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工班的活儿比林建国想的累。不是体力累,是心累——那些苏联老设备动不动就闹脾气,线路老化得厉害,一碰就断。
这天上午,冲压车间又停了。
“建国!建业!”刘主任火急火燎冲进电工班,“快去看看!三号冲床不动了。”
张建业拎起工具包就要跑,林建国却多了个心眼:“主任,什么情况?”
“就突然不动了!操作工说听见‘嘭’一声,还有股焦糊味!”
林建国心里有数了。他拿了万用表和几个备用接触器,这才跟张建业往车间赶。
到了现场,工人都围着机器干瞪眼。车间主任老马更是急得直转圈:“这月任务怕要完不成了!”
林建国先断电、挂牌、上锁——安全规程背得滚瓜烂熟。然后打开控制柜,一股焦糊味扑面而来。
“接触器烧了。”他指着那个黑乎乎的线圈,“主触点熔焊。建业,去测一下电机绕组。”
张建业拿着摇表测了测:“绝缘没问题。”
“那就是接触器质量问题。”林建国开始拆烧坏的零件,“这种老型号,线圈容易过热。得换了。”
老马凑过来:“有备件吗?”
“电工班有俩,但型号不对。”林建国仔细看了看接触器上的铭牌,“这是上海开关厂1965年产的,早停产了。”
“那怎么办?”老马脸都绿了,“这机器停一天,至少少生产两百个零件!”
林建国脑子转的飞快。前世他在工厂实习时,见过老师傅用新型号改装老设备……
“主任,”他转头看刘主任,“能不能申请买新的?”
“申请?走流程得一个月!”刘主任也急了。
“那……”林建国咬咬牙,“我试试改装。用新型号接触器改接线,应该能用。”
“你能行?”张建也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总比干等着强。”
说干就干。林建国让张建业去库房领新型号接触器,自己开始画图改造。工人们围成一圈,议论纷纷:
“这小伙子靠谱吗?”
“别把机器整报废了……”
“死马当活马医吧!”
半小时后,张建业气跑了回来:“领来了!库房老李说,这要是弄坏了,咱俩得赔!”
鸭梨山大呀。林建国深吸一口气,拿起螺丝刀。
接线、改线路、调参数……汗水铺满额头。
有几次他手都抖了,赶紧停下定定神。
前世修几百万的设备都没这么紧张。
“好了。”一个半小时后,林建国直起腰,“送电试试。”
老马亲自合闸。机器“嗡”一声启动,冲头上下运动,正常!
“成了!”张建业都要蹦起来了。
老马握着林建国的手使劲摇:“小伙子有本事!今晚食堂给你加菜!”
刘主任脸上也露出笑容:“不错。这个月给你申请五块钱奖金。”
回电工班的路上,张建业凑过来:“建国,你咋会改装的?书上可没教这个。”
“自己琢磨的。”林建国含糊道。总不能说前世学过PLC控制吧?
“厉害。”张建业第一次真心实意地说,“那啥……晚上我请你吃饭?”
“不用,我得去补习班。”
“你还真考大学啊?”张建军瞪大了眼,“都进厂了还瞎折腾啥?”
林建国笑笑没说话。人各有志嘛。
晚上补习班下课后,林建国没直接回家。
他蹬着破自行车,拐进了县城西头的废品收购站。
废品站老大爷正准备关门,见他来,不耐烦地挥挥手:“关门了关门了!”
“大爷,我就看看有没有旧收音机。”林建国赔着笑递过去一根烟——这是他攒了三天饭钱买的,一包“丰收”牌,两毛三。
大爷接过烟,脸色好看了点:“收音机?里屋角落有几台坏的,你要那玩意儿干啥?”
“学修收音机。”林建国实话实说。
“进来吧。”大爷拉开铁门,“快点啊,我还得回去听评书呢。”
废品站里堆得跟小山一样高。
破铜烂铁、旧书报纸、破家具……林建国在手电筒光柱里翻找,灰尘呛得他直咳嗽。
还真有!墙角堆着五六台收音机,都是红灯、熊猫这些老牌子。他挨个检查,大部分是电子管烧了或者喇叭坏了,但有些零件还能用。
“大爷,这些怎么卖?”
“论斤称,废铁价。”大爷叼着烟,“你要买整的?”
林建国心里盘算。买整台回去拆零件,比买新零件便宜多了。但这年头,私人买卖电子零件……算不算投机倒把?
“我就买一台练手。”他挑了个外壳最破的熊猫牌,“这个多少钱?”
大爷拎了拎:“五斤重。废铁一毛二一斤,六毛钱。”
六毛!林建国掏兜,数出六张一毛钱。
大爷接过钱,突然问:“你真会修?”
“会一点。”
“那……”大爷犹豫了一下,“我家那台也坏了,你能修好了我给你钱。”
机会来了!林建国强压住兴奋:“能修。您拿来我看看。”
“明儿个吧。”大爷锁上门,“我姓陈,叫我老陈就行。”
回去的路上,林建国心想:“六毛钱换一堆零件,还能接私活——这买卖划算!”
到家已经十点多了。王秀英还点着煤油灯等他:“吃了没?锅里给你留了粥。”
“吃过了妈。”林建国把旧收音机放桌上,“您看这是什么?”
“这破玩意儿……你买它干啥?六毛钱呢!”
“修好了能卖钱。”林建国神秘兮兮地说。
王秀英愣了愣,压低声音:“可不敢倒卖啊!前街老王家儿子,就因为倒卖粮票,给抓进去了,到现在还没出来!”
“我不卖,我帮人修,收个辛苦费。”林建国解释,“这不算投机倒把吧。”
王秀英将信将疑,但看儿子,也没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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