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国,江辰直播间。
火光、烟尘、嘶喊、兵刃撞击的锐响……将整个曹营中军区域彻底吞没。
江辰手里紧紧攥着那张从粮草调度的竹简夹层里,发现的皮纸。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的身影分开弥漫的烟尘,踉跄着冲到了他的面前。
这是江辰第一次看见曹昂。
长相大约二十岁上下,身量颇高,约莫有八尺,在普遍不算高大的古人中显得挺拔。
他的面容谈不上多么俊俏,但眉眼端正,鼻梁挺直,肤色是常经军旅的微黑。
此刻他身上沾满了血污。
他的眼神里没有少年人的骄矜,只有一片焦急与担忧,牢牢锁定在江辰身上。
“父亲!叛军已冲破前营,典韦将军正在拼死抵挡,但贼众甚多!”曹昂的声音急促,因为奔跑和紧张而带着喘息,他一把抓住江辰的手臂,那力道坚定得不容置疑,“此地万分凶险,快随孩儿从后营走!”
江辰却没有立刻回应他,甚至没有去看儿子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焦灼。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手中那张皮纸上红黑相间的字迹死死钉住了。
上面用黑笔写着两道字迹。
规则七:曹昂必须活下去。
规则八:典韦必须活下去。
这两条黑色的规则,指向明确,要求直接,与之前那些矛盾晦涩的规则有所不同,但它们都是黑色。
而在黑色规则的上方,是两条红色规则:
规则六:牺牲是不可避免的,xx会出现代价。
规则九:你不会望梅止渴,但你需要望梅止渴,望梅止渴希望你不要望梅止渴。
黑色规则江辰还能看懂。
红色规则六里,那个被污渍磨掉的“[xx]”是什么?
是谁?“牺牲是不可避免的”,这像是在陈述一个必然结局。而“会出现代价”,又意味着什么?
更让江辰头皮发麻的是规则九。
一连串的“望梅止渴”,前言不搭后语,逻辑完全崩坏,像是一个精神错乱者的呓语。
“望梅止渴”是曹操的典故,他知道。
但在这个节骨眼上,这条红色规则反复提及这个典故,到底想暗示什么?
“靠!”极度的困惑让江辰终于忍不住低吼一声,重重一拳捶在了身旁的矮几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规则太多了!前后矛盾,红黑交织,真假难辨!
他记忆力本来就不好,现在已经快把规则忘干净了!
尤其是新规则又带着更强烈的迷惑性。
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快要被这些互相打架的信息撑爆了,那该死的眩晕感似乎又有了卷土重来的迹象。
心烦意乱之下,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桌面,落在了矮几一角的一个果盘上。
果盘里散落着几颗干瘪的梅子,许是之前宴饮时剩下的。
不知怎的,在读到“望梅止渴”这个词语后,他对“梅子”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伸手捏起一颗梅子,递到嘴边,刚想咬下去,用酸涩刺激一下混沌的神经——
就在他的牙齿即将碰到梅子表皮的那一刹那!
“嗡——!”
仿佛有一道微弱的电流划过他昏沉灼热的脑海!
那持续纠缠着他,如同宿醉未醒般的眩晕与恶心感,竟然极其明显地消退了一小半!
虽然并未完全消失,但那种天地旋转的感觉减轻了许多,让他瞬间获得了一丝宝贵的清明。
“嗯?!”江辰猛地顿住,即将合拢的牙齿僵在梅子之前。他迅速将梅子从嘴边拿开,摊在掌心,就着火光观察起来。
这是一颗很普通的梅子,没有任何奇特的光泽,闻起来也只有淡淡的清香。
但当他的注意力集中在这颗小小的梅子上时,脑海中残余的眩晕感便如同潮水遇到礁石,被稳稳地排开。
思维运转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恢复了!
“这梅子……难道就是‘望梅止渴’的‘梅’?凝视它……能抵抗‘污染’带来的精神负面状态?”一个惊人的猜测在江辰心中炸开。
规则九那颠三倒四的语句,此刻似乎有了一点点可以切入的缝隙——“你需要望梅止渴”,也许不是真的需要梅子和口渴,而是需要“凝视梅子”这个行为,来保持清醒?
