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递过去。
女子接过，仔细端详。她用手指摩挲光滑的表面，又举起对着自己的脸。不锈钢片上清晰地映出她精致的五官，甚至能看见瞳孔深处的银色光晕。
“确实清晰。”她评价道，将薄片还给林渊，“比水镜术稳定，比铜镜清楚。凡人能造出此物，难得。”
这是她第一次说这么多话。
“谢谢夸奖。”林渊收起薄片，“姑娘似乎对那本书很感兴趣？”
“我需要一门基础功法。”女子直言不讳，“我的功法……出了些问题，需要参考其他法门调整。”
功法出问题？
林渊心中一动：“敢问姑娘修炼的是何种功法？”
女子看了他一眼，似乎犹豫该不该说。但或许是林渊刚才的交易让她觉得这人有点特别，最终还是开口：
“《冰心诀》，寒属性功法。但三月前练功时出了岔子，灵气在‘太渊穴’处淤塞，至今未通。”
太渊穴——手腕内侧，肺经要穴。林渊凭借医学知识立刻反应过来：如果是寒属性灵气淤塞，会导致手臂冰冷、麻木，严重的话甚至影响手部灵活。
“可否让我看看你的手？”他问。
女子怔了怔，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但很快又恢复平静。她伸出右手，卷起一截衣袖。
手腕果然异常苍白，皮肤下隐隐有青黑色的脉络，像是冻伤。林渊没有直接触碰，而是从腰间取出微型红外测温仪——这是他改造来检测灵气流动的，原理是监测局部温度变化。
“别动。”他举起仪器，对准女子的手腕。
屏幕上的热成像图显示，太渊穴区域的温度比周围低4.2度，且有一个明显的低温核心，呈漩涡状。
“寒气凝聚不散，形成小型‘灵气涡流’。”林渊分析道，“常规的冲穴方法只会让涡流加剧。你需要的是疏导，而不是强行冲开。”
女子眼中第一次出现明显的惊讶：“你……如何得知？”
“看出来的。”林渊收起仪器，从怀里掏出笔记本和炭笔，快速画了一幅简易的经脉图，“《冰心诀》我没见过，但根据寒属性功法的共性，灵气应该走‘手太阴肺经’，经云门、天府、尺泽，最后归于太渊。你的问题出在尺泽到太渊这一段——这里是不是三月初七那晚练功时，窗外有雷雨？”
女子瞳孔微缩：“……你怎知？”
“雷雨天气，天地间阳属性灵气活跃，与你修炼的阴寒灵气冲突。”林渊在图上标出一个点，“当时你应该感觉到胸口一闷，然后强行将灵气压向手臂，导致寒气在此处淤积。”
全中。
女子沉默了许久，才轻声说：“是。”
“解决方法很简单。”林渊继续画图，“每日午时——阳气最盛时——用温水浸泡右手，同时用意念引导淤塞的灵气沿‘手阳明大肠经’逆向运行。阳明经属阳，可以中和寒气。连续七日，淤塞可解。”
他撕下那页纸，递给女子：“这是运行路线图。”
女子接过图纸，低头细看。她的手指微微颤抖——不是冷，是激动。
“此法……真能解？”她抬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林渊。
“理论可行。”林渊保守地说，“但需要你配合。另外，最好辅以‘赤阳草’煎水服用，每日一剂，连服七天。”
“赤阳草……”女子苦笑，“我知道。但它一株要二十枚下品灵石，我买不起。”
难怪她刚才连一枚灵石都拿不出。
林渊想了想，又从怀里摸出一片不锈钢薄片——他带了三片备用。
“这个给你。”他递过去，“刚才那驴子很喜欢，你可以用它换些灵石，或者直接换赤阳草。”
女子没接。她盯着林渊，眼神复杂：“你我素不相识，为何帮我？”
“因为你需要帮助。”林渊说，“而且我觉得，你是个值得帮的人。”
这话让女子耳根微微泛红。
虽然只是极淡的一抹粉色，在她冰雪般的脸颊上却格外显眼。她迅速低下头，接过不锈钢薄片。
“我叫沐清月。”她轻声说，“天衍宗天剑峰内门弟子。今日之恩，我记下了。”
“林渊，丹霞峰杂役。”林渊自我介绍。
