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旧笺

  沈墨留下的那条联系渠道,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林晏心中漾开层层涟漪。他回到那处荒废的河房,秦淮河的夜雾濡湿了窗棂。他没有点燃火折,只是就着透入的稀薄月光,再次取出那半张浣花笺。

  指尖抚过略带粗糙的纸面,那上面用极细的墨线勾勒出的、叶片边缘隐现金线的剑兰,在朦胧光线下仿佛有了生命。这不是装饰,更像一种沉默的烙印。半阙《临江仙》,字迹瘦硬孤峭,与这柔韧的纸、清雅的画形成一种奇异的张力:

  “夜雨十年灯影,江湖几度秋声。玉壶冰心徒自映,奈何明月沟渠,照彻孤鸿影。”

  词意苍凉,透着一股看破世情却难舍孤高的执拗。林晏试图将自己代入明朝文人的心境去理解,却总觉得这字里行间藏着一种更尖锐、更不屈的东西,与寻常文人伤怀感慨不同。沈霜那样的闺阁少女,为何会珍爱甚至随身携带这样的词笺?除非,这残帖本身对她有着超越文字的意义。

  他想起沈墨展示的那枚青铜令牌。当时怀中碎石似乎微微热了一下,或许是巧合,或许是紧张的错觉。令牌、残帖、还有自己这离奇的遭遇……这些毫无关联的点,为何会搅在一起?沈霜,一个深闺少女,是如何卷入其中的?原身林晏,又在这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仅仅是王修齐科举舞弊案中一个不幸的抄写员和替罪羊吗?

  他感到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迷宫的入口,眼前是名为“阴谋”的黑暗甬道,每一步都可能踩中致命的机关。他每一次呼吸、每一次抉择,都关乎生死。

  “生存,并查明真相。”他低声重复着这最朴素的念头。在这等级森严、礼法如铁的时代,一个寒门书生想要活下去,想要弄清楚自己为何而死,为何而活,就必须比藏在暗处的敌人想得更深,走得更快。

  他将残帖小心收起,贴身放好。那几片碎石串成的坠子,贴着皮肤,传来温润的触感,让他想起母亲,也让他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这是他唯一从“过去”带来的东西了。

  生存是第一条。但生存之后呢?查明真相,是为了自保,还是为了给这具身体的原主一个交代?对沈霜这个陌生女子的遭遇产生探究,是出于同是天涯沦落人的一丝怜悯,还是因为她的失踪与自己被构陷隐隐相连,解开一环才能自证清白?

  他想起白露。如果她知道自己此刻的处境,会说什么?大概会责怪他太过冒险吧。但他别无选择。来到这里,活下来,就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他必须行动。被动等待包晓事的消息或沈墨的下一步接触,风险太高。他需要主动解析手中的“残帖”,并验证“锦绣轩”这条线。

  第二天清晨,林晏换上了那身半旧直裰,用剩下的银子雇了一顶不起眼的青布小轿,说了个城西的方向。轿子在街巷中穿行,他小心地留意着是否有眼线。在一处热闹的市集,他迅速下轿,付了钱,混入人群,几番穿行后,来到一条专卖文房四宝的街巷。

  他没有直接去“锦绣轩”,而是在其斜对面一家门面较小的“四宝斋”停下,踱步进去,装作挑选毛笔。

  掌柜的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者,眼神浑浊,但擦拭砚台的手极稳。

  “掌柜的,请问贵店可有上好的浣花笺?最好是……有些年头,纹样别致些的。”林晏状似随意地问道。

  老者抬眼看了看他,慢吞吞道:“浣花笺?那是蜀地贡品,小店寻常可没有。客人若要,得预定,价钱不菲。”

  “哦?我前些日子,好像见‘锦绣轩’那边有批不错的,据说是什么‘暗纹兰草’?”林晏试探。

  老者擦拭砚台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呵呵一笑:“锦绣轩?他家是南京城里数一数二的字号,有好东西不稀奇。不过客人说的那批……嘿嘿,不是老朽多嘴,那批货,有点烫手。”

