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大庆殿之中,在赵官家言语落下,翰林院领命之后。
朝中众臣,可谓是神态各异。
有呼吸急促,眼睛发亮的,也有眉头紧皱,暗自叹息的,亦有满脸愁容,欲言又止的。
而这些神态,都被站在主位之前的赵官家看的一清二楚。
先不论朝中众臣此时意见如何,但是他们现在的神态和表情变化,就已经让赵官家十分满意。
看来,入朝之后第一时间便宣布重置殿中侍御史是对的。
看看此刻,无论是多么震撼的消息,朝中大臣,却也只敢在脸上有什么表情。
至于其他的,却是不敢有丝毫的异动,就更不用说什么交头接耳了。
要是放在以前,自己刚说完这些,怕是没几句话,朝中便能炸开锅,随后便是你来我往,争论不休。
现在,耳边都清净了许多啊!
而此刻,殿中众将,特别是最前方的石守信,王审琦六将。
在听到官家后面的言语后,呼吸都变的有些急促,整个人也不由得有些热血沸腾。
他们这些武将,不就期盼着这个时刻嘛。
可官家自平定李筠和李重进之乱后,军中只是一味的养兵练兵,却再没有丝毫大的动作。
但现在,官家此番言语,听在众将的耳朵里,那不就是在宣战嘛!
而且是直接面向天下节度使的宣战!
从今日起,我大宋天子,要收尽天下节度使之权柄!
殿中众将闻言都有些热血沸腾,那更不用说石守信他们了。
此刻他们六人,满脑子都是封侯称公,世袭罔替,三代不降等。
如果官家允准,他们现在就能带兵把南国给灭了,把北汉给扬了,以成全他们的封侯拜相之功!
武将们此刻是个个兴奋非常,但另一侧的紫袍相公们,对此倒是颇为忧虑。
官家此言,说的倒是睥睨天下,但也会瞬间引起天下节度使的警觉。
到时候,这些人联合起来,对大宋而言也是不小的麻烦!
对此,只见范质手持笏板,大踏步从文班之中走出。
而就在众臣以为范令公要出言劝诫官家时,却不料,范质却说了一番出乎他们意料的言语。
“官家,既然六位将军要请辞,官家此刻也已经允准了,那当务之急,便是尽快将禁军之中的空缺补上!”
“现在,官家对节度使的这番言语明发天下之后,这些人会作何反应,臣尚且不知晓。”
“但我大宋,却应该要做好准备。”
“是直白威胁也好,是拐弯抹角也罢,但我大宋终归是要一统天下的。”
“而现在,这一统天下的第一步,便是要重新选定禁军的高层将领!”
范质说着。
此言一出,可谓满堂皆惊。
先不论这些话范质说不说得,但是,六位将军才刚刚说完请辞言语,现在就还在这站着呢?
你就进言要补他们的空缺了?这是不是太有些不近人情了!
还有,这些话,完全可以私下讲嘛,大庆殿上,如此言语,你让官家该如何?
岂不是让官家难做嘛!
果不其然,听闻此言,赵官家随即眼神一凝:
“呵呵,原来,在令公眼中,朕就是一个如此喜新厌旧的人吗?”
“朕刚才还说着决不能让功勋宿将们寒心,现在,这番话说完才多久啊,便已经要旧人哭,新人笑了?”
“那朕成什么人了?”
“还是说,范令公对六位将军退下来的位置,别有一番看法啊!”
“莫不是有什么人选,范令公倒是可以说说看,朕倒要看看,是什么人中麒麟,能得令公如此看重!”
赵官家冷声说着。
此言一出,殿中群臣,可谓齐刷刷的神色一紧。
而这其中,要说最为紧张的,不是刚刚才出言的范质,也不是一众文官。
而是文官对面站着的那一大群武将啊!
此刻,他们就怕范质点到自己的名字啊,这要被点到了,那算了完了,这辈子都完了!
就算原先官家是十分看重你的,被范质点名之后,你也别想有往上爬的机会了!
一时之间,众将心中那是更打鼓一般,忐忑不安啊。
而在众将之中,党进尤为甚,甚至于,在听到官家这番话后,整个人都不由得变得有些僵硬。
现在,他只希望二郎君的相公人脉没那么强,要是真疏通到了范令公这里。
让范令公在此刻为自己进言,那真是哭都没地方哭啊!
而范质听闻官家所言,亦是有些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赵官家。
随后,便黯然地跪地下拜,手中的笏板也被放在一旁,紧接着,便将头上的官帽取下。
“陛下是在疑心老臣吗?”
“是觉得臣要拉拢武将,结党营私吗?”
“臣已经五十多了,但现在臣这个样子,谁敢相信臣的年岁只有五十多啊,怕是八十岁也不止了吧!”
“臣还要结什么党,营什么私啊!”
“陛下!”
“兵戈乃国家杀伐之利器,亦是震慑敌国之根本,所以,我大宋禁军高层将官,便一日也空缺不得。”
“要不然,军中生乱是小事,若是让敌国以为我大宋军政混乱,便要趁此来攻,这才是天大的祸事!”
“而陛下,却要因私情,旧恩,罔顾国家安危之根本吗?”
“老臣自然是无法体会陛下与诸位将军之间的情谊的,但是现在,就算会恶了官家,恶了诸位将军,臣也要讲!”
“纵然万死,臣也要讲!”
范质说着,随即便郑重下拜。
而王审琦他们几人,虽然一开始听到范质所言心中有些不悦,但是现在,见老相公如此,脸色也是不由得一变。
这些个文酸措大就是这样,上来先扣帽,打的就是你的措手不及。
而石守信见此,也是反应迅速,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叉手行礼,躬身下拜,开口附和道:
“官家,范令公此言,可谓是老成谋国之言!”
“禁军士卒,自当以官家马首是瞻,但高层将官,却是一刻也空缺不得。”
“还请官家以国家为重,不必顾及臣等,为禁军遴选良将!”
“至于将领人选,臣等皆不敢妄言,还请官家定夺!”
有文臣之首范质和武将之首石守信的请命,朝中众臣,也都紧随其后,躬身下拜。
“望官家以国家大事为重,为国遴选良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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