“杂役？”沐清月抬头，眼中再次闪过惊讶，“你这样的见识，怎会是杂役？”
“机缘巧合。”林渊不愿多说，“沐姑娘，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告辞了。师娘交代的事还没办完。”
沐清月点点头，犹豫了一下，又从腰间解下一枚玉佩。玉佩是乳白色的，雕刻着简单的云纹，触手温润。
“这个给你。”她把玉佩塞进林渊手里，“凭此玉佩，可随时来天剑峰找我。若有难处……我会尽力相助。”
说完，她不等林渊回应，转身快步离去。白衣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林渊握着尚有余温的玉佩，能闻到上面淡淡的冷香，像是雪后梅花的味道。
他摇摇头，将玉佩收好。刚准备继续逛，忽然感觉胸口烙印微微发烫。
不是警示的那种灼热，而是……愉悦？
脑海里突然响起南宫玥慵懒带笑的声音，直接传入意识：
“哟，小可爱~才来几天，就勾搭上冰山美人了？”
林渊身体一僵。
“别紧张，我离得远着呢，只是通过烙印‘看’到了点有趣的事。”南宫玥的声音像在耳边低语，“沐清月……天剑峰那老顽固的宝贝徒弟。眼光不错嘛，她可是出了名的难接近。”
“你一直在监视我？”林渊压低声音。
“怎么能叫监视呢？这叫‘关心’。”南宫玥轻笑，“不过说真的，你给她那法子确实管用。但你想过没有——她一个内门弟子，为什么会缺灵石？为什么会功法出问题却没人帮她？”
林渊沉默。他确实觉得奇怪。
“天剑峰最近……不太平哦。”南宫玥的声音意味深长，“而且那丫头身上的麻烦，可比你想象的大。你帮她，等于把自己卷进去。”
“我只是给了点建议。”
“建议？”南宫玥笑得花枝乱颤，“你知不知道，你那张图的价值，足够换一本完整的黄阶上品功法？小可爱，你太单纯了。”
笑声渐远，烙印的灼热感也随之消退。
林渊站在原地，回味着南宫玥的话。
沐清月身上的麻烦……天剑峰不太平……
他摇摇头，把这些思绪暂时压下。当务之急是完成柳如韵交代的任务。
他在坊市又转了一圈，用剩下的一片不锈钢薄片换了一小包赤阳草种子——摊主是个老农模样的修士，对这种“新奇玩意儿”很感兴趣。最后还剩一枚灵石，他买了几样基础药材和一些干粮。
回去的路上，天色已近黄昏。
溪流边的山路上，林渊一边走一边翻看那本残缺的功法。文字确实晦涩，但配合经脉图，大致能理解原理：通过特定呼吸节奏引导灵气入体，沿固定路线运行，逐步强化肉身和神魂。
“本质上是能量操控训练。”他总结道，“先把功法补全，今晚就试试。”
转过一个弯道，前方突然传来打斗声。
林渊立刻闪身躲到树后，探头望去。
山路中央，三个穿着黑色劲装的男子围住了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林渊，但从纤瘦的身形和白衣判断——是沐清月。
“沐师妹，这么急着回去？”为首的男子狞笑道，“把刚才在坊市换到的东西交出来，师兄们就放你走。”
沐清月的声音冰冷：“赵虎，你们天罡峰的人，已经不要脸到拦路抢劫同门了吗？”
“同门？”赵虎嗤笑，“你也配称我同门？一个连筑基都困难的内门弟子，占着天剑峰最好的资源，却三年毫无寸进。我要是你，早就滚出内门了！”
另外两人也跟着哄笑。
沐清月握剑的手微微颤抖——不是恐惧，是愤怒，还有……无力。
林渊看得清楚，她的右手手腕处，那股青黑色更浓了。这是情绪激动导致气血上涌，加剧了寒气淤塞。
这样下去她会受伤。
林渊快速评估形势：三个对手，从灵力波动看，至少都是炼气七八层的修为。他一个凡人，正面冲突毫无胜算。
但……
他从腰包里摸出最后一样东西——那支装着他合成的高能营养剂的注射笔。这本来是给自己应急用的，里面的液体含有高浓度咖啡因、肾上腺素和几种神经兴奋剂。
如果直接注入人体，可以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反应速度和力量，但副作用是心率过速和虚脱。
