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知道,今日大朝,骤然颁布这样的诏命,对诸卿而言,有些不公平!”
“你们之中不少人,都是从五代那个乱世中摸爬滚打出来的,自然也见过许多世面。”
“你们,什么样的朝堂没见过,但说到底,不都还是一个样嘛!”
“混乱!”
“前朝五代,何以称之为乱世?朕以为,不仅仅在于地方,更在于朝堂。”
“朝堂之上,仪制不存,混乱不堪!”
“有彼此言语攻讦者,有当殿高声喧哗者,更有一些干脆的,是政见不合直接就是在殿中争辩。”
“若是一时争辩不过,恼羞成怒之下,竟然还有当殿拔刀追砍朝臣的荒唐事。”
“当然,这种荒唐事,在前朝,不在我大宋!”
“但我大宋朝堂,却也好不到哪里去,彼此攻讦者,左右逢源者,摇头接耳者,闭目养神者,那是层出不穷啊!”
“按朕的意思,既然你们这么能说,这么会说,又或者,是上了年岁,犯困,立不住了,那干脆就不要来了!”
“你写奏表,朕批条子!”
“是乞骸骨也好,是请辞也罢,朕自无不允!”
赵官家朗声开口道。
此刻,听到这些话,朝中众臣心中都有些忐忑不定。
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错觉,此刻,他们感觉,眼前的赵官家比之前的赵官家,更加的轻松自然,也更加的自信随意。
仿佛一切,都在其掌握之中!
而赵匡胤自己,言语之中,也感觉到了自身的不一样。
以前总感觉有千钧重担压在身上,心中还有一块巨石久悬未落。
但今日,或许是知晓大事定鼎,心中的石头也落下了,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如今面对朝臣,也不是之前那个好相与的赵官家了!
此刻,见殿中寂静无声,无人敢应答,赵官家便继续开口道:
“今日,朕重整朝堂仪制,就是为了正本清源,若是京师中枢都是一团乱象,礼制不存,又何谈治理地方?”
“必然是上行下效,到那时,我大宋官场,只会重蹈前朝之覆辙!”
“所以,此刻,大庆殿重置殿中侍御史,左右巡使,监察纠仪,诸卿对其有何言语见地,现在可以说一说了!”
赵官家继续说着。
对此,几位紫袍相公率先开口:
“陛下圣明,重整朝堂仪制,此为匡正社稷之举!”
“臣附议!”
“臣附议!”
有相公领头,一时之间,满朝皆拜服。
“既然无异议,那朕,便再说一件事吧!”
“朕欲开大治之世,造太平年景!”
“若万事功成,那由前朝五代至我大宋,也算得上是以离乱始,以太平终!”
“所以,我大宋自当与前朝划清界限,方有大乱归于治的新气象。”
“但这新气象,光是靠纠正朝堂仪制,是远远不够的。”
“所以,朝中文武的服饰,也该予以改变,如此,方有新气象的样子。”
“想必你们也看到了,朕头上戴着的,和你们头上戴着的不一样。”
“你们头上的,是自五代以来,逐步演化而成的交脚幞头,亦或是朝天幞头。”
“而朕头上戴着的,朕将其称为直脚幞头!”
赵官家说着。
对此,范质从文班中走出,手持朝笏行礼道:
“敢问官家,这直脚幞头与这交脚幞头,除了形制上不同外,还有何区别吗?”
“问得好!”
“形制上,你们也看的清楚,毕竟一个弯,一个直,很容易区分。”
“而交脚幞头和朝天幞头,是自唐末乱世以来,一步步演化而成,最终才有了今天这个样子。”
“可以说,这交脚幞头的演化过程,便是这乱世离乱,刀兵厮杀的过程。”
“或许众爱卿此刻心中有疑了,毕竟说到底官帽只是死物,如何能与乱世强行勾连?”
“但在朕这里,每每看到这交脚幞头或者是朝天幞头,垂脚幞头等等,脑海之中便不自然的浮现这荒唐的乱世景象。”
“官帽本无错,错的却是人心!”
“人心离乱,以至乱世刀兵乍起,这交脚幞头,朝天幞头等等,自然也就成了乱世的一份子。”
“所以,朕必然是要去旧革新的。”
“而这直脚幞头,便是朕的大宋之新!”
“而这直脚幞头上的两个细长直条,左边的朕唤作心直,右边的朕唤做身直。”
“心直者,当初心不改,为国为民,心中存正道,先正己心,方正民心!”
“身直者,是谓大丈夫顶天立地,当行得正坐得直,身怀傲骨,是傲上而不辱下!”
“这直脚幞头戴在头上,便是要警醒众卿,心直和身直便在其一念之间。”
“若是有心歪头,那你这官帽便戴不直!”
“戴不直也好,那就不用戴了,省事!”
“这,是朕对这直脚幞头好听一点的解释。”
“但还有不好听的,虽然不好听,却是很直白。”
“不知众卿敢不敢听啊!”
赵官家家笑着说道。
“官家既然对此直脚幞头有心直和身直之论,已经是让臣等心悦诚服了。”
“只是这直白之言,又有什么说法呢?”
“官家若敢言,臣等又有何不敢听?”
这句话,十分难得的,因为是从武将班次里面说出来的,而出言之人正是武将第一人,石守信。
而此言一出,也瞬间吸引了不少朝臣的注意,随后他们便十分自然的转头或者抬头,想要看看热闹。
但刚有动作,朝臣们的余光便瞥见了在一旁站着的殿中侍御史们。
只见他们拿笔的手便开始唰唰唰的写个不停!
见此情况,朝臣脸色一变,立刻板板正正的站好,再不敢有丝毫小动作。
“哈哈哈,好说!”
“这直脚幞头你们也看见了,有这么一根细长的直条,这直条,只要你一动,它就会跟着动。”
“诸位看看!”
说着,赵官家便开始微微摇头,而这直脚幞头,也跟着前后而动,十分明显。
“诸位看到了吧,朕也不瞒着诸位,这直脚幞头,亦是为了方便殿中侍御史监察纠仪。”
“只要诸位戴上之后,谁还想着交头接耳,摇头晃脑,亦或是身不直头不正的。”
“殿中侍御史一眼便能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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