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天赋

　　第二天一大早。

　　林觉先去武馆打了个卡，正准备直接前往舅舅家。

　　离开的时候，看见今天代课的内门弟子是大师兄石坚，便顺口问了下自己的轮值安排。

　　在渡河武馆，内院弟子享受诸多特权，但也要履行相应的义务，像依次在外院带课就是其中之一。

　　他很快就从张坤处得到的消息是，自己最近的一次带课被排在三日后，也就是小师妹方心蝶后面。

　　“张管事，这类带课，我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吗？”林觉略感意外，下意识道。

　　“你是不是感觉有压力了？”张坤看到林觉微微皱眉，顿时笑了笑。

　　“是有点，毕竟没交过人。”林觉点头，实话说。

　　“按道理，内门弟子去外院代课是不难的，毕竟主要就带着学徒们打熬筋骨，演练基础拳架，能进内门，鹰爪功也小成了，应付得来。不过你其实有点特殊，在外院的时间太短了，可能自己都没有完整经历过一整轮的练习。嘿嘿。”

　　张坤下意识摩挲了下自己的下巴，笑道。

　　“不过这都是小事，毕竟翻来覆去就那几个动作，仔细琢磨琢磨就能行，更何况嘛……呵呵……你懂的，”

　　“嗯？张管事，更何况是指……？”林觉敏锐察觉到对方话里有话。

　　“唉，非得把话挑明了，你小子……就是说你教的好不好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需要你来教，既然方师都安排你来授课了，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得行，谁又敢说什么？”张坤笑道。

　　林觉瞬间懂了，松了口气，不再追问。

　　可回过神来，顿时想起了之前霍雪姣带课时，张凡等人课后对其的评价。

　　讲课讲的不好，又没有耐心，脾气还暴躁，动辄打人，他虽然当时只是个旁观者，但心里其实也是持赞同的态度。

　　可现在……林觉心里默然。

　　他又问了具体时辰和注意事项，张凡一一解答。

　　是的，像每天的内门弟子代课，实质上就是走个流程，只要不出什么大的教学事故，比如弄死了人，一切都好说。

　　林觉了解清楚后便告辞离开。

　　*

　　*

　　走在前往茶坊街黄家的路上。

　　林觉心中思索着以什么法子寻找父亲林远的下落。

　　说实在的，他是在对方已经失踪后才穿越过来的，对后者其中没多大印象。

　　但既然来到这个世界，继承了原主的身体，相应的责任，他认为还是应该承担的。

　　只是事情确实有点难搞。

　　这个世界，普通人的活动范围太局限了。

　　不像前世，想要出城，买张高铁票，订个飞机座，就能直接出发。

　　这里想要出城，不仅需要按特定时间内进行登记备案，还要求在规定时间内返回，要求极严。

　　而且危险程度更不用说。

　　一旦远离城池防卫界限，迷雾散漫，一般武者都不敢私下做孤狼。

　　‘真要是到了不得不出城亲自寻找的程度，最起码也要实力再强些，然后提前适应一下外界环境再说，不然太危险了。’林觉心里暗道。

　　一边思索，一边走，走着走着，很快就出了平户街。

　　今日街道倒是与往日有些不同。

　　不知为何，街面上，随处可见衣着光鲜的富家子弟。

　　三三两两，由仆役簇拥，手里提着精巧的竹篮，兴致勃勃地在沿街的小摊贩前扫荡。

　　不少仆役身后竟还跟着挑担的厨子或提着简易炉灶的小厮，一副要前去踏青的样子。

　　这还算好，没走几步，看到沿街，密密麻麻排开了十几个摊位，无一例外，卖着鹿角菌的商贩后，却是让林觉有些沉默。

　　这鹿角菌可是给了他极深的印象。

　　而这些小贩多也就罢了，真正夸张的是这些摊位前，几乎都有着一两位穿着绸缎、大腹便便的管事模样人物。

　　他们不仅在各摊位前仔细翻看，更是一个个财大气粗，动辄就要包圆加价。

　　说着说着甚至还争先加起价来。

　　嘴里嚷嚷着有多少要多少，要长期收购。

　　一通争吵，惹得越来越多的人被吸引过来，将道路堵得水泄不通。

　　很快，甚至连巡逻的兵丁都被惊动，挎着刀赶来，大声吆喝着维持秩序，驱散过于拥挤的人群。

　　林觉站在人群外围旁观着。

　　周围那些看热闹的百姓，这些人大多面黄肌瘦，衣衫普通，一看条件都很一般。

　　此刻却一个个伸长脖子，眼睛死死盯着那些管事赌气般，提拉出来的亮眼的白花花的银子和摊上的鹿角菌。

　　呼吸粗重，神情亢奋，不住地向身边人打听着到底是怎么回事。

　　最搞笑的是，无论是在哪个角落，怎么打听，身边总有一个知情人冒出来详细介绍情况。

　　……

　　林觉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越发确信这鹿角菌是一场骗局了。

　　那些管事掏钱爽快得过分，许诺也大方得离谱，简直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这鹿角菌值钱。

