬼者，必须先请鬼、与鬼立契……他这是在强行驭鬼！”

　　“对！对！”道玄的声音癫狂到极点，他连声催促，“最后一点了，快！”

　　“争哥儿，你身体里有一枚换魂丹，在你修成《太岁经》后，道玄便会借它夺舍你的肉身。”季青的声音急促：“练成经法后，立即将换魂丹挖出来！”

　　齐争瞳孔微缩，旋即，他抬手一刀划破脸颊，猛地撕下整张脸皮，太岁的肉芽立刻蔓延而上，覆成一层新皮。忽然，他抬起头，朝着道玄咧嘴一笑。

　　“师傅，你什么时候给弟子吞下那换魂丹？”

　　话音刚落，他举起短刀，狠狠捅向自己的腹部。

　　“快拦住他！”

　　道玄的吼声还未落下，齐争已从腹中掏出一枚仅化开小半的丹药。

　　“该死……该死！”

　　道玄暴怒，药效未全散，他如何夺取大岁的这具身体？！

　　季青的声音再次响起：“回到少乐寺，将那柄桃木剑带到太岁道观，杀了道玄！”

　　少乐寺中，禾子青只见齐争突然自剖腹部，掏出一枚圆球扔在地上。下一刻，齐争喷出一口鲜血，手中的桃木剑倏然消失。

　　“孽徒，坏我大事……我要你死！”道玄一把扼住齐争的咽喉。

　　霎那间，一柄桃木剑再度凝现在齐争手中。

　　剑锋直刺道玄心口。

　　“仙品神木剑？！”道玄踉跄倒退数步，骇然道，“你怎会有此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