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外的空地上,站着五个人。
黑衣,蒙面,呈五角站位,把唯一的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晨光拉长他们的影子,像五根钉死猎物的黑钉。
苏阮下意识数人头:三个金丹初期,两个元婴前期。
手笔不小,师门这是真下了血本,铁了心要她死透。
她脚尖刚往后挪了半寸,手腕上的银链就猛地一紧。
萧景言把她拽回身侧,手指在她掌心划过,字迹又快又急:“别超一丈,会死的。”
不是威胁,是陈述。
像在说水是湿的,火是烫的。
苏阮反手抓住他手指,比划,动作幅度大得像要打架。
“他们五个!你一个!算术学过吗?!”
萧景言抽出了背后的黑剑。
剑身无光,乌漆嘛黑,像一截从永夜里切下来的碎片。
他单手持剑,另一只手仍扣着她腕子,面不改色地在她手心写:“我能打十个。”
写完,顿了顿,补充了句让苏阮瞳孔地震的话:
“但你必须在半丈内。”
苏阮盯着那截银链,又看看他平静无波的脸,脑子里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你这是要我做挂件?”
第一个杀手动了。
刀光如雪,直劈苏阮面门。
柿子先挑软的捏,被拴起来的言灵师,看起来就很好杀。
萧景言没躲。
他左手猛地向后一揽,扣住苏阮的腰,像拎包裹似的把她整个人提起来,往自己背上一甩。
动作流畅得像是演练过千百遍。
苏阮:“!”
她人在空中,求生本能快过思考,双腿本能地盘上他紧窄的腰,双臂死死搂住他脖子。
整个人像只受惊的树袋熊,牢牢挂在了他身上。
刀锋已至。
萧景言侧身,黑剑斜撩,格开刀锋的瞬间,苏阮的脸几乎贴着他耳廓。
距离太近了。
近到她能闻见他颈侧皮肤上极淡的、像铁锈又像冷雪的味道。
近到她不用大声,只用气音,就能把字句送进他耳后的骨骼。
她盯着那杀手狰狞的眼睛,嘴唇几乎蹭着萧景言耳垂,用最小的音量。
最恶毒的语气,吐出一个字:
“跌。”
言灵生效。
不是通过空气传播。
萧景言是聋子,空气传播对他无效。
而是通过接触,她的声音振动,通过紧贴的胸膛、交缠的手臂、相贴的耳廓,传入他身体。
再被他这个绝缘体吸收、净化,最后化作一道无形的指令,精准砸向那个杀手。
“噗通!”
那元婴期的杀手,脚下明明平坦如镜,却像是突然踩进深坑,整个人失去平衡。
脸朝下狠狠砸在地上,门牙磕在青石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几乎在同一瞬间,萧景言身体微不可察地一僵。
苏阮感觉到,搂着她腰的那只手,指节骤然收紧。
他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低的、压抑的闷哼。
像是被电击。
但又不像痛苦,更像某种过瘾的战栗。
他侧过头,眼睛在晨光里亮得惊人,像发现了新玩具的野兽。
他抓过她一只手,在她汗湿的掌心写,指尖用力得几乎要戳破皮肤:
“骂得好,继续骂。”
苏阮:“???”
她还没从言灵居然真能这么用的震惊里回神,身体却比脑子诚实。
第二个杀手从左侧袭来,剑尖直刺萧景言肋下。
苏阮挂在他背上,随着他旋身闪避的动作荡了半个圈,正好和那杀手打了个照面。
那人长得很抽象。
三角眼,歪鼻梁,一脸横肉。
苏阮想都没想,贴紧萧景言的后颈,对着那方向呸了一口:“丑八怪!”
言灵化作实质的恶意。
那杀手冲锋到一半,脸上突然爆出密密麻麻的脓疮,又红又肿,瞬间糊住了他的视线。
他惨叫一声,剑招走偏,踉跄着扑向一旁。
第三个杀手从右边包抄,是个斗鸡眼。
苏阮已经进入状态了。
她双腿夹紧萧景言的腰保持平衡,腾出一只手抓住他肩膀借力,扭头就对那人输出:“斗鸡眼!看清楚点再砍!”
那杀手浑身一颤,两个眼珠不受控制地往中间挤,视野瞬间重叠模糊。
他怒吼着挥刀,却一刀砍在了旁边刚爬起来的第一个杀手胳膊上。
“啊!你他妈砍我干嘛?!”
“我操我看不清啊!”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萧景言背着苏阮,在五个杀手的围攻里闲庭信步。
黑剑每次挥出都简洁致命,配合苏阮那阴损又刁钻的言灵咒,杀人如切菜。
苏阮挂在他身上,一边随着他腾挪旋转荡秋千,一边嘴皮子翻飞缺氧式输出:
“左边那个腿短!”
“右边那个放屁臭!”
“中间那个秃顶还戴假发!”
言灵效果千奇百怪:腿短的突然绊倒,放屁臭的当真在战斗中崩出一个巨响的屁,并因此羞愤欲死。
戴假发的…假发被无形之力掀飞,露出锃光瓦亮的地中海。
两人配合越来越默契。
萧景言负责物理斩杀和走位,苏阮负责精神污染和状态削弱。
她骂得越嗨,他杀得越快,动作行云流水。
直到苏阮骂缺氧了,脑袋发晕地趴在他肩膀上喘气,才发现。
五个杀手,已经倒了四个。
满地狼藉,疮、屁、假发和血混在一起,画面颇具冲击力。
最后一个杀手是领头的,那个元婴前期。
他站在三丈外,握刀的手在抖。
不是怕,是某种更深层的、源于认知颠覆的恐惧。
他死死盯着萧景言,又看看挂在他背上一脸骂累了歇会儿的苏阮,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
“萧……萧守墓人?!你不是应该在葬剑谷守墓吗……怎么会……”
萧景言听不见。
但他读唇语。
当守墓人三个字的口型被辨认出的瞬间,他眼神骤然冷了下去。
那是一种比杀意更沉的东西,像万古不化的冰。
他背着苏阮,一步步走向那杀手。
杀手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刀都拿不稳了,声音发颤:“误...误会!萧大人,我们不知道她是你的人!我们这就滚,这就……”
萧景言剑锋抬起,精准抵住他咽喉。
杀手僵住,冷汗浸透蒙面巾。
他目光转向萧景言背后的苏阮,那双眼睛里突然爆发出最后的怨毒和疯狂。
他扯着嗓子吼,声音嘶哑:
“你以为他是好人?!他是专门杀...”
“嗤。”
黑剑轻轻一送。
喉骨碎裂的闷响打断了所有未尽之言。杀手瞪着眼,喉咙里嗬嗬作响,仰面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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