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走出长青客栈时,细雨已经将石板路染得深黑。
他没有回那阴暗的下水道,而是拄着“黑木棍”,在三道魂魄的指引下,绕过熙熙攘攘的正街,走进了一处被高大院墙包围的死胡同。
[就在这里。]
师兄的魂魄在他身前停下,虚幻的手指指向墙头。墙的那一边,是青石镇守军将领的私宅,也就是刚才那个在客栈里不可一世的男人的居所。
[那将领不过是个靠丹药堆出来的炼气三层,但他的宅子里……住着一个离铉宗的执事。]
余感受着空气中那一丝丝令人作呕的清灵之气。那气息虽然稳定,却透着一股腐朽的味道,显然是五个月前那一战中幸存下来的某个“熟人”。
余抬手,指尖轻轻抚过“黑木棍”的顶端。
“师妹,帮我干扰他。”
师妹的魂魄虽没意识,可依旧发出一声无声的轻笑,化作一缕几乎肉眼不可见的灰色雾气,顺着墙缝悄悄钻了进去。
不到片刻,私宅内传来了一声惊恐的尖叫,随即是瓷器碎裂的声响。
“谁!是谁在那!”
那是刚才那个将领的声音,此刻却充满了恐惧。被师妹吸走生机后,他的魂魄已经变得极度虚弱,此时任何一点风吹草动在他眼里都是索命的恶鬼。
“阵起。”
余低声吐出两个字。
他将手中的灵剑猛地刺入脚下的泥土。刹那间,五个月来他在青石镇各个阴暗角落埋下的“浊气引子”被瞬间激活。
以这处私宅为中心,方圆百丈内的凡人浊气——积怨、病气、甚至是屠宰场的杀孽之气,在这一刻汇聚成一张巨大的、肉眼不可见的黑色蛛网。
所有的灵气流动被强行切断,这片空间成了修仙者的禁区。
胡同尽头的门缓缓开启。
一名白衣执事惊慌失措地冲出,他手中紧握着长剑,却发现体内的灵力如泥牛入海,根本无法调动。
“哪位道友在此设伏?我乃离铉宗……”
执事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了那个拄着黑棍、蒙着黑布的麻衣少年。
“是你?!”执事瞪大了双眼,那晚血洗脚店的恐惧再次爬上心头,“你竟然还活着!”
“我活得很好。”
余歪了歪头,身后师兄和师姐的魂魄在雾气中缓缓浮现,两双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名执事。
“倒是你,这五个月,可曾梦见过我师兄?”
余踏出一步,灵剑自泥土中拔出,发出狰狞的剑鸣。
白衣执事眼见至此,挥剑,笑道:“可我也至炼气境后期,你不过中期,凭何敌我等!”
将领拔出灵器,站在执事身旁:“自投罗网,我们一同斩杀他!”
“境界之别,犹如天堑!区区炼气五层,也敢在这布下这种旁门左道的阵法?”白衣执事强压下心头的惊惧,疯狂催动识海。虽然周遭灵气被这张“浊气网”强行隔绝,但他体内作为炼气后期的雄厚根基尚在。
他手中的灵剑爆发出一团刺眼的清光,试图驱散周围粘稠的黑暗。
“杀了他!赏金我们对半分!”将领面目狰狞,尽管他感到神魂虚弱,但手中的灵器长刀亦是凡尘神兵,刀锋划破细雨,直取余的项上人头。
余静静地立在雨中,黑布下的脸庞没有任何波动。
“天堑吗?”
余的声音平稳得近乎死寂,他手中的灵剑并未像那名执事预想中那样爆发出邪异的力量,反而愈发收敛,像是一根沉入深渊的枯木。
就在刀锋与剑芒封死他所有退路的刹那,余身后的师兄魂魄猛地向前踏出一步。那虚幻的影子虽然没有实体,无法替余格挡伤害,但那股刻在魂魄里的、对离铉宗剑招的本能洞察,瞬间通过剑柄传导给了余。
那是师兄曾经苦练过万遍的招式余晖。
余甚至没有抬头,他只是微微侧身,步伐玄妙地踏在了那名将领长刀最弱的受力点上。紧接着,他手中的灵剑轻轻一挑,如拨草寻蛇,精准地击中了白衣执事长剑的剑萼。
当——!
一声清脆的撞击,执事只觉得自己的灵力像是撞上了一块毫无波澜的生铁,反震之力让他的虎口瞬间崩裂。
“这不可能!你没有动用灵力,凭什么挡住我的……”执事惊恐地尖叫。他看出了余只有炼气五层,但他看不出那三道魂魄在余的感知中,拼凑出了一张全方位、无死角的战斗蓝图。
“因为你们太慢了。”
余冷淡地开口。在他“眼”中,这两人体内的灵力运转轨迹清晰可见,那是师姐的魂魄在暗处用那一丝丝浊气牵引,像扯线木偶一样,在不经意间放大了他们的破绽。
猛地抽剑,剑身在细雨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度。这一次,他没有用任何魔道神通,仅仅是凭借炼气五层那精纯到极致的浊气,配合着三道魂魄的指引,递出了一剑。
那是师兄最擅长的“平川剑”。
噗嗤。
剑锋切开了雨幕,也切开了执事的喉管。
余的动作没有任何停顿,在执事倒地的瞬间,他回身反踢,脚尖精准地踢在将领的手腕。长刀落地,余顺势一转,灵剑的剑柄重重撞在将领的胸口,将其整个人钉在了墙上。
“饶……饶命……”将领大口咳血,眼神涣散。
“嘘。”
余走到他面前,三道魂魄围拢过来,静静地注视着这个垂死的人。
“我不需要你的灵力。我只需要……你脑子里的东西。”
余并没有吞噬他的魂魄,而是将那块沾血的玉佩贴在了将领的额头。师姐的虚影轻轻重合,利用玉佩作为媒介,开始暴力地检索对方这五个月来的记忆。
片刻后,将领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嚎,彻底断了气。
余收回玉佩,面色却阴沉得可怕。通过搜寻记忆,他“看”到了一个计划——离铉宗并没有打算一直等下去,三天后,他们将会在青石镇中央设下“祭灵大典”,打算用一众凡人的血性作为引子,强行逼出潜伏的他。
雨水顺着斗笠流下,余握紧了那柄不再暗淡的灵剑。
“他们想玩大的。”
余转身走向胡同外,三道魂魄在他的倒影里交织。
“那我们就陪他们,把这天给翻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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