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搞,即便对方不肯帮忙,至少也能先得些钱,应应急。”林觉越想越觉得靠谱。
钱能解决世上百分之九十五的问题,这句话放哪都适用。
有了钱,再去打听学拳的路子,最多麻烦点,总能有办法。
吃完饭,晚上没有别的娱乐,灯油也贵得很,没多久林觉就躺在床上准备睡觉。
只是一想到可能有接触武道的机会,就翻来覆去睡不着,最终实在太过疲惫,这才悄然入睡。
*
早上,第二天,鸡鸣三遍,林觉从床上爬起。
母亲田琴已经出门去裁缝铺赶工了。
桌上此时粗陶碗扣着个杂面馒头,旁边半碗粥凝了层膜。
林觉就着冷水几口吞下,按着计划,从炕席下摸出个旧钱袋。
里面叮当响着一百多个铜板,是这些天浆洗衣裳攒下的全部身家。
“应该差不多。‘’他掂量了下,将钱袋装好,走出门,小心将门锁扣上。
天空依然是那副病态的灰败色,黑雾虽然没有完全压下来,但空气里总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湿冷。
林家所在的巷子,名为泥水巷,道路没有硬化,没有盖石板,比前世乡下机耕道还差,名副其实一下雨就是一腿泥。
这里是下城区最底层的聚居地,治安极差,一般只有穷苦人才住这边。
原本父亲林远还在时曾说,这次出差能挣大钱,回来足够一家人搬家,在找个治安好些的地段换房子,可惜哪想出了这堂子事。
顺着泥水巷往外走,再往前是烂市。
那里充斥着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还有不知从哪传来的女人哭骂声。
这里同样鱼龙混杂,三教九流汇聚,只是环境要稍微好点,地已经是青石板路。
黄家在隔壁的茶坊街。
那里虽然也在下城区,但是是靠近上城区的缓冲带,街道宽敞整洁,铺着平整的石板路,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茶香和脂粉味。
不时还有巡逻的官差,治安明显要好得多。
林觉并没有直接上门找舅舅。
前世在社会上摸爬滚打的他自然明白,虽说天大地大娘舅最大,但世上除了父母,没人有义务对你好。
空手上门求人办事,那是自取其辱。
贵重的礼物他自然买不起。
他一边走,一边仔细回忆着母亲田琴偶尔提起的关于舅舅田勇的往事。
母亲说过,小时候家境贫寒,舅舅田勇最馋点心铺子里那些精致的糕点,尤其是一种叫状元糕的甜食。
忆苦思甜也挺好。
“就送状元糕。”林觉打定主意。
他凭着记忆,在茶坊街下街面一个还算热闹的十字街角,找到了家名叫福瑞斋糕点铺子。
铺面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木质柜台擦得锃亮,伙计穿着统一的青布短褂,看着挺正规。
柜台旁挂着一块清晰的价目牌:其中状元糕一条,一份四块,四十文。
不算便宜,相当于一块两指宽的糕点,要人十块钱。
但林觉没有犹豫。
“劳驾,一份,不,两份状元糕,烦请包好。”他上前一步,对柜台后一个看着伶俐的年轻伙计道。
“好嘞!状元糕两份!”伙计高声唱喏。
然后很快手脚麻利地从后面罩着纱罩的托盘里取出八块方方正正、撒着白霜的米黄色糕点,用一张红印油纸仔细包好,系上细麻绳,递了过来。