  “烫手?”林晏故作惊讶,“愿闻其详。”

  老者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那批笺纸,据说是特制的,纹样、用料都有讲究,本是某位贵人定下的。结果还没交货,库里就出了事……走水了,烧了个精光。定金的官司还没扯清楚呢。最近啊,好像还有人暗地里打听那批货的下落,你说怪不怪?烧都烧了,还打听什么?”他摇摇头,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

  林晏心中了然。果然,那批“暗纹兰草”薛涛笺是关键,而且有人(很可能就是王修齐背后的人或沈家)在暗中追查。锦绣轩的“走水”,九成九是人为,目的是销毁证据,切断线索。

  “原来如此,多谢掌柜提点。”林晏买了两支普通的狼毫笔,又似随口问道,“那除了锦绣轩,南京城里可还有哪家,擅长仿制古笺?或者修复旧纸的?我手头有半幅残帖,纸质似古浣花笺,想找人看看。”

  老者闻言,仔细打量了林晏几眼,缓缓道:“修复旧纸……这活儿精细,寻常铺子做不来。您要真想找高人,不妨去乌龙潭附近转转,找一位姓‘陶’的孤老头子。他脾气怪,不一定接活儿,但若论眼力和手艺,南京城里他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就住潭边那棵老柳树后头的篱笆院里。”

  “陶先生?多谢!”林晏记下这个信息。这或许是解读残帖的突破口。

  离开四宝斋,林晏没有直接去乌龙潭。他绕到秦淮河边,找到了正在一艘破旧渔船上晒太阳的周大海。

  周大海看见他,一骨碌爬起来,小眼睛放光:“林相公!您可来了!我正想找您呢!”

  “哦?有消息了?”林晏跳上船,船身微微摇晃。

  “有!有大消息!”周大海凑近,神神秘秘,“第一,关于那驴车!包晓事那边还没准信,但我另外托了码头上的兄弟打听。您猜怎么着?鸡鸣寺出事那几天,还真有一辆符合描述的灰驴车,从神策门附近一个柴炭集市出来,往城里运过柴草!赶车的戴着破斗笠,有人依稀记得,那人左手好像缺了根小指!”

  缺指车夫!这是一个非常具体的特征。

  “能查到那车夫和柴草的来源吗?”

  “正在查!那柴炭集市鱼龙混杂,但缺指的人不多,应该有点眉目。”周大海得意道,“第二件事,更劲爆!您让我留意王修齐和科举考官的传闻,我这一打听,可了不得!”

  他舔了舔嘴唇,声音压得更低:“王修齐他爹,王永年王治中,最近和提学御史李大人走动频繁!这李御史,可是今岁南闱的副主考之一!而且,我有个在府衙当书办的朋友喝醉了漏了句,说王家好像在暗中变卖一些……不太方便见光的古玩字画,像是急着筹一大笔钱!”

  林晏脑中迅速串联。王永年与副主考勾结(可能涉及买卖关节或名额),需要巨额资金运作。绑架沈霜,或许是为了要挟沈司业在科场事务上让步或沉默,也可能是为了勒索沈家钱财,填补资金缺口?甚至,陷害原身林晏,也可能是计划的一部分,用来混淆视听或准备替罪羊?

  “还有呢?”林晏追问,“关于沈家小姐,可还有别的传闻?比如她平时除了鸡鸣寺,还常去哪里?与何人交往?”

  周大海挠挠头:“沈家小姐深居简出,这点倒是打听清楚了。除了定期去鸡鸣寺上香,偶尔会去城西的‘慈恩庵’探望一位带发修行的远房姑母。交往嘛……听说她极有才情,有时会参加一些小姐们私下组织的诗会,但都是清流闺秀,没什么特别。哦,对了!”他一拍脑袋,“有个说法,不知真假……说沈小姐失踪前一阵子,似乎对金石篆刻突然起了兴趣,还悄悄托人找过什么……前朝的旧印谱还是残碑拓片?”