他维持着凝视掌中梅子的姿势,一动不动,几十秒的时间,在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中被拉得无比漫长。
直播间的弹幕,将江辰这诡异的行为尽收眼底,瞬间飘满了问号和调侃:
“不是……他在干什么呀?大敌当前,研究梅子?”
“可能是在进行某种神秘的仪式?(狗头)”
“哎呀,前面的别吵了,说不定是遗言呢?让他吃个饱饭,做个饱死鬼吧。”
“不是,咱们华国这边有没有想好下一个谁上啊?感觉这位快撑不住了。”
“看他刚才捶桌子那样,估计心态炸了。”
与此同时,华国规则分析室内。
巨大的弧形屏幕上,正分割显示着几个主要参赛者的直播间画面,其中江辰的009号窗口被放大居中。
空气里弥漫着凝重的沉默,只有仪器低微的嗡鸣和偶尔响起的敲击键盘声。
首席分析员陈建国背对着屏幕,目光投向坐在侧面分析席上的一位少女。
少女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年纪,身材娇小,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白色研究服,赤着一双白皙的脚丫,此刻正毫不客气地架在面前堆满文件和零食袋的分析台上。
她嘴里“咔嚓咔嚓”地嚼着薯片,目光却快速扫过旁边几块辅助屏幕上罗列出的已知规则条目。
“令语,”陈建国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疲惫,“目前所有已知的规则,包括刚刚江辰触发的那几条新的,你都已经看过了。有没有什么……想法?”
白令语闻言停下了咀嚼薯片的动作,但脚丫依旧晃悠着。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又扫了一眼规则列表,尤其是那条新出现的红色规则九,才慢悠悠地开口:
“已经看完了。就目前这些信息,指向其实……还算明确,虽然很混乱。”
她将一片薯片丢进嘴里,边嚼边说:“红色,代表着这个怪谈副本底层‘系统’或者说‘剧本’的强制规则,是必须遵守,或必然会发生的事情。比如规则一的‘他会在追杀中死去’,规则六的‘牺牲不可避免’。”
“黑色,”她顿了顿,湛蓝的眼眸微微眯起,“虽然我还不能完全确定黑色代表的确切含义,但从现有案例看——米勒因黑色规则误导而死,江辰和千川晴子拿到的黑色规则内容矛盾——黑色规则大概率是‘干扰项’,可以理解为被污染后的错误信息、悖论陷阱,或者是针对玩家个人状态生成具有强烈误导性的‘个人规则’。它们可能部分源于真实,但更可能是诱使你偏离‘正确路径’的毒饵。”
她将双脚从桌面上放下,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投向中央屏幕上正在试图稳住身形的江辰。
“目前的情况无非就是:所有的参赛选手,都已经被‘污染’了,只是程度和表现形式不同。而这个江辰……”她指了指屏幕,“从他获得的这条最新红色规则九来看,语无伦次,逻辑崩坏,这通常是污染深入、开始影响认知和逻辑能力的表现。他目前来看,算是已知选手中,污染症状最危险的。”
她的手指在虚空中划动,仿佛在梳理无形的线索:“米娅的能力是能感知到其他人获得的规则信息,这让她拥有了信息优势。‘污染’对她最大的影响,可能在于难以判断哪些规则是‘真’,哪些是‘假’,但至少她能看到全貌,有分析基础。”
“千川晴子那边,根据我们截获的零星情报和她之前一次通关的记录,她在上一个副本很可能获得了一个强力的‘底牌’,类似‘豁免’类技能。虽然我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既然她现在还没有陷入明显的认知混乱或触发即死,估计污染还在她的可控范围之内。”
“只有江辰……”白令语轻轻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不知是惋惜还是其他,“他获得的最新规则,规则九,完全就是一派胡言。这通常意味着他的污染过高,如果他不能尽快找到‘解药’或者纠正行为,恐怕很快就会被污染彻底吞噬理智,或者触发更直接的死亡机制。”
说完,她将最后一片薯片丢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从椅子上跳了下来,娇小的身躯里仿佛蕴藏着一股跃跃欲试的力量。
“我想,我需要准备一下,随时进入这个副本了。”她仰起脸,看向总指挥陈建国,然后又转向中央大屏幕,目光依次扫过江辰、米娅、千川晴子等人的直播窗口,眼底深处,一抹好胜的战意缓缓升腾起来。
“米娅,看看是你的‘全知’好用,”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还是我的‘破解’更强。”
视角转移到江辰直播间。
看了几十秒后,江辰脑海中的眩晕感终于是消失了。
他没有时间犹豫了。
江辰立刻将梅子放到桌子上,开始对身边人布置起来。
“昂儿,你立刻去召集还能作战的亲卫,集结于后帐附近!你,速去将我的战马‘绝影’牵来!你,去通知曹安民……算了,先不必找他了!其他人守住帐门,等待典韦将军!”
