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

  砚村溯源

  处理完非遗大赛后的各项事宜,林砚将砚古斋托付给苏老爷子照看,便带着苏晓棠踏上了前往肇庆的旅程。绿皮火车缓缓驶离站台,窗外的风景从江南的青瓦白墙,逐渐变成岭南的绿水青山。苏晓棠捧着速写本,一路画个不停,时而对着窗外的远山勾勒轮廓,时而低头临摹林砚手中的砚形玉佩,眼中满是对砚村的憧憬。

  “林师傅,你说赵老师傅会告诉我们什么关于祖父的故事?”苏晓棠放下画笔,好奇地问道。

  林砚摩挲着掌心的玉佩,玉佩上的流云砚纹路被体温焐得愈发温润:“我也不知道,但祖父生前从未提及肇庆砚村,这里一定藏着他不愿轻易言说的往事。”他翻开祖父留下的古籍,扉页上有一行模糊的字迹,是祖父年轻时的手迹:“砚出端州,心归何处”,当年他不解其意,如今想来,或许与砚村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历经十几个小时的车程,两人终于抵达肇庆。出了火车站,换乘乡村巴士,沿着蜿蜒的山路前行,约莫一个小时后,终于见到了陈墨翁口中的砚村。村子依山而建,家家户户的院门前都堆着大大小小的砚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石屑与草木混合的气息。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位老人正坐在石凳上聊天,身旁放着刚打磨好的砚台。

  “请问赵老师傅住在哪里?”林砚上前询问,同时拿出那枚砚形玉佩。

  一位老人看到玉佩,眼睛一亮:“你们是找赵石砚老师傅吧?他住在村后山的砚庐,顺着这条石板路往上走,看到挂着‘守砚堂’牌匾的就是了。”

  道谢后,两人沿着石板路前行。山路两旁是成片的竹林,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行至半山腰,果然看到一间古朴的小院,院门上挂着一块木质牌匾,上面“守砚堂”三个字苍劲有力,透着几分岁月的沧桑。

  林砚轻轻叩门,片刻后,一位身着粗布短衫的老者开门迎客。老者约莫七十多岁,背有些驼,双手布满老茧,眼神却格外清亮。他看到林砚手中的玉佩,愣了一下,随即开口:“这是流云砚佩,你们是……”

  “晚辈林砚,是林老夫子的孙子。”林砚拱手行礼,“受陈墨翁先生所托,特来拜访赵老师傅。”

  赵石砚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侧身让两人进屋:“进来吧,墨翁已经跟我通过电话了。”

  屋内陈设简单,墙角堆着不少砚石,案台上摆放着几方未完工的砚台,墙上挂着一幅字画,上面写着“守正出新”四个大字。赵石砚给两人倒了杯茶,目光落在林砚身上,良久才开口:“你祖父……他还好吗?”

  “祖父已经过世多年了。”林砚轻声说道。

  赵石砚叹了口气,眼中露出惋惜之色:“当年他可是砚村最有天赋的年轻人,可惜啊……”他顿了顿,拿起案台上的一方砚台,“这是你祖父年轻时做的,当年他离开砚村时,特意留给了我。”

  林砚接过砚台,只见这方端砚质地温润,砚面雕刻着流云纹饰,正是“流云刀”的技法,刀工劲道十足,比自己的作品多了几分锋芒。“这砚台……”

  “这是他十八岁时的作品,”赵石砚缓缓说道,“当年我、你祖父和陈墨翁,都是砚村老匠人苏守砚先生的徒弟。你祖父天资聪颖,很快就掌握了流云刀的精髓,陈墨翁则思维敏捷,喜欢尝试新的技法。三人中,你祖父最守规矩,陈墨翁最敢创新,而我,只求把基本功练扎实。”

  苏晓棠坐在一旁,听得入了迷,手中的速写本飞快地记录着。

  “后来,苏先生打算把毕生所学传给我们三人中的一个,”赵石砚继续说道,“他出了一道题,让我们用同一块端石,各自制作一方砚台,主题是‘传承’。你祖父坚持传统形制,用流云刀雕刻了一方仿古砚;陈墨翁则大胆创新,在砚台上融入了西方雕塑的元素;而我,只是做了一方最简单的素面砚。”

  “最后苏先生选了谁?”苏晓棠忍不住问道。

  赵石砚摇了摇头:“苏先生没有选任何人。他说,你祖父守正有余,创新不足;陈墨翁创新有余,根基不牢;而我,过于保守,缺乏灵气。他希望我们三人能相互学习,取长补短,共同将制砚手艺传承下去。”

  “可他们后来还是闹翻了,是吗?”林砚问道。

  赵石砚点点头:“当时制砚界有人质疑陈墨翁的技法,说他离经叛道。你祖父性子执拗,也跟着反对,两人为此争论不休,最后不欢而散。你祖父离开了砚村,回了江南,陈墨翁则去了北方,从此两人再未相见。”

  林砚心中一震,原来祖父与陈墨翁的分歧,竟源于此。“那祖父为什么从未提及砚村的往事?”