  金石篆刻?林晏立刻联想到沈墨展示的那枚造型古奥的青铜令牌!沈霜的兴趣,会不会与此有关?那残帖上的字迹,是否也带有某种金石味?

  线索正在一点点汇聚,但拼图仍然残缺。

  “周先生,这些消息非常重要,辛苦了。”林晏又拿出一小块碎银递过去,“还要麻烦你两件事:一是继续追查缺指车夫和柴草来源;二是悄悄打听一下,南京城里,有没有专门买卖或研究前朝青铜器、古怪令牌的场所或人物。同样,要隐秘。”

  周大海接过银子,眉开眼笑:“林相公放心,包在我身上!不过……”他搓搓手,嘿嘿笑道,“您这又是科举黑幕,又是官家小姐失踪,现在还扯上前朝古董……这潭水,可是越来越深了。您可得加小心,那些贵人老爷们,捏死咱们这样的小人物,跟捏死蚂蚁似的。”

  林晏看着他眼中真实的担忧,点了点头:“我明白。你也务必小心,打听时千万别暴露自己,安全第一。”

  离开周大海,林晏决定冒险去一趟乌龙潭,寻找那位陶姓老人。如果残帖是关键,必须尽快弄清它的来历和隐藏的信息。

  乌龙潭在城西北,相对僻静,潭水幽深,周围林木蓊郁。林晏很容易就找到了那棵巨大的老柳树,树后果然有一处围着竹篱的简陋院落,几间茅屋,院中堆着些奇形怪状的树根和石块,一个穿着褐色短打、头发花白杂乱的老者,正背对着门,就着天光,用一把小刀仔细地雕刻着什么。

  “请问,是陶先生吗?”林晏在篱笆外拱手。

  老者动作停了一下,没有回头,粗声粗气道:“找谁?不看病,不算命,不卖东西!”

  “晚生姓林,受四宝斋掌柜指点,特来请教先生关于古纸修复之事。”林晏恭敬道。

  “四宝斋?那老家伙又多嘴!”陶老头哼了一声,依旧没回头,“没什么好请教的,老夫早不干那营生了!走吧!”

  林晏知道高人多半脾气古怪,也不气馁,从怀中取出那半张浣花笺,小心地从篱笆缝隙递了过去:“先生息怒。晚生无意劳烦先生动手,只是偶得这半幅残帖,见纸质画工字迹皆非凡品,心中疑惑,想请先生法眼一观,点拨一二,了却好奇。不敢白请教。”说着,又将一小块碎银放在笺纸上。

  陶老头这才慢吞吞地转过身。他面容清癯,皱纹深刻如刀刻,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锐利。他瞥了一眼银子,没动,目光落在浣花笺上。只一眼,他眼中精光暴涨,几步走到篱笆边,一把将笺纸(连带银子)拿了过去。

  他走到院中石桌前,将笺纸小心铺开,又从怀里摸出一个单片水晶打磨的放大镜,凑近了细细察看,手指轻轻摩挲纸面边缘,甚至凑近闻了闻。

  足足看了有一盏茶功夫,陶老头才抬起头,目光如电般射向林晏:“小子,这纸你从哪儿得来的?”

  林晏早已想好说辞:“是晚生偶然从一旧书摊杂乱残页中捡得,觉得特别,故留下。先生,这纸……可有什么讲究?”

  陶老头盯着他,仿佛要分辨他话中真伪,半晌,才沉声道:“讲究?太有讲究了!这不是普通的浣花笺!这是‘蜀王府监制’的‘金线剑兰笺’!用的是嘉靖年间蜀地特贡的玉版纸胚,掺了极少量的金粉和特殊植物汁液制浆,才能画出这种阳光下隐现金线的剑兰!这种笺纸,产量极少,非王府至亲或极得宠的文人清客不可得!流传到市面上的,凤毛麟角!”

  蜀王府!嘉靖年间!林晏心中剧震。时间对得上(嘉靖到万历),但这来头也太大了!一张王府特制的贡笺,如何会流落出来,还被一分为二?半张在沈霜手中,半张在原身林晏这里?