赌一把。
林渊悄悄绕到侧面，从树丛中匍匐前进，靠近到十米距离时停下。赵虎三人背对着他，注意力全在沐清月身上。
他举起注射笔，对准赵虎的后颈——那里有丰富的血管，药物能最快起效。
扣动扳机。
细如牛毛的针头射出，精准命中。
“什么东——”赵虎猛地转身，但药物已经开始生效。他的眼睛瞬间充血，呼吸急促，肌肉不受控制地绷紧。
“大哥，你怎么了？”两个小弟急忙扶住他。
就是现在！
林渊从树丛中冲出，将手里的一包石灰粉——他买来改良土壤用的——朝三人脸上撒去。
“啊！我的眼睛！”
趁三人慌乱，林渊一把抓住沐清月的手腕：“跑！”
沐清月愣了半秒，但立刻反应过来，跟着他往山下狂奔。
身后传来赵虎暴怒的吼叫和追赶的脚步声，但药物的副作用开始显现——赵虎跑了几步就摔倒在地，心脏狂跳，浑身无力。
两人一路狂奔，直到看见丹霞峰的山门才停下。
沐清月靠在石柱上，剧烈喘息。她的脸颊因奔跑而泛起红晕，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几缕发丝粘在颊边。
“谢谢你。”她喘息稍平后，轻声说，“又一次。”
林渊摆摆手，自己也累得够呛：“他们为什么找你麻烦？”
沐清月沉默片刻：“因为……我师尊三个月前闭关了。天剑峰现在由二师叔代管，而他……想换掉我这个‘不争气’的首席弟子。赵虎是他的人。”
原来如此。内斗。
“你的手没事吧？”林渊问。
沐清月低头看手腕，那里的青黑色确实更明显了。她尝试握拳，手指却僵硬得不听使唤。
“我来。”林渊蹲下身，从溪边捧起一捧水——午时已过，但溪水被阳光晒得微温，“先泡一会儿。”
沐清月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伸进他掌心的水窝里。
温水包裹着冰冷的手腕，带来一阵刺痛，然后是逐渐扩散的暖意。林渊用另一只手轻轻按压她手腕周围的穴位，手法专业而轻柔。
沐清月看着他专注的侧脸，耳根又一次微微泛红。
“你……真的只是杂役？”她轻声问。
林渊抬头，对她笑了笑：“目前是。”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传来丹霞峰的钟声——是晚膳时间了。
林渊松开手：“好了。记住我说的方法，按时服药。七天后如果还没好，来丹霞峰找我。”
沐清月收回手，手腕处的青黑色确实淡了些。她从怀中取出一个纸包：“这个给你。”
林渊打开一看，是三枚淡蓝色的丹药，散发着清凉的药香。
“凝气丹辅助修炼用的。”沐清月解释，“对你入门有帮助。我……我现在只有这些能给你。”
“足够了。”林渊收起丹药，“快回去吧，天要黑了。”
沐清月点点头，走了几步又回头：“林渊。”
“嗯？”
“小心些。”她声音很轻，“天衍宗……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说完，她御剑而起，化作一道白色流光消失在天际。
林渊站在原地，看着天空渐渐暗下来的云彩。
手里还残留着她手腕的冰冷触感，鼻尖还能闻到玉佩和丹药混合的淡香。
胸口烙印微微发热，像是在提醒他：这条路，才刚刚开始。
他转身走向丹霞峰。
药园里，那些月凝花在暮色中发出幽幽蓝光。
更远处的密林深处，一双赤瞳正透过层层空间，注视着这一切。
南宫玥倚在王座上，指尖把玩着一缕红发，笑容妖冶：
“小可爱啊小可爱……你知不知道，你救下的，是个多大的麻烦？”
“不过这样才有趣~”
她将红发含入口中，赤瞳深处星光流转。
“沐清月，曦的弟弟……”
“这场戏，我越来越期待了。”
夜色降临，笼罩群山。
好书等你评，快来成为鉴赏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