　　他不再多看，转身离去。

　　没过多久，终于抵达黄家。

　　这次运气不错，舅舅田勇在家。

　　通报姓名后，护卫很快回来，恭敬地引他进去。

　　穿过熟悉的天井，来到正厅外的回廊下，还未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舅舅田勇爽朗的笑声和另一个浑厚的男声。

　　护卫在门口通禀了一声，里面笑声稍歇，田勇的声音传来。

　　“小觉来了？快进来！”

　　林觉整了整衣衫，迈步进屋。

　　只见舅舅田勇今日穿着一身藏青色暗纹绸衫，显得很是精神，正与一位客人坐在厅中喝茶。

　　那客人是个壮汉，约莫四十出头年纪，身材极为魁梧，坐在那里像半截铁塔。

　　不过最为引人注目的是他左耳耳垂缺了一小块，像是被什么利刃削去，留下一个显眼的疤痕。

　　“舅舅。”林觉上前行礼。

　　“哈哈，小觉，快来。”田勇脸上带着笑意，招手让他近前，对那壮汉介绍道，“林镖头，这就是我外甥，林觉。现在在渡河武馆方文方师傅那练武。”

　　他又转向林觉，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与欣慰，“小觉，这位是威远镖局的林震林镖头，也是武道中人，一身横练功夫了得，走南闯北，绿林道上朋友都给几分面子，是真正见过大风浪的大武者！”

　　林觉面露恭敬，连忙再次躬身行礼。

　　“什么大武者，我可比不上方师傅，不过混口饭吃，不必多礼。”林震摆摆手，声音洪亮。

　　他打量了林觉几眼，目光尤其在林觉的手掌上停留了一瞬。

　　“嗯，筋骨匀称，气血也旺，这鹰爪功练的也有些门道了。老田，你这外甥不错，比我当年这个岁数时可强多了，好好练，将来肯定有出息。”他一眼就看出了林觉已经突破了初血，而且鹰爪功火候不轻。

　　甚至不比镖局里几个也学鹰爪功的镖师差。

　　田勇听了，脸上笑容更盛，目光一转，对林觉正色道：

　　“林镖头夸你，是鼓励你，你自己心里要有数。练武是条好路，但也是条险路。你还年轻，刚练出点门道，切不可骄傲自满。

　　这世界大得很，能人异士多如牛毛，表面上风光无限、咋咋呼呼的人不少，可一不小心栽在阴沟里、死得不明不白的更多，

　　行走在外，谨慎，谨慎，再谨慎，这才是保命长久的王道。你以为你强，别人可能更强，手段更狠更绝。”

　　林震闻言，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接过话头：

　　“你舅舅说得在理。年轻人气盛是常事，但江湖险恶，不是光凭血气之勇就行的。

　　我们当年走镖那会儿，地图没现在精准，城外雾兽比现在猖獗得多，路也难走，条件比现在艰苦十倍。

　　那时候，别说安稳练武，能活下来、把镖货平安送到，就得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稍有疏忽，命就没了。现在的年轻人，生在相对太平的年月，条件算好多了。”

　　“是啊，当年何止是雾兽。还有大旱大涝，兵灾匪祸……日子是真难过。易子而食……唉，都是见过的惨事。”田勇叹了口气，感慨道。

　　他想起了自己入赘黄家的事。

　　气氛略显沉重。

　　田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转移了话题，开始和林震聊起了近来听到的一些消息。

　　“听说南边几个州府粮价又涨了，流民多了不少，不太平啊。”

　　“嗯，赤发军前阵子在莽凉山东麓闹得凶，据说洗了好几个庄子，手段狠辣。”

　　“朝堂上也不消停。北境那边好像起了山火，烧了上百里山林，最后是一位玄甲派的通感士大人出手，呼风唤雨才扑灭的。啧啧，那等手段，真是神仙人物。”

　　“大隋和西边的大凉国最近摩擦也多，边境上屯了不少兵，商路都受了影响。这世道，难说……”

