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摔杯为号

  “朕今日,一开始便觉着不对,以往众兄弟入席叙旧,此刻已经是在大口吃肉,大碗喝酒了!”

  “怎么今日,众兄弟竟然如此扭捏,原来,是害怕朕这个官家,摆的是鸿门宴啊!”

  “哈哈哈,真有意思,又是在大庆殿前,问朕会不会杀人,又是在殿中,忧心是不是宴无好宴。”

  “既如此,那朕便成全你们!”

  说着,赵官家回身,从御案之上拿起一个玉杯,留在手中盘桓。

  “诸位,鸿门宴,就算是武夫,也该知道是怎么回事吧。”

  “大帐之内,范增当以玉玦为号,玉玦落地之时,大帐两侧埋伏的刀斧手便要闻声而出,将人乱刀砍死!”

  “那今日,朕便以摔杯为号,朕也不藏着掖着,便与诸位明言,大庆殿两侧,埋伏着五队殿前班直,玉杯落地之时,便会立时冲出,顷刻间,将尔等,乱,刀,砍,死!”

  “你们说,朕这玉杯,是摔呢?还是不摔呢?”

  听到这官家这话,此刻,在不知不觉间,冷汗已经从王审琦两侧的鬓角处流出。

  而其余已经列席的众将,此刻端坐着,也是气声如牛,呼吸之粗重,便是感觉整颗心都要跳出来了。

  殿前司副都指挥使高怀德抬头看了一眼赵官家,又看到他手中的玉杯,一股彻骨的寒意由下至上,瞬间灌满全身,让他动弹不得。

  而侍卫亲军马步军副都指挥使韩令坤,也是呼吸粗重,愤恨的看了石守信和王审琦一眼,便转头盯着赵官家,口中口水吞咽不止。

  众将没有想到,短短片刻之间,形势便急转直下,死亡之阴影就已经覆盖在这大庆殿之上。

  原本众将入宫,一路上言语不断,其实就是不甘心,心中抱怨几句而已。

  但是他们敢入宫,不仅是对官家有底气了,更是对自己有底气。

  毕竟都是立下赫赫战功的老将,又是官家的老兄弟,大宋的老功臣,官家总不至于真动手吧!

  正是基于这样的底气,众将前来之时,才有心情言语。

  若是深感死亡之危近在咫尺,那他们入宫,必然不会有这么轻松的状态,而是像现在这般,整个人都僵住,呼吸粗重,不知所措!

  伴君如伴虎,这句话,他们不是没有听过,但是在这样的乱世,官家又如何?还不是要顺着他们这些军头的意思。

  就如那儿皇帝石敬瑭,就算知晓彰义军节度使张彦泽不是什么好东西,却也只能顺着他,由着他,只因为他手上有兵啊。

  而现在,在死亡之危的笼罩之下,这些一向狂傲跋扈的军头,总算是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伴君如伴虎。

  在赵官家这番平静的言语之中,他们这些军头,在此刻,竟然连话都不敢应上一句。

  随后,只听见赵官家轻笑一声,摇了摇头,手中的玉杯便已经重重的摔在这大殿之上。

  玉杯碎裂的声响,清脆,明亮,回荡在这大殿之中,是余音绕梁,久久不散。

  而这声响,却又如同一道道惊雷,猛然间在众将的心中炸响,瞬间便将他们那所谓的底气,所谓的傲气,所谓的跋扈,所谓的功勋,全部都劈成了粉末和虚无。

  只剩下无尽的恐惧,身体里最原始的恐惧!

  “官家饶命啊!”

  “官家饶命!”

  “臣等有罪,臣等有罪啊,还望官家恕罪!”

  “臣不要了,什么都不要了,还请官家饶我一命!”

  众将哭喊着,这些名震一方的节帅,太尉,在此刻,是威严尽丧。

  只知一味的面向赵官家,匍匐于地,求饶着,哭嚎着,甚至于,还有人更是不断的磕着头。

  看到这一幕,赵匡胤倒是连连点头,对此很是满意。

  他知道众将今日前来所为何事,众将心中也是明了,所以他们不甘心,也不服气。

  总以为自己是功勋宿将,总觉得自己有翊戴之功,不得不说,功劳厚重,确实是容易遮蔽双眼。

  而赵匡胤此刻,就是要打碎他们的不甘心,打散他们的不服气,让他们好好认清一下自己。

  但,做是这般做,说却是未必这般说。

  “混账东西,都站起来,抬起头来看看!”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你们把朕当成什么了!”

  “大庆殿两侧埋伏甲兵,摔杯为号,就要在宴席之上诛杀功臣,朕要是真的做了,怕是比那刘承佑,还要来的荒唐!”

  说着,赵匡胤从主位上走了下来,亲手将他们这些宿将一个接着一个的从地上拉了起来。

  “起来!”

  “都起来!”

  “你们好好看看!”

  “现在,鸿门宴,摔杯为号也都试过了,大庆殿两侧到底有没有刀斧手埋伏,你们现在就可以去看!”

  “若是还不行,接下来,是不是要朕,把你们各自的酒水都先喝一遍啊。”

  “诸位,你们之中,有朕的结义兄弟,更有亲手将黄袍披在朕身上的翊戴功臣,你们都是朕最为信赖仰重之人啊。”

  “那我等君臣,今日何至于此啊?何至于此!”

  “若是真如守信所言,你我君臣,都已经到了猜忌生死的地步,那朕这个官家,就真成一个笑话了。”

  赵匡胤说着,随后,拍了拍王审琦以及石守信的肩膀,细细的看了众人一眼,长叹一声,眼眶之中,隐隐有泪光闪烁。

  而众将对此,心中也是澎湃难平,一高一低,一起一伏,以至于众将的情绪,也被赵官家深深感染。

  而面对如此情况,刚刚被赵官家拉起来的石守信重重跪倒,稽手里匍匐于地:

  “官家,昔日赵府之事,今日大庆殿之事,其罪责,皆是因臣而起啊!”

  “若不是臣没有管教好自家二郎,他如何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语,以至于闹得满城风雨。”

  “而今日,也是昔日赵府之事的延续,乱言既出,必然招致人心浮动。”

  “以至于臣不能安心为臣,君不能安心为君,君臣相忌,竟然已经到了忧患生死的地步,如此祸患,皆是臣之罪也!”

  “臣,恳请陛下责罚!”

  “臣乞骸骨,请辞归德军节度使,义成军节度使,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参知政事。”

  “陛下,当以臣之恶例,明正典刑,以安京师黎庶,万民纷乱之心”

  “恳请陛下允准!”

本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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