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泠，你过来。”叶霓裳的声音和叶泠泠一样清冷，在她身边，坐着一位气质温和、相貌端正的中年男子，正是叶泠泠的父亲。
当年他仰慕叶霓裳的风采与能力，心甘情愿入赘叶家。
虽是入赘，却不代表这父亲是废物，他虽然是平民出身，但修行天赋十分不凡，如今已是魂圣巅峰的强攻系战魂师。
多年来夫妻两人感情甚笃，只是在家事上，尤其是涉及女儿的事，他向来以妻子的意见为主，此刻也只能对女儿投去一个爱莫能助的无奈眼神。
“母亲。”叶泠泠心中一紧，面上仍维持着平静，走到近前。
“你还知道回来？外面都在传，我的女儿，九心海棠的继承人，不知何时竟成了某个医馆小老板未过门的媳妇？”叶霓裳开门见山，语气里的怒意几乎要化为实质，“泠泠，你告诉母亲，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女儿家的名节何等重要，岂容旁人如此胡乱编排？你以后还要不要见人，要不要嫁人了？”
叶泠泠的父亲也温声劝道，“泠泠，快跟你母亲解释清楚，定是有什么误会。那些市井流言，岂能当真？”
“母亲，父亲，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叶泠泠连忙解释，“天策他只是我的朋友。我跟他学医术，他因事离开，托我照看医馆而已。我们之间，清清白白，并无任何逾矩之处。”
“学医？朋友？”叶霓裳眼神锐利如刀，“那你为何不当场向那些乱嚼舌根的人解释清楚？为何任由他们以讹传讹，败坏你的名声？泠泠，你可不是个糊涂孩子。”
叶泠泠哑然。
是啊，为什么当时不解释呢？为什么不立刻坚决地否认呢？
面对母亲的质问，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叩问自己的内心。那个瞬间的犹豫，那份莫名的赧然，那种心底深处并不强烈的抗拒。
原来，她并不排斥这个误会，甚至有一丝连自己都未曾深究的期盼。
看到女儿瞬间苍白又泛起红晕的脸色，以及那双总是清澈的蓝眸中闪过的迷茫与挣扎，叶霓裳的心微微一沉。
知女莫若母，她隐约感觉到了什么。
叶泠泠的父亲见状，连忙打圆场，“夫人，泠泠还小，或许没想那么多。再说了，咱们女儿眼光多高啊，学院里多少贵族子弟追求，她何曾正眼瞧过？一个开医馆的少年，定然入不了她的眼。”
他这话本意是宽慰妻子，却无形中踩了某个尚未谋面的少年一脚。
叶霓裳闻言，脸色稍霁，顺着丈夫的话问道，“泠泠，你父亲说得对。一个普通的医馆小老板，想来也没甚出众之处。他长得可还周正？”
她问得随意，仿佛只是想找个理由贬低一下那个勾走女儿注意力的臭小子。
叶泠泠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天策他……比父亲长得好看很多。”
语气平淡，却非常肯定。
“咳……”叶泠泠的父亲一口茶差点呛住，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看向女儿的眼神充满了无声的控诉，小棉袄漏风了？
叶霓裳也被女儿这直白的对比噎了一下，哼了一声，准备找回场子，“皮相好有什么用？魂师的世界，终究看的是天赋实力。他魂力修炼如何？怕是不怎么样吧？”
她对自己丈夫的天赋是认可的，当年也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
叶泠泠抬眼，平静地陈述，“他今年十三岁，魂力，三十五级。”
这次是叶霓裳差点失态。十三岁，三十五级！
这是什么妖孽天赋？她下意识看向身旁的丈夫，用眼神询问，你十三岁的时候多少级来着？
叶泠泠的父亲读懂了妻子的眼神，默默垂下眼帘，当年他十三岁刚过二十级，已被学院誉为天才苗子，当真是人比人，不如人。
叶霓裳不愿在女婿候选面前落了丈夫的面子，尤其是自己的面子，她的男人，怎么能比不过女儿的男人，叶霓裳实际上是个胜负欲很强的人。
她强自镇定，换了个方向，“光等级高有什么用？实战才是关键，你父亲当年，在魂宗级别，就在大斗魂场打到了银斗魂徽章！”
她得意洋洋地说着，这确实是值得骄傲的战绩。
叶泠泠的神色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话语像小锤子，一下下敲在父母的心上，“天策他二十多级的时候，就已经是银斗魂了。连胜很多场，积分破千。”
叶霓裳，“……”
叶泠泠的父亲，“……”
他默默往后缩了缩，试图降低存在感。
客厅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无形的火花似乎在叶霓裳和叶泠泠母女目光之间噼啪作响。
原本是母亲质问女儿，怎么不知不觉间，变成了母女二人围绕各自的心上人在暗中较劲？
叶霓裳深吸一口气，拿出了作为母亲和过来人的杀手锏，甚至带着几分赌气的意味，“臭丫头，跟你妈杠上了是吧？好，就算他天赋好，实战强，那对你呢？他对你多好？你爸爸当年追我的时候，可是把他所有的积蓄都拿来给我买礼物，处处以我为先！”