“承惠,八十文。”
林觉数出八十枚铜钱放在柜台上。
“您拿好,慢走。”伙计清点无误,笑容可掬。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沓或看人下菜碟的意思。
这大概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为数不多能感受到不错的地方。
林觉接过还带着微温的点心包,心中不由感慨。
只要是大店明码标价,童叟无欺,根本不用担心像前世那样,去个菜市场还会因为脸生或者嘴笨被摊主随口加价,逼得人只能去超市。
提着糕点,林觉朝着记忆中黄家的方向走去。
黄家的宅院在下城区算是体面,青砖灰瓦,高门大户,门口还蹲着两只小小的石狮子。
通报了姓名和来意,说是找大舅爷田勇。
门房进去通禀,不多时便出来引他进去。
穿过一道天井,刚到正厅的回廊下,就见一个穿着蓝色绸衫,面容依稀与母亲有几分相似,但保养得宜、气质温润的中年男子从里面快步迎了出来。
正是他的大舅田勇。
“小觉?真是你,快进来快进来!”田勇脸上带着惊喜。
说着,搂着林觉一同往屋内走去。
“这才多久没见,个头倒是长了一截,差点舅舅我都快认不出来了,怎么样,你母亲可还好?”来到屋内,田勇引着林觉坐下,一边拿起杯子斟茶,一边道。
“不瞒舅舅,是出了些事。”林觉并没有隐瞒,直言不讳,低声道,“我父亲出事了,上次和商行的人出城,到现在都没回来,昨天我听母亲说,我爷爷决定不允我继续去书院念书,如今牙行突然还涨价……”
他简单将事情说清楚。
“……”
田勇没说话,只是眉头紧皱。
他抬头看了眼眼前的外甥。
这个外甥不怎么像自家妹妹,五官普通木讷,长相方面的优点是没有继承他们田家的。
也不对,也是遗传了点,那就是皮肤很是白皙,甚至于有点苍白,齐肩的长发束起,侧面看与他有一点相似。
“你父亲的事,我下来托人问问。”田勇回过神,看了眼林觉,叹了声气,“至于你爷爷,不允你念书,那你的名额是给林烟还是林蓉了?”他问道。
林蓉和林烟是亲姐妹,都是林觉大伯林华的女儿。
其中林蓉要比林烟和林觉大两岁,记忆里虽然没有读书院,但是在私塾里学习很好,一直都是第一名。
“给林烟了。”林觉老实回答。
“我知道了。”田勇点头,端起一旁的茶水喝了口,“这样吧,我这边给你些钱,你带回去。”
“舅舅,我来不是为了要钱的。”林觉面色肃然,站起身,将手中提着的糕点放在桌上,然后恭敬地拜了拜,“这次来找舅舅,是想请舅舅给侄儿一个救命的活计。”
这个世道,单有钱是没用的。
钱少了,坐吃山空总能用完,钱多了,没有那份实力,更是会为人盯上,引来灾祸。
“活计……”田勇再次沉默,眯了眯眼,“是你母亲让你来的吗?”他突然问道。
“不是……这段时间母亲已经够累了,我不敢再让她担忧。”林觉小声道。
听到这话,田勇有些奇怪。
这些年头,他虽然和林家接触不算多,毕竟自己只是个赘婿,重心需要在黄家,但也并非什么也不关注。
自家这个侄儿传闻里天生自尊心强,一心好吃好喝,想要过上好日子但又不知上进,整日只知道玩耍,不肯学习。
即使进了书院,听说也经常闯出祸事,让他妹妹田琴不止一次哭泣落泪。
现在居然懂事到想要为母亲分忧?