他的思路在飞速运转。
既然黑色规则很可能是干扰,红色规则又晦涩难懂,那么最稳妥的办法,或许还是回归“扮演”。
扮演曹操,按照他所知的历史脉络去行动——在夜袭中,曹操就是在典韦和曹昂等人的拼死掩护下,骑上绝影,狼狈逃出宛城的。
“只要我做出‘曹操’此时应该做的选择,或许就能活下来!黑色规则要我保住曹昂和典韦?可历史上他们都死了……这很矛盾,但也许这正是污染所在,想让我做出不符合‘历史’的举动,从而触发更严重的惩罚?”江辰心念电转,最终决定押注在“扮演”上。
很快,亲卫将一匹神骏非凡的战马牵到了后帐附近。
正是曹操的坐骑,绝影。
江辰在曹昂和亲卫的搀扶下,再次掀开帐帘,来到外面。
眼前的景象比之前更加骇人。军营四处火起,浓烟滚滚,张绣的叛军如同决堤的洪水,已经冲破了典韦等人仓促组织起的防线,喊杀声近在咫尺,兵刃撞击的火星就在几十步外飞溅。
典韦那巨大的身影就在营帐前不足十步的地方,如同一尊浴血的战神。
他手中那杆捡来的长矛早已不知断成了几截,此刻他双手各持一把从地上捡起的环首刀,舞动如风,在身前形成一片死亡的刀幕。
鲜血浸透了他的衣甲,身上又添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他恍若未觉,只是死死挡住涌来的叛军,一步不退。
“都慌什么?!丞相尚在此处,我军还未败!随我杀!!”典韦的怒吼如同虎啸山林,竟然真的短暂压过了叛军的喊杀,让周围一些慌乱的曹军士卒重新稳住了阵脚。
随即,他猛地回头,染血的脸庞在火光下如同恶鬼,但看向江辰的目光却只有纯粹的、不容置疑的忠诚与焦急:“丞相!快上马!走啊!!这里有末将拦着!走——!!”
他一边嘶吼,一边用肩膀猛地向后一撞,将江辰和簇拥着他的曹昂等人向绝影的方向推去。力道之大,让猝不及防的江辰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诶呦!”江辰痛呼一声,在曹昂的拼命搀扶下才站稳。他从未骑过马,更别说是在这种兵荒马乱、心神俱震的情况下。
“快!扶父亲上马!”曹昂对亲卫急喝。
几名亲卫连拖带拽,几乎是硬把江辰推上了绝影的马背。绝影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危急和现场的混乱,不安地打着响鼻,刨动着四蹄。
“我靠他二大爷的……”江辰甫一上马,就感觉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左摇右晃,差点被绝影一个摆头直接甩下去!他吓得魂飞魄散,双手死死攥住缰绳,双腿本能地夹紧马腹,整个人以一种极其别扭和危险的姿势挂在马背上,看起来随时会坠马。
身边的曹昂见状,连忙一手死死拉住绝影的辔头,尽力安抚躁动的战马,另一只手扶着摇摇欲坠的江辰。
骏马嘶鸣,火光映天,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把江辰推向那条既定的历史。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就在江辰几乎要被曹昂和亲卫推着绝影冲出去的瞬间——
江辰布满血丝的眼睛,猛地瞪大!
一个冰冷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窜入他的脑海:
“规则…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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