  “他是个好强的人,”赵石砚叹了口气,“当年离开砚村,心里多少有些不甘。他一直想证明自己,想做出既守传统又有创新的砚台,可惜直到去世,也没能完成这个心愿。”他看向林砚,“不过,你做到了。墨翁跟我说了你的‘岁华归马’系列砚,守正出新,正是苏先生当年希望看到的。”

  林砚握着手中的砚台,心中百感交集。他终于明白,祖父扉页上的“砚出端州,心归何处”,不仅是对故乡的思念,更是对制砚理念的迷茫与坚守。

  接下来的几日,林砚和苏晓棠留在了砚村,跟着赵石砚学习制砚。赵石砚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技艺传授给两人,从选石、开料、打磨到雕刻,每一个环节都细致指导。林砚在赵石砚的指导下,对“流云刀”的技法有了更深的理解,刀工愈发精湛,同时也学会了在坚守传统的基础上,融入自己的思考。

  苏晓棠则从砚村的自然景观中获得了不少灵感,她将竹林、山石、溪流等元素融入文创设计,设计出一系列带有砚村特色的砚台,既美观又实用。她还跟着村里的老匠人学习编织,尝试将编织工艺与砚台包装结合,让文创产品更具特色。

  这天,林砚正在案前打磨一方砚台,赵石砚走到他身边,轻声说:“你祖父当年留下了一个木箱,说等他的后人来砚村时,再交给对方。”他从里屋拿出一个陈旧的木箱,递给林砚。

  林砚打开木箱,里面放着一本泛黄的笔记本和一方砚石。笔记本上记录着祖父年轻时的制砚心得,还有一些未完成的设计草图,其中一张草图上,画着三方砚台,分别是奔马、静马、幼马的形态,与自己的“岁华归马”系列砚不谋而合。

  “这……”林砚心中震撼不已。

  “你祖父当年就想做一套这样的系列砚,可惜当时理念不够成熟,未能完成,”赵石砚说道,“如今你完成了他的心愿,他在天有灵,也该安息了。”

  林砚拿起那方砚石,只见这方端石质地极佳,带着淡淡的金星纹理,正是制作“岁华归马”系列砚缺失的一块。“这是……”

  “这是当年苏先生留给你祖父的老坑端石,”赵石砚说道,“他一直舍不得用,希望能做出一方传世之作。现在,交给你了。”

  林砚捧着砚石,心中满是感动。他知道,这方砚石不仅承载着祖父的心愿,更承载着几代制砚人的坚守与期盼。

  在砚村的最后一天,林砚决定用这方老坑端石,制作一方新的静马砚,完成祖父未竟的心愿。他坐在案前,凝神静气,手中的刻刀随着心意流转,流云刀的技法在他手中愈发娴熟,既保留了传统的劲道,又多了几分温润。苏晓棠坐在一旁,为他研磨,时不时提出一些建议。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案台上,石屑簌簌落下。林砚沉浸在制砚的世界里,仿佛与祖父跨越时空对话。他想起祖父的教诲,想起陈墨翁的期许,想起苏晓棠的陪伴,心中一片澄澈。

  傍晚时分,新的静马砚终于制作完成。这方砚台质地温润,砚面的静马低眉颔首,线条圆润流畅,流云纹饰与古籍图谱一脉相承,又融入了自己的理解,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温情。赵石砚看着砚台,满意地点点头:“好,好啊!守正出新,这才是制砚的真谛。”

  离开砚村的那天,村里的老匠人都来送行。赵石砚递给林砚一个布包:“这里面是几块上好的端石,带着吧,以后做砚能用得上。”他握住林砚的手,“记住,制砚先制心,心正,则砚正;心诚,则砚灵。无论何时,都不要忘了初心。”

  林砚重重点头:“晚辈谨记教诲。”

  返程的火车上,苏晓棠看着窗外的风景,兴奋地说:“林师傅,这次砚村之行太有收获了!我不仅学到了很多制砚技巧,还找到了不少文创设计的灵感。回去后,我们可以推出‘砚村溯源’系列文创,让更多人了解砚村的故事。”

  林砚看着手中的新静马砚,心中满是感慨。他想起了祖父的往事,想起了赵石砚的教诲,想起了陈墨翁的期许。他知道,制砚手艺的传承,不仅是技艺的传递,更是精神的延续。守正与创新,从来不是相互对立的,而是相辅相成的。只有守住传统的根,才能开出创新的花。

  火车缓缓驶离肇庆,林砚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陈墨翁的电话:“陈老先生,我想完成您和祖父当年的约定,办一场‘守正出新’制砚展。”

  电话那头,陈墨翁的声音带着欣慰:“好啊!我早就等着这一天了。我会联系各地的制砚匠人,让他们也来参展,让更多人看到制砚手艺的传承与创新。”

  挂了电话,林砚看向苏晓棠,眼中满是期待:“晓棠,我们回去后,就开始筹备制砚展。这不仅是完成祖父和陈老先生的心愿,更是为了让这门古老的手艺,被更多人看见、喜爱。”

  苏晓棠用力点头,眼中闪烁着光芒:“好!我们一起努力,让制砚手艺在马年绽放出更耀眼的光彩。”

  火车一路向北,载着两人的憧憬与期盼,驶向江南。窗外的夕阳染红了天空,映照在林砚手中的静马砚上,泛着温润的光晕。林砚知道,一场盛大的制砚展即将拉开帷幕,而他的制砚之路、手艺传承之路,也将迎来新的篇章。那些藏在砚台里的故事,那些跨越岁月的坚守与创新,终将如同马年的春风,温暖每一个热爱传统、珍视匠心的人。

本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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