“你想要什么活计,我想听听你的想法。”田勇面色不变道。
林觉心头一喜,果然他这个舅舅很重情义。
“舅舅,侄儿想练武,这次来是拜托您能不能帮我找个练武去处。”他当即开口道。
“练武?练武确实算个路子,毕竟世道乱了,有个把子力气,不比读书差。”
田勇有点意外,原本以为对方是来找关系,想要个活计。
想的是先拖一阵,待后面再找找人,为自己这个侄子寻个稳定的差事,方便其日后成婚,也算给田家留几分血脉,没想到对方来一句想练武。
旁人看来,武者刀口舔血,脑袋挂裤腰带上,整日饮酒玩乐,一不小心就横死,不得善终,不算好差事。
但他进了黄家才知道,这个世道终究是力量决定一切。
像这峨山城,真正掌握权势,站在顶峰的,就是那些官府,家族,教派的通感士以及一些武馆武者。
就比如黄家,能发展到这个地步,靠的就是挂靠在内城元月教的一位长老门下。
虽然普通武者远不如通感士地位高,但也比普通人好的多。
他家族这边如果能出个这样的人,即使是对他也有不小的好处。
只是……
“练武讲究天赋,讲究资源,自古穷文富武是不假的,而你又年纪大了,这个时候开始,会吃很多苦,而吃了苦也不一定会有好的出路……”田勇轻声叹气。
“我不怕吃苦舅舅,而且就算没出路,至少能有个把子力气,可以不让身边的人受欺负,不让他们受委屈,这总是好的。”林觉沉声肃容道。
他说着,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适时出现气愤之色。
“不让人受欺负可不仅仅是有个把子力气能做到的。”田勇叹了口气,“这样吧,你把这个拿去,然后去平户街五号找方文师傅,他和我有些交情,你去那边帮忙打杂,也算有个活计,同时也可以学几招本事。”
他说着,从袖子里取出一个黄色,有些精致的龟木印章,递给林觉。
说完像是想到什么,也没了谈话的兴致,端起茶喝了口,随后开口让林觉晚上就留在家这边吃饭。
林觉推说回去还有事,母亲还等着回家。
田勇也没再多劝,点点头,叮嘱回去路上小心点。
然后一路将林觉送至门口,往他怀里塞了个钱袋子。
林觉肯定不能拿,只是不等他多说什么,田勇却摆摆手,意思是收下吧。
说完转身走进院门。
站在黄家门口,林觉掂量了下袖里的钱袋子。
虽然没有打开看,但看重量,至少也有十几两银子。
相当于田勇不仅帮自己解决了就业,还一次性给了一万多块钱。
这是真爽了,这下不仅学武的门路有了,钱也有了。
‘总算不是地狱开局。’林觉心头微松。
别看只有一万多块钱,不算多,但这个时代,普通人家,抛开吃喝拉撒睡,能平衡开支就不错了,想要攒这么一笔钱,一年都不一定能搞得出来。
要知道原始积累永远是最难的。
对于绝大多数普涌人,第一个一万块钱最难攒,第一个十万块钱最难存。
反倒是有了一百万后,挣钱要更容易些。
“不过这钱是绝对不能存下来的,得把它们花在刀刃上才行。”林觉小心将钱袋放进大腿内衬的暗袋。
这笔钱,他打算用来改善伙食,多买些肉蛋来滋补身体。
既然决定要练武,这方面就肯定省不得。
尤其是原主,林远夫妻老来得子,二十五岁才生下他,从小娇生惯养,不喜欢吃饭就不强求,平时又拈轻怕重,身上可以说一点肌肉都没有,还比不上前世的他。
毕竟前世林觉虽然也不怎么干活,但肉食牛奶不缺,身高一米八,是个大高个。
而现在……身高只有一米六,体重一百斤出头一点点,完全是个弱鸡。
按照如今一斗米七八十文,一斤肉百多文钱的行情,一万多块也够他好好吃点精面大肉补补身体了。
“现在可以定个小目标了,拜入方文师傅门下,然后体重涨到一百二十斤。”
至于房租的事,只要他工作稳定后,其实都是小问题。
当然,最好后面还是换个房子。
前世就吃了无良房东不少亏,穿越了还吃,这特么不白穿越了吗?
回过神,林觉将信物,钱袋小心放好,准备回家。
今天他是不准备再去洗衣服了,这个时间点,快到夜时了,还是回家歇着比较好。
嗯,可以先做些室内俯卧撑这样的运动锻炼着。
不过在回家前,林觉先去肉铺买了点肉。
他没有像前世一样,买那种夹缝肉,里脊肉,而是买的五花大肥肉。
还别说,以前看着这种肉就恶心,现在居然看着白花花的肥肉,居然有些让人流口水。
两斤肉,总共花了四百多文,往日林觉肯定舍不得买。
可现在嘛。
他笑了笑,将肉放进衣服下面掩着,脚步轻快。
拐个巷子,前面再转两个弯就要到家门口了。
只是就在这时,林觉没发现,巷口左侧摊子上,三个穿着汗衫的男子正在说笑吹牛,瞥了他一眼后一愣,随即互相换了个眼神,一同起身,快步朝他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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