说到这个，叶泠泠清冷的脸上露出一丝柔软，“天策他没有很多钱。他开医馆，心思都在治病救人上，对穷苦人家常常分文不取，甚至倒贴药费。因此他没给我买过什么特别的礼物。”
叶霓裳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扳回一城”的得意，嘴角刚想扬起，就听女儿继续说道，“但是，他用他超凡的医术见识，帮我辨识了一株绝世仙草，并将它送给了我。”
叶泠泠摊开手掌，释放自己的武魂，上面已经附着了三枚魂环，魂力波动更是惊人，“我服用之后，一天之内，魂力连续突破了七级。”
“你妈的——！”叶霓裳这回是真的没忍住，一句脏话脱口而出。
绝世仙草？一天连破七级？这是什么神仙机缘？
这哪里是对她好，这简直是足以改变命运的大恩与厚赠。
她当年怎么就没遇到过这种既能打、天赋逆天、还随手送仙草的普通医馆小老板呢？
这次好像真要输给女儿了啊。
叶泠泠抬眼，平静地纠正道，“我妈就是你，居然连着自己都骂，我对妈妈你真是刮目相看。”
叶泠泠的父亲已经彻底把自己缩到了椅子角落，努力假装自己是一盆安静的盆栽。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场母女之间的交锋，受伤最深的好像从头到尾都是他。
长相被比下去，天赋被碾压，连当年引以为傲的追求事迹，在随手送仙草这种操作面前，也显得那么朴实无华。
叶霓裳被女儿一句话噎住，瞪着叶泠泠看了半晌，胸中的那点恼怒不甘，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
她摆摆手，终于认输，放下了执拗的审查，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重要的问题，“那个小神医，是战魂师吧？”
她的目光锐利，仿佛已经看穿了女儿平静外表下那颗悄然悸动的心。
九心海棠家族与七宝琉璃宗有着相似的族规，配偶必须是战魂师。这是保护辅助系魂师脆弱身躯的铁律，也是家族传承千年的生存智慧。
叶泠泠点了点头，没有回避母亲的目光，答案清晰明确。
叶霓裳自嘲道，“呵呵，也是，是我问傻了，不是战魂师，又怎么可能在二十多级打到银斗魂。”
随着这一问一答，随着与母亲这番近乎对抗般的对话，叶泠泠心中那层朦胧的迷雾，仿佛被骤然拨开。
她突然想明白了，想明白自己为什么在医馆面对调侃时会羞赧不语，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不急于澄清那些谣言，甚至心底深处为何会有一丝隐秘的欢喜。
因为她希望那不是谣言。
因为她喜欢上关天策了。
这份感情是何时滋生的？是因为他本就是唯一一个符合她五个择偶观的男生？还是在他耐心传授医术时专注的侧影里？是在冰火两仪眼他递来八瓣仙兰时清澈的眼神中？
甚至更早，在他于斗魂场上挥洒刀光、沉稳制胜的气度里？
她说不清。但它确实存在了，悄然扎根，此刻破土而出，清晰无比。
她能感觉到，关天策目前对她，对独孤雁，或许都只是纯粹的朋友之谊，尚未涉男女之情。
既然他并未明确归属，那么她叶泠泠，也不会因为自己羞涩清高的表象，就轻易放弃自己这份已然明晰的心意。
除非有一天，关天策亲口对她说，他只喜欢独孤雁。
否则，她没有任何理由先行退让，将自己的感情悄然掩埋，那是她早就说过的，符合她所有择偶观的对象。
想通了这一点，叶泠泠忽然觉得心境一片澄明。她抬起头，望向神色复杂却似乎已然了然的母亲，眼神不再躲闪，反而有种前所未有的清澈坚定。
叶霓裳看着女儿眼中那簇悄然亮起的光芒，叹了口气。
“罢了，你自己的路，自己看清楚再走。只是记住，无论何时，九心海棠的传人，眼光可以高，但心不能盲。”她挥了挥手，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去休息吧。还有，找个时间带他回来看看。”
最后这句，声音很轻，几乎像是自言自语，但叶泠泠听清了。
她微微一怔，随即，一抹极淡的红晕再次爬上脸颊。
她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客厅，步伐比来时，似乎轻快了一分。
留下叶霓裳和努力降低存在感的丈夫面面相觑。
叶霓裳揉了揉眉心，喃喃道，“十三岁，三十五级，银斗魂，随手送仙草，这小子，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怪物？”
语气里，已没了最初的愤怒，只剩下深深的好奇与一丝感慨。
叶霓裳从来不是那种魔鬼母亲，她也没有强制要求女儿一定要嫁一个贵族，毕竟她自己的男人就是平民出身。
家世算什么东西？只要人品好，有本事，疼泠泠，她就愿意认女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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