  “那这字迹……”林晏追问。

  陶老头又看了看字迹,眉头紧锁:“这字……古怪!形似瘦金体,但筋骨里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冷硬别扭,像是极力模仿,却又自成一格。绝非寻常文人手笔。而且,你看这墨色,黑中隐隐透紫,是上好松烟墨加入微量‘紫矿’(一种矿物颜料)才能有的效果,历久不褪。这半阙词……意蕴也非寻常闺阁伤春悲秋,倒像是……身负隐秘之人的嗟叹。”

  他放下放大镜,看向林晏,语气严肃:“小子,老实话,这东西你到底怎么来的?这玩意儿,沾着麻烦!蜀王府早就没了,但这金线剑兰笺的名头和它可能关联的旧事,知道的人虽少,却都不是普通人。另一半在哪儿?”

  林晏知道瞒不过这等眼力的人,只得半真半假道:“实不相瞒,晚生确实不知其详细来历。只是听闻沈司业家小姐失踪前,似乎也有一半类似的笺纸,心中疑惑,故来请教。先生可知,南京城内,谁可能持有或曾经持有此类笺纸?或者,谁对前朝王府旧物、金石令牌有所研究?”

  “令牌?”陶老头目光一闪,“什么令牌?”

  林晏描述了一下沈墨那枚青铜令牌的大致特征:小,青铜,云纹,中心有磨损篆字。

  陶老头听完,沉默良久,缓缓道:“小子,听我一句劝。不知道就别知道,这东西,还有你说的令牌,都别沾了。赶紧扔了,离这些事越远越好。”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什么听见,“有些东西,是‘星台’那帮人感兴趣的。沾上了,甩都甩不掉。”

  星台!沈墨密信中提到的“星台观汝”!这个神秘组织果然存在,并且关注着这类古物!

  “星台?那是什么?”林晏装作不解。

  陶老头却再也不肯多说,将浣花笺和银子一起塞回林晏手里,挥手赶人:“走走走!老夫什么都不知道!也别再来了!”

  林晏被“赶”出篱笆院,心中波澜起伏。金线剑兰笺、蜀王府、星台、青铜令牌、沈霜的兴趣、原身林晏的死亡……一条隐约的线似乎要浮现出来。

  他刚离开乌龙潭没多远,经过一片竹林时,怀中的碎石坠子似乎轻轻动了一下,贴着皮肤的地方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暖意。他下意识地停下脚步,侧耳倾听。竹叶沙沙,并无异常。

  但一种没来由的、如芒在背的寒意,陡然从他脊梁骨升起!

  他几乎是靠着本能,猛地向旁边一扑!嗤啦一声,一道寒光擦着他的衣袖掠过,将布料割开一道口子,手臂上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袭击者一身灰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见一击不中,毫不迟疑,揉身再上,刀光如雪,招招直奔要害!这不是寻常地痞或王修齐手下能有的身手,干脆利落,是专业的杀手!

  林晏手无寸铁,这身体又虚弱,只能狼狈躲闪,险象环生。他试图呼救,但此处僻静,罕有人至。

  眼看刀锋就要及颈,另一道身影从斜刺里冲出,手持一根硬木短棍,精准地格开了致命一刀!“铛”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来人竟是沈墨!他依旧一身便服,但眼神锐利如刀,短棍在他手中犹如活了过来,点、戳、扫、格,招式简洁有效,竟然暂时逼退了那灰衣杀手。

  “走!”沈墨低喝一声,挡在林晏身前。

  杀手似乎没料到沈墨出现,更没料到他身手如此之好,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和忌惮。他虚晃一刀,身形猛地向后一跃,没入竹林深处,消失不见。

  沈墨没有追击,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认安全,才转身看向林晏手臂上的伤口,眉头紧锁:“伤得如何?”