　　林觉在一旁静静听着，这些消息大多关乎时局动荡、天灾人祸、各方势力博弈。

　　算得上是他平日在很难接触到的隐秘见闻，他听得饶有兴味。

　　田勇和林震又聊了一阵，林震便起身告辞，说镖局还有事。

　　田勇亲自送到门口。

　　转回厅内，田勇让林觉坐下，仔细问了他最近在武馆的情况，听说他已突破初血，并被方文收入内门，还安排了好差事，脸上露出由衷的笑容。

　　“好，好！方师傅肯如此照拂你，是好事，也是看在你确实肯下苦功、天赋不错的份上。

　　钱家和我们家没有冲突，去那里是可以的，有前途。不过到了那边更要谨言慎行，好好做事，用心练武。”

　　田勇叮嘱道，又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袋，推给林觉，

　　“这里面是五十两银子，你拿着。练武耗费大，处处用钱。”

　　“舅舅，使不得。您已经帮我太多了，武馆的例钱加上挂职的薪俸，足够我开销了。这钱您留着……”林觉心中感动，连忙推辞。

　　“给你就拿着！”田勇虎起脸，“跟我还客气什么？你出息了，舅舅脸上也有光。”

　　他说着，站起身，踱步行走。

　　“其实到后面，钱财对于武者来说并不算太重要，真正要紧的是功法，是丹药资源，有些东西，你可知道是有价无市的？”田勇一边踱步，一边回头对林觉道。

　　“这自然知道。”林觉老实道。

　　好的丹药他没吃过，还说不上有多好，但即使是那些高品质的补药，对于武者而言，都有极大的促进效果。

　　毕竟武者练武，本质上和前世锻炼一样，无非是靠轻微自残，然而恢复，继而使自身更为强大。

　　恢复就是一门学问。

　　补药品质越高，对其气血补益越足，练武效率自然也越高。

　　光靠吃饭吃普通的猪肉，是没法积攒血气，连续气血破限的。

　　至于功法则更不用说，对他而言更重要，毕竟有血口在，只要精力刻度足够，那就是一个个冒着金光的天赋。

　　只要天赋持续升级，林觉有理由相信，他必然能成为比拟，甚至远超方文的大武者！

　　“你知道就好，那这个给你拿着。”

　　田勇想了想，看了眼门口，然后转身进屋。

　　过了十几息后，走出房间，手里拿着一个墨色瓷瓶。

　　“这是虎豹大骨丹，算是中等偏上的补药，服用后能大补血气，但是不能多吃，三天最多服一粒，你拿去。虽然我没有练过武，但也知道，其实很不轻松，但既然你已经决定走上这条路，那就好好干就行。”说完就一把将瓷瓶塞进林觉手里。

　　”知道了，谢谢舅舅。“林觉这次没有拒绝，这丹药确实是他如今正为需要的。“那我先回去了。”

　　“嗯，回去吧，我知道你忙，就不留你吃饭了，后面常走动。”

　　“好！我就一个舅舅，您有事多招呼我。”林觉郑重道。

　　“我能有什么事？”田勇一听摇头道，但还是勾起嘴角。

　　说着就送林觉出门。

　　这次将他送出门时，舅娘黄鸳也出门相送了。

　　后者明明年纪和田琴差不多，但看着硬是比田琴年轻十几岁，表现全然没有原主记忆里般冷漠，反而面目含笑，举止大方得体。

　　硬是留着林觉又坐了下，仔细询问他家里情况，有何困难，在武馆还缺什么。

　　事后还又拿了些包好的点心给他，说是让他带回家，给他母亲。

　　林觉自然很感激，再三道谢，然后离去。

　　“鸳儿，谢谢你。”待到林觉走后，田勇这才突然出声，由衷道。

　　他在黄家日子其实过的不算太好，毕竟一个赘婿，不好生呆着，却着手接过黄家大房的部分生意，一看就是不安分的样子。

　　即便他这样做是自家老丈人授意的，但依旧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可黄鸳依旧一如既往地支持他，甚至今天也十分给他面子。

　　“你我二人，不必说这些，更何况，小觉天赋极好，性格也很敦厚，作为舅母照顾一下，不是正常的吗？”黄鸳笑道。

　　“小觉他确实为人处事很好，至少是个知恩图报之人。”田勇笑了笑，认可道。

　　只是说罢，忽然脸色一愣，刚刚自家妻子说什么来着。

　　天赋极好？

　　他笑容顿下，感觉自己听错了，自己在外人面前夸也就算了，这是给自己侄子撑面子，可自家妻子……

　　“等等鸳儿，你说什么，小觉他天赋极好？！”田勇赶紧出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