  林晏喘着粗气,捂住伤口,鲜血从指缝渗出。“皮肉伤,无碍。沈先生……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墨没有回答,目光落在地上——刚才搏斗中,林晏怀中的半张浣花笺掉在了地上。他弯腰拾起,看到那金线剑兰的纹样,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他看向林晏,眼神复杂难明,“你果然有另一半。”

  林晏知道无法再隐瞒,索性直言:“是我从原住处找到的。陶先生说,这是蜀王府的金线剑兰笺。”

  沈墨捏着浣花笺,指节微微发白,沉默了片刻,才道:“此地不宜久留。跟我来。”

  他没有回国子监街,也没有去沈府,而是带着林晏在城中七拐八绕,最后来到一处不起眼的小院前。院子位于两座大宅之间的夹巷深处,极其隐蔽。

  推门进去,里面陈设简单,却整洁干净,像是一处安全屋。

  沈墨示意林晏坐下,自己熟练地找出金创药和干净布条,为他包扎伤口。他的动作稳定而快速,显然处理过类似情况。

  “杀手是冲你来的。”沈墨包扎完毕,才开口,语气肯定,“身手是军中或专业豢养的路子,不是普通豪奴。你查到什么了?触动到什么人的神经了?”

  林晏将今日从四宝斋掌柜、周大海、陶老头那里得到的信息,筛选了能说的部分,告诉了沈墨。重点强调了金线剑兰笺的来历、缺指车夫的线索,以及陶老头对“星台”的讳莫如深。

  沈墨静静听着,当听到“星台”二字时,他正在斟茶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星台……”他放下茶壶,目光幽深,“看来,你知道的比我想象的还要多,惹上的麻烦也更大。”

  “沈先生知道‘星台’?”林晏直视着他。

  沈墨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道:“那是一个……很古老的称谓,据传是一些对历史隐秘、特殊古物有偏执兴趣的人组成的圈子,行事诡秘,能量不小。家父也曾提醒过我,莫要与他们牵扯过深。”他顿了顿,“舍妹失踪前,似乎也对一些涉及‘星台’兴趣范围的古物,产生了不同寻常的关注。我怀疑,这或许是她招致祸患的原因之一。”

  “那这残帖,还有那令牌……”

  “很可能都是钥匙。”沈墨打断他,语气凝重,“打开某扇不该被打开的门,或者,触及某个秘密的钥匙。舍妹无意中拿到了钥匙的一部分,而你……”他看着林晏,“可能拿到了另一部分,或者,你就是那把钥匙本身。”

  这个比喻让林晏心底发寒。他是钥匙?是因为他这离奇穿越而来的意识?还是因为原身林晏本就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沈先生,我们现在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了。”林晏沉声道,“杀手今天失手,难保不会有下次。我们需要合作,尽快拼凑出完整的图景。令妹的安危,我的性命,都系于此。”

  沈墨看着他,眼中光芒闪动,似乎在评估,在算计,又似乎有一丝别的、更复杂的情绪。良久,他点了点头:“你说得对。从现在起,信息共享,行动协同。我会动用我的渠道,深入调查蜀王府旧物、缺指车夫,以及王永年最近的资金动向。你……”他犹豫了一下,“你继续通过你的市井渠道,尤其是那个周大海,打听消息,但要加倍小心。另外,这半张笺纸,先放我这儿,我找人再做鉴定。你身上的伤,这几天就在这里静养,不要外出。”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道:“林晏,记住,你现在走的每一步,都可能是生,也可能是死。情义、利害、生死……仔细掂量清楚。”

  门轻轻关上。林晏独自坐在寂静的屋内,手臂的伤口隐隐作痛,怀中碎石的温润触感依旧。

  沈墨最后那句话,意味深长。他似乎话里有话。

  林晏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眼前仿佛展开一张巨大的、无形的罗网,科举舞弊、绑架、神秘组织、前朝旧物、致命追杀……而他,正站在网的中心。

  如何破局?如何在保住性命的同时,找到沈霜,揭开真相?仁义、智谋、勇气、运气……他需要这一切。

  他缓缓握紧拳头。无论这潭水有多深,他都必须趟过去。

本章说
同人创作0条评论

好书等你评,快来成为鉴赏第一人

上起点App查看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